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姐妹离心
第二十九章 姐妹离心
福嬷嬷朝她摇头,拉住她往后带了带,压低声音道:
“小姐不可,徐小姐方才已经求了情,王妃已将三十板子减至十五。”
“若您此刻再上前去求情,王妃细问起细节,怕是还要罚得更多。”
沈云贞满脸担忧,看着萧月华在条凳上疼得抽搐,视线又移向王妃端坐椅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张了张嘴,终究只能将求情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十五大板打完,萧月华趴在凳子上抽抽噎噎。
行罚的下人不敢下死手,知道王妃只是一时气狠了,故而他们打的也很有章法。
也就破点外皮,不会伤到筋骨,但打完后,那模样足够瘆人。
宸王妃睨一眼,声音疲惫而冷硬:
“抬回去,禁足半年,伤愈后再去小佛堂跪十日,抄百遍《佛经》。”
“要是下次还敢再犯,我数罪并罚。”
一挥手,两个婆子上前搀扶,将人扶了下来。
萧月华疼得嘶嘶抽气,泪眼模糊。
沈云贞看着,揪心地抓紧衣襟。
福嬷嬷悄悄拉她衣袖,低声道:“您先去郡主那儿照应着,王妃这里,等气消些再来。”
沈云贞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婳霖苑里乱作一团。
沈云贞吩咐青苕去请张府医,又让夏荷备热水。
她在床沿坐下,伸手想帮萧月华褪下那身被血污黏连的衣衫,指尖刚触到衣料,啪一声。
萧月华猛地推开她的手。
“别碰我!”她怒喝。
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沈云贞向后仰倒,手肘重重磕在紫檀木柜尖锐的角上。
她闷哼,扶住柜子才堪堪稳住身体。
再抬头,对上的是萧月华含泪的眼睛。
那双眼此刻盛满的不是往日的娇憨依赖,而是赤裸裸的迁怒:
“你方才为何不跟我一起去见母妃?若你在场,帮我解释两句,母妃也不至于罚得这般重。”
沈云贞缓缓站直身子,手肘处的疼痛让她指尖微微发抖。
她看着萧月华因疼痛和委屈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只会对她流露信任和亲昵的眼睛,此刻正恶语相向。
她不可置信,愣在原地,小心翼翼为自己辩解:
“可是方才,我本是要跟郡主同去的,徐小姐让我回院子换衣,郡主并未说什么,还点了头。”
“郡主难道忘了?”
萧月华一怔,顿时恼羞成怒:
“你,你干嘛这么听话,你就没有自己的主见吗?人家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呀?”
“你怎么这么懦弱,就只知道躲在背后,亏得我平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自己躲起来,让我自己一个人受罚,我不服。”
萧月华越说越委屈,也不管这些话会不会伤到人,说完不够,气鼓鼓地跟她赌气。
沈云贞抿紧嘴唇,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犀利地撕开了真相:
“是,郡主说得是,我只是一介孤女,我有什么资格与郡主并肩而行。”
“我卑微地需要王府的庇护才能生存,故而日夜谨言慎行,唯恐出错,生怕连累了王府的清誉。”
“那郡主呢,你比我还年长几个月,这些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萧月华的脸腾地涨红,羞愤交加:“你,你竟敢还嘴,好你个沈云贞,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沈云贞身形一晃,咬住下唇,哀伤地看向她,心口一股怒火再也压不住,眼里也没了往日的纵容与讨好,一字一句:
“郡主恼的,到底是我没能帮你开脱,还是王妃只罚你一人,害你丢了颜面?”
萧月华怒得抓起手边的软枕,狠狠砸向她,“你给我滚出去,我不要再看到你。”
枕头砸在肩头,不疼。
却像一记闷锤,将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温暖砸得粉碎。
青苕端着铜盆进来,撞见这一幕,吓得僵在门口,不知所措。
“郡主?”
沈云贞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变红。
看着床上这个相伴多年、护了多年、宠了多年的姐妹如此看待她,心口那股酸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久,眼角滑落一滴泪水,她抬手擦去,淡淡留下一句,“郡主好好休息。”转身出了房中。
刚走到门口,屋内哐当一声,传来水盆打翻的巨响,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依旧带着责备的数落声:
“看看她,翅膀硬了是吧,竟然跟我甩脸子,她以为她是谁。”
“走就走,谁稀罕她,愣着做什么,笨手笨脚......”
沈云贞快步走出婳霖苑,一口气走出很远,终于在一株老槐树下停住。
仰头望着被枝叶遮蔽的天空,眼泪无声滑落。
夏荷和柳杏追出来,小心上前,递上帕子轻声安慰:
“小姐,郡主只是一时气话,她性子向来如此,过两日就好了。”
是啊,她性子向来如此,她最清楚不过。
只是这一次,她说的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刺耳,或者说,这次她终于说出了肺腑之言。
原来在她心里,她也只不过是一个随意使唤和说撵就撵,能轻易辱骂的可怜虫罢了,从不是真正放心上的好姐妹。
柳杏替她委屈,忍不住抱怨,“郡主怎能这样不辨是非?她自己做错了事,难不成非要拉着小姐一起挨罚才甘心?忒不讲道理了。”
沈云贞接过帕子,慢慢擦去脸上的泪痕。
手肘还在疼,心口也疼,可那阵汹涌的情绪过去后,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平静。
她调整好呼吸,对柳杏道:“去门口等着张府医,请他快些来。”
“小姐。”柳杏伤心。
“去吧。”沈云贞抬手摸摸她头。
柳杏抿着嘴,不情不愿地去了。
整理了一下衣襟,沈云贞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她转身带了夏荷朝清晖院走去。
该尽的责,她不会逃,无论月华如何怨她,她都应该去向王妃禀明一切,总要有个交代。
至于以后?
以后她摆清自己的身份就是。
清晖院,下人们早已散去,仿佛刚才的责罚从未发生过。
正厅门扉紧闭,沈云贞拾阶而上,刚要让夏荷往里通报,便听见里头传来王妃疲惫的叹息声:
“云贞也真是,让她跟月华一道出去,就是想让她帮着看住那皮猴一点。”
“结果差点让她闯出祸事来,也不知道拦着一点,这性子啊,真是太怯懦娇弱了,一点都不像她母亲,差得太远。”
声音中竟全是藏不住的嫌弃和埋怨,说完重叹一口气,再开口时,已带上几分温和的期许:
“阿姝啊,以后你多来王府走动走动,帮我好好管一管我家这皮猴,你行事沉稳,有你在旁边看着,我才放心。”
徐静姝温婉的应答声轻轻传来,“承蒙王妃抬爱,静姝记下了,以后一定多来找月华妹妹。”
“就该这样,那我就将月华托付给你了,你可得替我好好管教她。”
“王妃言重,静姝自当尽力.......”
抬起的脚,就这么定在了最后一节台阶上。
沈云贞蠕动双唇,明明是夏末的天,她却感觉全身都在迅速冻结。
许久,她颤抖着嘴唇缓缓收回脚,忍不住后退半步,差点往台阶下踏空下去。
夏荷在身后一把接住她,既心痛又担忧,眼中已带了泪意。
沈云贞静静站了片刻,本已经干涸的眼泪,再次湿了眼眶。
她抓住夏荷的手,拉着她,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那片偏僻清冷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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