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忘了今天看到的
第八十四章 忘了今天看到的
原本伪装出来的慈祥和耐心，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猛地转过头，冷眼盯着旁边的李老师。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李老师的脸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我也没想到，我就想吓唬吓唬她，以前这招都管用的，谁知道这死丫头真敢跳啊……”
“行了！”教导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辩解，“现在说这些还有个屁用，你赶紧下楼，去找其他的老师，把下面围观的学生全部带回宿舍。”
“在这个事情没有处理结束之前，谁也不许出来。”
“另外去查查，她是怎么从感化室里跑出来的。”
教导主任瞥了一眼楼下那惨烈的现场，眉头厌恶地皱了皱。
仿佛那不是一条逝去的生命，而是一摊难处理的垃圾。
“还有。”
他叫住了正要下楼的李老师。
“去后勤找老王，让他拿草席和水桶过来，把尸体收拾一下。”
“地上的血冲干净，别留痕迹。”
李老师点点头，又低声问了句：“那怎么跟家长交代？”
教导主任看了她一眼：“还能怎么交代，跟以前一样，就说她自己受不了学习压力，趁着老师们不注意，偷偷跑到顶楼来跳楼自尽了。”
李老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明白了，主任。”
李老师匆匆下了楼。
教导主任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看向还趴在天台边沿的张灵。
脸上那种阴狠的戾气，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张灵身边，蹲下身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张灵同学，吓坏了吧？”
张灵没动，只有脊背在微微起伏。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我和李老师也没想到，孙琪琪这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这么脆弱。”
“不就是老师为了她好，严厉教育了几句吗？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要把张灵从地上扶起来。
“不过你放心，学校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你呢，是个好孩子，也别多想。”
“听老师的话，先回宿舍睡一觉，忘了今天看到的，好不好？”
风，呼呼地吹过天台。
带着楼下那股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张灵就像个生了锈的机器，脖颈僵硬地缓缓转了过来。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教导主任。
瞳孔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恨意和恐惧交织出的黑洞。
那眼神，骇人得很。
半晌。
她惨白的嘴唇动了动。
“杀人凶手。”
教导主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不耐烦。
但他那副和蔼可亲的面具，像是焊在了脸上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笑了笑：“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是不是吓糊涂了，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别碰我！”张灵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
她猛地挥手，一把推开了教导主任，整个人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她。
“你是个骗子！”
“你们全是骗子！”
“是你们害死了琪琪！都是你们逼死她的！”
眼泪决堤而出。
“我本来都要救下她了……我本来都要救下她了啊！”
教导主任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张灵同学，刚才是你非要上来劝阻，如果你不上来，也许孙琪琪同学还不会死。”
他竟还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
“我？”
张灵冷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口中：“明明就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琪琪，我要揭穿你们这群魔鬼的真面目！”
吼完这一嗓子，张灵转身，跌跌撞撞的就往楼下冲去。
“张灵！”
教导主任喊了一声，见张灵头也不回的下楼去了，神色瞬间变得阴沉。
楼下，风里带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晚只觉得手脚冰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就要吐出来。
她嗓子硬是咽了咽，好一会才将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和窒息感压下去，理智重新回笼。
她拉了一下沈长庚的手，哑着嗓子道：“我没事了。”
沈长庚的手放了下来。
眼前又重复恢复了光亮。
她没有敢再直视那躺在地上的孩子，转头看向四周。
围在四周的学生，大多像是庙里的泥塑。
他们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地上孙琪琪扭曲的尸体。
脸上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
甚至连一点活人应该有的表情都没有。
就像是麻木了一样。
只有几个学生，应该是才来书院没有多久，脸色煞白，眼神里透着惊恐，身子止不住地打摆子。
可即便怕成这样，也没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比起刚才楼上张灵那一嗓子尖叫，更让人毛骨悚然。
这时候，李老师来到了楼下。
见到围成一圈的学生们，李老师眉头紧蹙：“别看了，都给我回宿舍！”
随着她这一声呵斥，另外几个闻讯赶来的老师也开始拉扯学生。
不可思议的是，学生们竟然真的乖乖转过身，三三两两木然地往宿舍楼走。
没人回头看一眼地上的同学。
也没人多问一句。
仿佛刚才死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野猫野狗。
林晚看呆了。
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就在刚才，就在他们眼前，一条鲜活的生命没了！
这群孩子，怎么能冷漠成这个样子？
李老师又安排好人处理现场，一抬头，正对上林晚震惊的目光。
她皱了皱眉，想到教导主任的吩咐，还是走了过来：“两位家长。”
她仰着头，语气里透着强硬。
“这边场面乱，麻烦你们先去教导主任办公室休息一下吧。等处理完这边的突发状况，教导主任会去找你们解释的。”
林晚盯着李老师那张平静的脸。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李老师理了理有些微乱的衣领。
她的神情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静：“我们会立刻通知学生家长，让他们把孩子带回去。”
林晚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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