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怀疑就对了
第二十三章 怀疑就对了
宋卫东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刚才我走的时候,她不还在这儿练字练得起劲吗?这也没多大一会儿功夫啊。”
沈长庚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扣上铁盒的盖子。
“回去了。”
“就这样回去了?”宋卫东抻着脖子往门外瞅,除了呼呼灌进来的冷风,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又扭头看向正在扣铁盒搭扣的沈长庚,一脸不可思议:“你没送送?”
沈长庚手上动作只是一顿,随即便是“啪”的一声轻响,搭扣扣死。
“没必要。”
“啧啧啧。”宋卫东连连摇头,那是恨铁不成钢,屁股往讲台上一靠,抄着手数落,“我说沈哥,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这大晚上的,乌漆嘛黑,村里又不像城里有路灯,万一那路边蹿出个二流子,人家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多不安全啊。”
见沈长庚拿着板擦不吭声,宋卫东眼珠子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笑得一脸促狭。
“况且,刚才我看你对人家,”他拖长了调子,还挤眉弄眼的,“也有点那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给堵回了嗓子眼。
沈长庚侧过脸,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没半点温度,就那么凉凉地扫了他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宋卫东被噎了一下,但他向来是个脸皮厚的,抬手就指着第一排那张课桌——
那是林晚刚才坐过的地方。
“就在那儿,刚才那姿势……”
“那是教认字。”
沈长庚打断了他,淡淡道,“教握笔,正坐姿。为人师表,这是本分。换做别人坐那,也是一样。”
“行吧行吧。”宋卫东讪讪地收回手,耸了耸肩,“你是正人君子,我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真无趣。”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头看了看天:“我看天好像要下雨了,收拾收拾我们赶紧回去吧。”
“嗯。”
沈长庚淡淡应了一声,吹灭了台上的煤油灯。
……
另一头,林家。
林晚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其他几间屋子的房间都暗着,只有林天赐的房间还透着点昏黄的亮光。
“妈你上药轻点,疼死我了!”
林天赐估计动静太大,床板吱呀作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恶毒的咒骂。
“林晚那个贱人,肯定是故意当着沈书记的面打我,好勾搭上他去上那个夜校!”
“不要脸的骚货!”
林晚停住了脚。
她屏住呼吸。
过了会,里面传来王桂花的声音: “不可以这么说你大姐。”
林晚微怔了一下。
“这话也是能在家里浑说的?隔墙有耳你不晓得?”
王桂花压低了嗓门,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若是传出去,坏了名声,咱们老林家的脸往哪搁?”
屋内静了一瞬,随即是林天赐不服气的哼哼声。
“再说了,”王桂花又道,“你二姐还没嫁人,你也没娶媳妇,你大姐的名声臭了,以后谁家好姑娘敢嫁进咱们家?为了逞这一时口舌之快,毁了你自个儿的前程,你是不是傻?”
林晚站在门口,嘴角一点点扯平,最后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
果然。
指望王桂花嘴里吐出半句人话,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在这位亲妈心里,永远只有那个娇滴滴的二妹林月,和这个不成器的宝贝疙瘩林天赐。
至于她林晚?
不过是给这两个“心头肉”铺路搭桥的垫脚石罢了。
甚至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再没听下去的兴致,转身回了自己的屋。
刚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坐下。
轰隆!
外头猛地炸了个响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砸得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都在颤。
下雨了。
林晚没点灯,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黑暗里,听着外头的雨声。
那雨声急促,像极了那晚荒唐的一夜。
沈长庚那张冷峻禁欲的脸,再一次浮现在她眼前。
今晚在夜校。
她故意跌进他怀里的那一刻。
隔着衣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那一瞬间的僵硬。
他在怀疑。
怀疑就对了。
沈长庚那样冷静自持的男人,若是一潭死水,她怎么也没机会。
只有让他起疑,让他去探究,这潭水才能浑,她这钩子才能下得深。
林晚躺在黑暗里,手指轻轻抚过粗糙的床单,眼底划过暗色。
现在绝不能认。
若是现在便认了那一夜的荒唐,依着沈长庚的性子,只会把她当成那些满腹算计的心机女人。
她要的,不是他的负责。
是他沈长庚,心甘情愿把那把刀递到她手里,是他即使明知是局,也要往下跳。
这一夜,雨声未歇。
次日,天刚泛起鱼肚白。
林晚照旧起了个大早,胡乱扒了两口稀的都能照出人影的红薯粥,便扛着锄头下了地。
昨夜一场暴雨,地里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泥水便没过了脚踝,又湿又沉。
她刚弯腰锄了几下草,地头那边便传来几声轻浮的笑声。
“哟,这不是咱们老林家的女秀才吗?”
说话的是昨天来上公社的一个男人。
他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裤腿卷得老高,甚至还不怀好意地往林晚身上瞟。
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起哄。
“咋地,林家丫头,白天干这么重的活,晚上还有劲儿去听课?”
“听课?嘿,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也是,那夜校里坐着的可是公社沈书记,细皮嫩肉的,又是城里来的干部,哪个娘们儿看了不迷糊?”
“啧啧,一个女人家,不在家好好等着嫁人,非往男人堆里钻,指不定安的什么心,怕是想在那沈书记面前露个脸,好多换几斤粮票吧!”
污言秽语,顺着风就灌进了耳朵里。
林晚连头都没抬。
她手里的锄头一下一下,稳准狠地锄进泥里,带出大块湿润的土腥气,仿佛那是某些人的那张烂嘴。
她不理会,有人却听不下去了。
倒不是为了护着她,而是为了那所谓的“老林家的脸面”。
“放你们娘的狗臭屁!”
王桂花从隔壁垄沟里冲了出来,手里的锄头挥得虎虎生风,那是真急眼了:“赵二狗,你嘴里吃了大粪了?再敢编排我家闺女,信不信我去告诉你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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