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阶级，星星之火
第五十五章 阶级，星星之火
从古至今，几乎所有的农民起义，到最后，都会沦落到失败的下场。
在诸葛玄的认知里面，这种原因是因为农民起义大多数缺乏正统性。
在这一个讲究忠孝节义的世道之中，起义本身在大的传统道德认知之中，被称为谋反。
不会有人去认可一个挑动农民造反的领导者，而且，一般这样的领导者都缺乏更长远的目光。
他们能够造得了反，却很难平息后续的利益划分衍生出来的各种问题。
就算是那些成功者，到最后都要跟文人合作，形成一个新的利益集团，以此来掌控天下。
一个新兴王朝，也就此诞生。
这所谓新的王朝，也是在重复所谓的王朝周期律。
过了一两百年，又会重新分崩离析。
诸葛玄在读历史的过程，以及近段时间跟周青的交流过程之中，隐约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农民起义之所以很难成功，是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成熟的理论作为核心。
几乎所有的王朝起源，都是以儒家的道德要求作为理论核心，以大同社会作为最终的追求。
农民起义也很难脱离这种窠臼，他们汇聚在一起，推翻旧的利益集团，建立一个新的利益集团。
当然，阶级本身，还是存在的。
因为，无论是什么情况，都需要有人作为国家的管理者。
但是现在周青的话语却是给了他们一个新的理论基础，那就是他们自己也可以治理天下。
凭什么非得要一个新建立一个新的利益集团呢？
农民自己汇聚在一起，难道就不是一个利益集团吗？
抛去其他能够撬动的社会资源不说，所有的农民汇聚在一起，难道不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势力吗？
诸葛玄目瞪口呆，他大张着嘴巴，良久，方才干巴巴的说道：“就算是农民能够把地抢回来，但是这些人又该如何治理呢？”
“农民自己不能治理自己吗？”周青反问道，“地主豪强是人，农民就不是人了？”
“只要能够读书，能够识字，能够学习，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更优秀的人。”
“不可能，这只是一种理想的状态，你不可能达到。”诸葛玄终于彻底慌张，有些口不择言。
他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受到了深刻的动摇。
因为通过周青的理论可以看得出来，他就是那个被要被推翻的人。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周青居然没有反驳他的话，而是点了点头：“是这样的，短时间是不可能做到的，甚至就算我有生之年，也不可能看到农民当家作主的一天。”
诸葛玄愣了一下：“为何？”
“因为农民阶级有局限性。”周青道，“农民是分散的小生产者，他们缺乏组织性，纪律性、全局观，想要单靠他们完成制度的革新，是不可能的。”
“阶级？”
“哦对，我把这个世界上因为社会地位不同而形成的利益集团，称之为阶级。”周青道，“在不同的社会形态下，应该是不同的。”
诸葛玄很快领领会了周青所说的话，随后他继续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呢？既然你已经知道农民阶级是不可能成事的，又为什么要改革？”
他意识到，周青是一个革新派。
周青的目的是按照他所制定的目标，将这个世界向着一个最终结局改革，他已经有了强大的思想武器，但是这个思想武器本身，似乎也在限制着他，让他不能够直接达成那个目标。
“单靠农民阶级当然是不可能成事的，但是思想的种子却可以先播下去。”周青摇头道，“我可以启发民智，发展生产力，在生产力达到一个新的阶段的同时，改革我的生产关系。”
“我需要和你们合作，不是因为我站在了与你们同样的立场上，而是因为阶级的存在有其必要性。”周青道，“我得承认，在一定的社会制度下，某些阶级是一定会存在的，如果强行改革，强行消灭所有的阶级，反而会导致世界退化到原始的程度。”
“从原始人的茹毛饮血，到现在的华夏衣冠，这是生产力发展所带来的好处，而阶级分化也是因为资源的缺乏，这个社会需要一个管理者来将资源进行合理的分配。”
“而如果这种分配不够公平，就会导致革命。”
“革命成功之后，新的阶级就会取代原来的阶级。”
“这一切都是自发的，而我要做的是主动的推进这一进程，而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发展生产力就够了。”
说到这里，周青也不由得为自己的浅薄感到懊恼。
他的眼中闪烁出一抹无奈的神色，他已经尽力去讲解了，但是总觉得词不达意，有些东西领悟的还不够完善，他知道这是因为实践的不够。
这一步走的，不知道是对是错。
诸葛玄听着周青的话，眼神有些慌张。
他浑浑噩噩，被这些话语震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周青表达的有些晦涩，但是以他的聪明才智，只需要稍微一想就能够明白周青的意思。
“你不怕有一天你死了，你的事业就会中断吗？”诸葛玄问道。
“不怕。”周青摇了摇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我的思想种子传递下去，后面的事情就会顺其自然，等我死了，自然会有人跟上我的脚步，接替我的步伐继续走下去。”
“历史的进程是挡不住的，它以波浪式前进，螺旋式上升。”
“就算因为我死了，可能会沉寂一段时间，但迟早也会有人继续下去。”
看着周青眼中的光芒，诸葛玄感到一阵目眩。
他彻底沉默了。
这些东西就像一道惊雷，彻底地劈碎他的认知，让他窥见了更真实的世界。
诸葛玄觉得有些恐怖，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可怕的思想能够如此的有生命力，不断的存活下去吗？
哪怕就算是上古的诸子百家，到最后不也仅仅只是变成了历史之中的一句注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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