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世界观崩塌
第二十九章 世界观崩塌
周青笑了笑，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但是这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疯子！你是个疯子！放眼天下，不会有人帮你的！”
诸葛玄看见周青的神色，古井无波的眼神，第一次变得慌张。
他没想到，周青居然是这样的人。
“你岂不闻前朝赵莽旧事？”诸葛玄皱眉道，“此举将会令天下群雄共击之！”
“所有人都反对的事情，就一定是错误的吗？”周青反问道。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诸葛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道，“而是大家都如此，根本没有办法！”
“其实你的心里，也知道我是对的。”周青摇摇头，指了指诸葛玄，道，“你所顾虑的，只是我所说的话，无法实现。”
“好，就算你说的是对的。”诸葛玄哑口无言，片刻后，他再度开口道，“但你也清楚，这是不可能成功的。”
“是否能够成功，要看人去做。”周青淡淡地说道。
这一会儿，诸葛玄已经不再在乎在周青为什么这么做了，他更好奇的是——
周青为什么有这样的自信与底气？
难道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有一天能够做到吗？
诸葛玄觉得有些可笑。
这种不切实际的，天真的想法，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绷不住。
“有些苹果，我就算是不用吃，就知道它是一个坏了的果子，没有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和资源在这种事情上面。”
诸葛玄苦口婆心地劝说。
在他看来，周青有着极为光明的前途，只要路走对，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抱着这种想法，会毁了他自己。
不过，周青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看向诸葛玄，问道：“诸葛先生，我知道你学识渊博，但是你有没有仔细思考过，为什么社会会渐渐发展到现在这副样子？为什么人能够耕种的土地会越来越大？”
诸葛玄眉头微皱，他不知道周青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说道：“什么意思？难道以前的人耕种的土地没有这么大吗？”
周青笑了笑：“在一千年前，农民耕种的土地也是归于国有，由百姓自己耕种，但是产出却大部分归于贵族。”
“这就是井田。”诸葛玄插了一句话。
他知道这个。
也清楚这是周礼的一部分，对于儒家来说，恢复周礼，也是一种更加理想化的选择。
但是读过史书才知道，其实这个所谓的理想化的世界，也没有太多值得称道的东西。
那个时代，百姓之中也仍旧有着无数冻死饿死的人，大部分的资源，都掌握在贵族的手里。
“这就是你所谓的想要将土地收归国有？”诸葛玄不解，“早就已经被人彻底废弃的制度，你居然想要再度拿回来？”
“我的想法当然与这个不同。”周青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问问你，当土地的制度从井田制发展到现在的私有制，我们经历了什么跨越？”
诸葛玄被周青问住了。
他沉默半晌，脑海之中闪过无数史书的内容，但是却始终不能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对啊，为什么土地的制度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诸葛玄百思不得其解，终于他看向周青，摇了摇头：“请周甲长教我。”
结合周青之前所说的话，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接触一些了不得的知识。
而这个知识将会在周青的揭示之下，展现出一种更加明确的姿态。
面对诸葛玄的问题，周青的神色并没有任何的得意。
在这个所有人都认为历史是由人创造的时代，想不清楚这个问题是很正常的。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而不是诸葛玄的智商不够。
“是因为铁器。”
“铁器？”诸葛玄没有想到周星居然会给出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答案，“这件事情跟铁器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青知道，诸葛玄受制于他的认知，自然是不可能明白一个小小的铁器，究竟给农耕文明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他解释道：“在周朝以前，农户们种地的时候用的大多数都是木质或者石制的器具，这些东西原材料比较容易获得，但是硬度却根本不够。”
“所以那个时候的百姓，只能够耕种小小的一块地方，难以胜任大规模的垦荒和耕种。”
“但是到了周朝末期，也就是春秋战国的时候，铁器渐渐走进了百姓的家中，替代了普通的农耕器具的地位。”
“在中原，铁矿的储量远多于青铜矿，原材料轻松易得，普通百姓也能够使用，随着冶铁技术渐渐成熟，大量的农具被制造出来，用这些农具翻种土地，以往需要很多人才能够耕种的土地，后面就只需要一个人。”
“于是，铁制的农具渐渐普及，普通的百姓，一个人也能够开垦大量的荒地，种植自己需要的粮食，不仅能够满足自己和家人的需要，甚至有些时候还能够余下一些。”
“而剩下的粮食不可能放在仓库中发霉，自然就会拿出去贩卖，这促进了生产交易的繁荣。”
“渐渐地，百姓的手中有了钱，有了硬度高的铁器，可以自主开垦井田外面的私田，私田不用交公，产出全归自己，没有人愿意优先耕种公田。”
“随着私田越来越多，诸侯贵族按照旧的制度收税，收入锐减，为了增加国家的税收，他们没有办法之下只能承认土地私有，放弃井田制的规则。”
“……你说的是鲁国的初税亩？齐国相地而衰征？晋国作爰田？”
诸葛玄下意识地说出了三个政策的名字。
他的身体如遭雷击，下意识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面。
这一刻，他的世界观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想要开口反驳，但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本以为春秋战国，只是各个国家相互逐鹿的故事，但是却没有想到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发展脉络。
诸葛玄的理智告诉他，这是对的。
这才是真正的，看待历史的角度。
可是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因为如果承认了这一点，就意味着周青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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