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突发高热
第四十一章 突发高热
断尘很快就将太医院的院首给请了回来。
待认真检查一遍伤情,又了解了大概情况后,他这才下针。
等最后一根银针取出,他捋了一把花白胡须,缓缓说出诊断:
“我暂时替他疏通了额角筋脉,今夜子时可能会起高热,你们小心留意一下。”
“若能熬过去,再谈下一步,要是熬不过......”
后边的话不必说,但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空气静默了一瞬,弥漫着药味和无声的不安。
沈云贞埋下满含期望的脸,紧紧握住床上安静躺着的小手,发红的眼眶再次蓄满泪水。
萧巡宴眉头紧锁,稳妥起见,他开口留了林太医:
“还请林老在府中住上一宿,我会派人进宫去与陛下禀明。”
林太医点头,答应了下来。
恰在此时,外头突然传来丫鬟低声通报:“世子,徐府派人送了药来。”
“请进来。”
徐静姝的侍女雪蓉捧着锦盒入内,盒盖打开:
一块上等血竭静静躺在丝绒上,旁边另有一小罐琥珀色的药膏,清香淡雅扑鼻。
林太医一看,顿时双眼发亮:“好东西,此二物佐治,愈后可增三成把握。”
他当即提笔修改方子,将原先几味寻常药材悉数换作徐府送来的珍品。
“血竭珍贵,用量需精,每日一钱,与方中诸药同煎,连用三日。”
“这玉露膏,一半外敷伤处,一半化入汤药。”
写罢,他将方子交给侍立的医童,却将锦盒亲自接过:“此等药材,火候差一分则药效减半,老夫亲自盯着吧。”
将药交给林太医,雪蓉转头与沈云贞回道:
“我家小姐说,药材微薄,不足挂齿,唯盼小公子早日安康。”
沈云贞起身,连忙郑重与她揖一礼:
“劳烦姑娘转达徐小姐,此恩云贞谨记于心,多谢她慷慨相赠,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雪蓉轻轻点头,恭敬回一礼:“奴婢一定转达。“
“东西送到,奴婢便不再叨扰,这就回去复命。”
李嬷嬷亲自送她离开。
有了林太医坐镇,又得了对症的珍稀药材,屋内凝滞的气氛总算稍稍松动些许。
萧巡宴的目光落回沈云贞身上。
她依旧跪坐在脚踏上,背脊挺得笔直,单薄的肩膀在细微颤抖。
“你去歇一歇。”俯下身,萧巡宴声音不自觉放低,“这里有林老,有丫鬟嬷嬷,你若先垮了,云安醒来怎么办?”
沈云贞缓缓摇头,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声音坚定而固执:
“我就在这儿守着,他若疼了,若醒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萧巡宴喉结滚动一下,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胸口。
正酝酿着要如何劝她,院外突然响起一阵响动。
萧月华让人用软轿抬着来了,青苕和嬷嬷搀扶着她一步步挪进屋里来。
“贞儿。”
一进屋,顾不得礼节,径直就朝床边走来。
小心翼翼凑到榻边,踮着脚不敢靠近,只眼巴巴看着云安额上厚厚的纱布,顿时红了眼眶。
“萧巡明这个混蛋,竟敢下如此狠手,云安才八岁,他怎么敢?”
