第73章 等风来
第七十三章 等风来
电话挂断后的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
江盈星才把手机从耳边挪开，掌心那块皮肤被硌出了红印，潮乎乎的。
刘浩说要回来。
这是个好消息，也是个风险。她不清楚这个人到底知道多少，又能不能信。但眼下没有别的路，邱明藏的太深，光靠她手里这些碎片拼不出全貌。
她把那个U盘拔下来，捏在指尖转了转。
银色的小东西，轻飘飘的，里面装的却是能要人命的东西。
楼下传来开门声。
江盈星走到楼梯口，看见孟修远正在玄关换鞋。他动作有点慢，肩膀往下沉，一看就是累狠了。
“回来了？”
孟修远抬头，看见她站在楼梯上，嗯了一声。
“吃饭了没？”江盈星往下走。
“吃了。”孟修远松了松领带，“跟几个银行的人，没什么胃口。”
两人走进客厅。孟修远在沙发上坐下，闭着眼睛往后靠。江盈星坐到他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刘浩联系我了。”
孟修远睁开眼。
“怎么说？”
“下周回国，要见面。”江盈星把U盘放在茶几上，“这东西，他说想看。”
孟修远盯着那个U盘，没马上说话。过了会儿，他坐直身体，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东西，也放在茶几上。
是个信封。
“这什么？”
“周总监给的。”孟修远声音平直，“晚上他约我见了一面，没在电话里说。”
江盈星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两张照片，还有一张字条。
照片是翻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内容。一张是份合同的签名页，甲方厉氏集团，乙方那里签的名字是“邱明”，日期是八年前。另一张是银行转账记录，金额五百万，汇款方是厉氏集团某个子公司，收款方是个海外账户。
字条上就一句话：原件已毁，这是仅存的。
“周总监这是……”江盈星抬头看孟修远。
“怕了。”孟修远扯了扯嘴角，“我下午去找过他之后，他应该是琢磨明白了。这东西留在他手里是炸弹，交出来，至少能表明立场。”
“他不怕邱明 报复？”
“怕，所以只敢偷偷给。”孟修远把照片收起来，“他儿子今年要申请国外的学校，我让人打了招呼。”
江盈星懂了。
交易。周总监用这份证据，换孟家对他后代的关照。
“够吗？”她问，“光有照片，没原件。”
“不够定罪，但够掀桌子了。”孟修远眼神沉了沉，“厉家当年和邱明的往来，不止这一笔。只要开个口子，后面的东西就能挖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江盈星。
“刘浩什么时候到？”
“具体没说，就说下周。”
“见面的时候我安排人跟着。”孟修远说，“邱明如果知道刘美娟的儿子要回来，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夜色浓的化不开，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晕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圈出一小片暖黄。
江盈星盯着那片光看了会儿，忽然开口。
“孟修远。”
“嗯？”
“等这事了了……”她停了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孟修远侧过头看她。
“了了之后怎么？”
“没怎么。”江盈星站起来，“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她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听见孟修远在身后说。
“了了之后，我们去把证领了。”
江盈星脚步顿住。
“你不是说已经……”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孟修远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真要领，的挑个像样的日子。”
江盈星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再说吧。”
进了浴室，她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的往浴缸里灌。热气蒸腾起来，镜子很快就蒙了层雾。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影子，抬手抹了把镜面。
里面的女人脸色有点白，嘴唇抿的紧，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其实心里是有点慌的。
不是慌领证这件事，是慌现在这种日子。每天一睁眼就是算计、防备、等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刀子。她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没嫁给厉辞安，要是没那场绑架，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当她的江家大小姐，每天琢磨着去哪儿逛街、买什么包。
可那个江盈星已经死了。
死在那个雪地里，死在厉辞安说出“她有什么资格跟你比”的时候。
现在的江盈星，是踩着碎片站起来的。碎片扎进肉里，每一步都疼，但不能停。
浴缸水快满了，她关掉水龙头，下楼叫孟修远。
孟修远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领带松垮垮的挂着，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他睡着的时候眉心也微微拧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江盈星站那儿看了几秒，才伸手推他。
“去楼上洗。”
孟修远睁开眼，眼里有血丝。
“嗯。”
他站起来，脚步有点晃。江盈星扶了他一把，手碰到他胳膊，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
“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她问。
“忘了。”
两人一起上楼。孟修远进了浴室，江盈星去衣帽间给他拿换洗衣物。出来的时候，听见浴室里水声停了。
“孟修远？”她敲了下门。
里面没应声。
江盈星拧开门把手，看见孟修远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头低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你没事吧？”
孟修远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她。
“没事。”
他接过她手里的衣服，换了身家居服出来。头发还湿着，他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就往床上倒。
江盈星关了灯，在他旁边躺下。
黑暗里，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楚。
“江盈星。”孟修远忽然开口。
“嗯？”
“刘浩回来之后，不管拿到什么，都别自己往前冲。”他声音有点哑，“邱明那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干的出来。”
“我知道。”
“你不知道。”孟修远翻了个身，面对她，“你妈当年就是知道太多了。”
江盈星在黑暗里睁着眼。
“所以我更的知道。”
孟修远没再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江盈星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又开口。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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