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初见
第二十六章 初见
身后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午间打马游街时引得满街掷花的探花郎。
他一身大红锦袍还穿在身上，头上的金花乌纱帽倒是取下了。
方才在酒楼上只是匆匆俯身一探，她已惊为天人。
现在那俊朗无暇的面容由远及近，真真切切出现在眼中，沈云贞看得一怔。
剑眉斜飞入鬓，眼形偏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瞳仁漆黑如点漆，目光沉静却藏着锐气。
看人时似含着三分浅笑，却带七分清冷矜贵，不卑不亢，举手投足之间不仅有读书人的儒雅，又有沉重与担当。
听到叫喊声的江霁舟跟在妹妹身后踏入铺内时，唇边还噙着惯有的温润浅笑。
待看清铺内人，那笑意倏然凝住。
是她？
袖下的手猛地收了一下。
西斜的光影从门楣斜洒进来，将她半张脸笼在暖金色的光晕里，眉眼比那匆匆一瞥时更显婉约清丽。
“二郎，你怎地回来了？仪式结束了？”江母看到他也进来，诧异得很。
“母亲。”江霁舟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惊异，抬步上前。
他轻轻摇头，笑答，“还未，跟大人告了个小短假，我只是回来取一套换洗衣物。”
“顺便回来与您和妹妹说一声，今晚我不回。”
“您晚间记得让家里人锁好门窗，不用予我留门。”
江夫人听他说完，连连点头，也无心关心他后面的行程，赶忙将他叫到身旁：
“那你来得正好。”江夫人声音里满是欣喜，“还记得娘与你说起的恩人不？找了三年，竟在这里遇着了。”
说着引了他与沈云贞相见。
“这位便是三年前救了我和书儿的小姐。”
江霁舟眸光一震，神色整肃，连忙上前两步朝沈云贞郑重一揖到底：
“拜谢小姐救母之恩，此恩重于泰山，霁舟没齿难忘，日后小姐但有所需，江家必竭诚以报。”
他躬身时，袖中那枚玉兰香囊微微一动，幽淡的兰香若有似无地散开。
沈云贞侧身避礼，轻声回道：
“江公子言重了，不过是恰有药丸在手，大夫在旁，举手之劳罢了，当不起如此大礼。”
“于小姐是举手之劳，于江家却是再造之恩。”
江霁舟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和却坚定，“小生冒昧，不知可否请教小姐芳名？”
“小女姓沈。”
“沈小姐。”江霁舟将这三字在唇齿间轻轻过了一遍，心头那抹兰香似又清晰了几分。
江老夫人拄着拐杖，脸上满是笑意：
“今日这般巧遇，真是菩萨仙灵。”
“周娘子家的铺子正在规整，不方便咱们这么多人落座静谈。”
“沈小姐若是不弃，还请到隔壁我家铺子坐坐，尝尝我们自家做的糕点，还有江南茶园送来的新茶。”
“多谢夫人美意。”沈云贞笑着婉拒，“只是今日还有琐事缠身，改日若得闲，定来叨扰。”
她见江夫人行走不便，侧首示意柳杏：“给夫人搬把椅子来，让夫人坐着说话吧。”
柳杏从惊愕中回神，忙从柜台后搬出几张榆木圆凳，请几位落座。
三年前小姐回青州祭拜，她被留在府里照顾小公子，所以并不认得眼前这位陌生的夫人，故而她一脸疑惑和不解。
这突如其来的认人，把她给听懵了。
江老夫人歉然道谢：“劳姑娘费心了。”
“说来惭愧，上个月下楼梯时不小心崴了脚，大夫让拄着拐杖将养三个月，让小姐见笑了。”
“伤筋动骨最需静养，夫人还是少走动为好。”沈云贞温声笑答。
江夫人见她依旧这般端慧体贴，心中感念更甚，忙对女儿道：
“既然小姐不便，阿书，你快去咱家铺子里拣几样新做的糕点包来，请沈小姐尝尝。”
沈云贞连忙推辞：“夫人不必如此……”
“救命之恩大如天，老身送些糕点已是惭愧，还请小姐莫要嫌弃。”
江老夫人执意道，“待日后得了机会，定让我家二郎备妥礼数，登门拜谢。”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知小姐府上是何处？”
沈云贞笑意微敛，只轻轻摇头：“些许小事，夫人不必挂怀。”
她并未告知，不动声色婉拒了。
气氛一时静了下来。
江夫人见状，转了话题，又与她聊起绣铺的情况来。
听闻她已盘下周家的绣铺，江霁舟心头漫上一丝窃喜。
转头又瞥见案上摊开的笔墨，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温润笑意：
“原来是小姐盘下了绣铺，我家糕点铺就在隔壁。”
“往后便是邻里，小姐若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自然，语气却比平日待旁人柔和许多。
江夫人与江倚书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讶异：
兄长向来温润有礼，却也疏淡自持，何曾对哪位姑娘这般主动关切过？
江倚书眨眨眼，偷偷打量起自己兄长来。
沈云贞正要客套回话，铺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嚷。
“给我进去！”
一道低沉含怒的声音传来，紧随而至的是一个白色身影被人从外头推了进来。
来人踉跄两步，埋着头冲进来后，径直奔向端坐在圆凳上的人。
“贞儿救我！”
萧月华苦着俊俏的脸，一把跑过来抱住沈云贞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上，躲到她身后不敢抬头看她兄长的脸色。
萧巡宴大步跨进铺子，玄色锦袍的下摆还带着疾行时的劲风。
他扫过铺内，目光在江霁舟身上停留一瞬，眉头没由来轻蹙了一下。
但只是转瞬即逝，他所有怒意很快就锁定在萧月华身上。
沈云贞脸上那点浅淡笑意，在看到萧巡宴迈步进门的瞬间，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霁舟也在萧月华跑进来抱住她的时候，猛地从凳子上站起。
他本要出手相互的，后又看沈云贞无奈又主动安抚，一看就是熟悉之人。
加上进来的公子声音和身段独特。
他按住了，没上前。
也幸好没出手，不然真要闹误会了。
萧巡宴几步走到跟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好在那目光不是盯在她身上，而是落在身后的萧月华脸上：
“知道我在哪里把她拎出来的吗？”
这话是看着沈云贞问的。
说好的两人出来看游街，结果呢？
沈云贞侧着身轻拍吓得缩成一团的好姐妹，轻轻摇头。
萧巡宴怒极反笑，气得指着萧月华冷声斥责：
“看看你，好好一个姑娘家，女扮男装也就算了。”
“贞儿看完游街还不忘来察看铺子，你倒好，打扮成这副鬼样，跑去芳翠阁喝花酒。”
“萧月华，你是胆大包天，反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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