萧月华挪到她身侧,笨拙地握上沈云贞的手背,想安慰人,自己却先哽咽得语不成调:
“你别怕,云安一定会好的,他一定不会有事,他那么聪明,背书那么快,夫子总夸他……”
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急急转头朝门外招手。
两个丫鬟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鱼贯而入,很快堆满了半张桌子。
“这些补品和药材,都给云安。”
“你让李嬷嬷都给云安用上,需要什么,只管去我那里拿,我那里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去母妃那里给你拿”
她说话时,隐隐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沈云贞看着危难时刻,她送来真诚又笨拙的关心,心头封住的那层隔阂,到底还是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多谢郡主。”她声音有些嘶哑,伸手扶着她坐下。
萧月华用力摇头,又眼巴巴陪着她在榻边守着,什么话也不说,就安静陪着。
等张府医将熬好的第一碗药端过来,亲眼看着云安被掐开嘴唇,艰难地灌下一口又一口的药。
萧月华气得浑身发抖,霍然起身,却被身旁的萧巡宴按了下去。
“别添乱。”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先回去,你在这里,所有人还要分心照看你。”
萧月华咬了咬唇,看看兄长,又看看沈云贞疲惫的侧脸,终是蔫了下来。
她一步三回头坐了软轿离开。
半夜,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云安原本苍白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变得急促浅短,嘴唇干裂起皮。
起初还断断续续地说着谁也听不清的胡话,到后面连话都说不出口。
林太医与张府医早已候着,立刻诊脉,面色凝重:
“急热攻心,瘀血挟热涌上来了。”
“快,按下午备好的方子,煎第二剂过来。”
新煎的药很快端来,可药汁刚灌下去少许,云安便一阵剧烈呛咳,“哇”一声,将药汁混着胃液尽数呕出,污了衣襟。
“小姐,怎么办……”星月急得直掉眼泪。
沈云贞的心直直往下沉,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潭,前世那灭顶的绝望和恐惧,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
来不及思考,她一把扯开沈云安的衣襟,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一遍遍擦拭他脖颈、腋下,动作又快又稳,仿佛经历过千百遍。
前世,她也是这样做。
“云安,你听着。”
沈云贞俯身贴在他耳边,声音嘶哑却坚定,“阿姐在这儿,你不许丢下我。”
“阿姐答应你,会买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院子,种一院子的海棠花,你不是说,最喜欢青州老宅那棵海棠树吗?”
“等你好了,阿姐就带你走,我们去过自己的日子,再也没人敢欺负你,所以你不能走,听到没有?你不能丢下姐姐……”
泪水一颗颗砸落,沈云贞死死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命渡给他。
李嬷嬷跪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朝着东方将明未明的天际,不住叩首
柳杏和星月轮换着打水、拧帕子,小丫鬟们悄无声息地进出,听梅苑上下灯火通明。
寅时初,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沈云安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缓,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去。
林太医再次搭上腕脉,许久,褶皱的老脸上缓缓舒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熬过来了,等伤口结痂,再施针化瘀即可。”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老爷夫人在天有灵,终于熬过了。”
李嬷嬷抖着手又跑出去朝东边一丝白光连磕三个响头,再抬头时,已是老泪纵横。
满屋子强撑的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云贞却依旧直挺挺地跪在榻边,一动不敢动。
她颤抖地伸出手,一遍又一遍,抚过云安微凉汗湿的额头,确认他微弱的呼吸还在,心这才慢慢落下。
幸好......
卯时三刻,晨雾未散,天色青灰。
萧巡宴换了朝服再次来到听梅苑。
沈云贞趴在床边睡着了,侧脸压在交叠的手臂上,眼底青影格外刺目。
他走到榻边站了许久。
看着她紧蹙的眉心,无意识地攥紧弟弟衣角的手,睫毛上未干的泪痕.....
张府医已与他说了昨夜的凶险,昨夜他却没来,她是何等无助。
一种陌生的、沉闷的痛感,细细密密地攥住了他的心口。
深吸一口气,萧巡宴解下披风,轻轻覆在她身上。
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注视她片刻,他转身往外走,到门边时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对候在一旁的李嬷嬷低声道:
“别光顾着照看云安,你们小姐也需要休息,煎药伺候的事,让底下人轮流来。”
李嬷嬷怔了怔,连忙应下:“是,老奴记下了。”
萧巡宴最后看一眼屋内。
收回目光,转身踏上他的朝堂。
李嬷嬷站在廊下,看着那道绯色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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