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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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区医院工作的第五年,和我同批进来的医生工资都涨到了96。
同事感谢我,说谢我让出升薪的名额给他。
我轻声解释。
“这都是组织的安排,是你自己优秀,不是我让的。”
同事感动。
“您别谦虚了,这五年来您拿了三等功,奔赴一线救援,是咱们院里最闪亮的红星,每年的加薪名单里都有您,是您特地把名额让出来的,我们都记在心里。”
我看向宋墨军。
宋墨军眼中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理所当然道。
“那些名额,是我给出去的。”
“刘同志,他们比你更需要升职调任,更需要那份工资来改善自己生活。”
“而且我是院长,身为我的妻子,你本该避嫌,把这份殊荣让给更有需要的人。”
而我不吵不闹。
“你说得对,我是该避嫌,从今天开始,我从军区医院辞职。”
重来一世,我如他所愿。
1
上一世,在我得知是宋墨军故意把我的升薪名额让出去后,我就当众和他闹了起来。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像个泼妇一样,要他把我这么多年失去的薪资拿回来。
最终闹到离婚的地步。
离婚那天,在车上,文文的病情加重,宋墨军却始终不肯动用特权替文文安排手术,害得文文惨死。
文文走后,我想不开,跳河走了。
这一次,我累了,不想再和宋墨军纠缠了。
我冷冷看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文文一个月的医药费就不止20?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将我的名额让出去?”
其他在场的同事面面相觑。
宋墨军皱了皱眉。
“那不是还有我的工资吗?够了!刘同志,你思想觉悟怎么这么低!”
“其他的同志比你更需要这份工资补贴,而且文文不是没事吗?你这乱吼乱叫像什么样子,赶紧坐下!”
我看着眼前这个纠缠了两世的男人,不由觉得讽刺。
五年来,我奔跑在第一线,从未请假,却一直拿着院里最低的工资。
而且文文一直有肺痨,一个月的医药费就不止20,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宋墨军的那份工资。
因为,他的工资都贴补给了另一个女人,桂兰芝。
他的小青梅。
我平静的数着这一桩这一件。
“宋墨军,你扪心自问,我拿过你的工资吗?”
“文文的医药费不够,是我舔着脸找隔壁的张大姐借的钱,文文身体不好,家里没钱买荤的给她补身体,是我起早贪黑种地拿菜赔笑和别人换的鸡蛋。”
“你呢?你在哪里?你在忙着帮桂兰芝带孩子,把工资全都给她,让她改善生活。”
宋墨军震在原地,嘴唇嗫嚅了半晌,都没说出反驳的话来。
现场一片寂静,对视良久。
他眼底渐渐升起愧疚,“我......”
还没等他说完,一道人影就冲了出来。
桂兰芝扑通一声,径直朝我跪下。
“嫂子,是我不好,是我占用了你的名额,墨军不该照顾我,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她怀中的小男孩仇恨的瞪着我。
宋墨军立刻心疼走过去扶起她,熟练的抱起小男孩。
“兰芝,这是我的决定,和你没关系。”
“你一个人带孩子本来就不容易,是刘同志自己思想觉悟不高。”
上一世,他在外面一直叫我刘同志,说要避嫌,极力撇清和我的关系。
可每一次叫桂兰芝的名字,都是毫不避讳的亲昵。
就连他的亲生女儿,他在外人面前也从没抱过她。
我想清楚了,文文不需要这样一个父亲。
我懒得再说,转身要走时,宋墨军拽住了我。
“刘同志,你思想觉悟太差,今天的一言一行有损于军医形象,还伤害了兰芝。”
“她本来就多愁善感,心思细腻,你这么一说,她还怎么安心拿那份工资补贴?今晚,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检讨,反省你这种叫人不耻的行为!”
2
我回头,语气冷漠。
“宋墨军,我们离婚。”
“其他的事情,不用掰扯了,以后你可以尽情去照顾她们母子俩,我也不会再追究名额的事了。”
就在这时,隔壁的张姐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
“会玲,不好了!文文又咳了,这次情况很不好......你快回去!”
我眼睛一红,顾不得那么多了,就要往外跑。
可宋墨军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拉住我。
他死死盯着我,怒极反笑。
“离婚?你不用说这种话气我!”
“今天你不做检讨,和兰芝道歉,这事不可能这么轻易过了。”
我几乎是咬碎了牙。
“你疯了?!宋墨军!你女儿出事了,你没听到吗!”
宋墨军无动于衷看着我,语气毋庸置疑。
“给兰芝道歉,我就放你走。”
嗡的一声。
我脑子一片空白,即便已经经历过一世,心不免还是有些钝痛。
我停下了挣扎,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他护着桂兰芝的坚挺身影,笑了,眼泪却从眼尾掉落。
“好,我错了,我不该计较这次医院升薪补贴的事,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桂兰芝同志。”
我弯下腰,整个人呈90度。
“我深刻反省,是我个人觉悟太差,对不起组织,辜负了组织的期待,我自愿申请离职,将职位留给更需要的人。”
宋墨军默默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
我慌不择路,赶忙转身向家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了其他同事的劝阻声。
“院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嫂子这些年兢兢业业,你怎么能逼她离职呢.......”
宋墨军的声音一如往常般铁面无私。
“是她做错了事,咎由自取,既然她选择了离职,我成全她。”
“兰芝,从今天开始,由你来接替她妇产科医生的职位。”
回到家后,文文的小脸咳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口里咳出一口血来。
我红了眼眶,赶忙去煮了药。
我抱着女儿的身子,透着一股失而复得的珍重。
文文忍着咳嗽,憋得满脸通红,小小的手擦过我的泪。
“妈妈,别哭,文文......会好起来的。”
我语气决绝。
“嗯,这次会好起来的。”
我不能再等了,必须把文文转到北京第一医院去。
当夜,哄着文文睡着以后,我去了趟政委办公室。
“政委,我申请离婚,举报宋墨军作风有问题!”
3
回去的时候,宋墨军还没回家。
我已经习惯了。
桂兰芝总有借口会绊住他的。
上一世,我夜班回家路上,碰到了附近村子里的流氓,差点被人侵犯的时候,我拿石头砸破了对方的头。
这件事闹得很大,险些闹出人命,没人保释和证明,我被关了一个星期。
而宋墨军一次面也没露。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桂兰芝儿子发烧,他在医院里整宿整宿照顾她们娘俩。
我像个疯子一样质问他。
他却冷冷推开我。
“你自己失手伤人,本就是你的错,被关几天已经是便宜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身为我的妻子,你不但不想着为我减轻负担,还想拖累我?”
“而且你在里面,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接受一下审问,可兰芝他们娘俩孤零零的,没人照顾怎么行?”
他觉得我失手伤人是我的错。
可桂兰芝一个护士给病人送错药被骂的时候,他会挺身挡在桂兰芝面前,护着她解释。
“她新来的,出错也是难免的,您消消气。”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收拾好所有的东西,只等三天后离婚报告批下来了。
半夜的时候,宋墨军回来了。
只是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我起床给文文煮药,正好碰到他从外面回来。
看着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他愣了一下。
“怎么今天不点蜡烛?”
军区九点拉闸断电,以往不论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始终要点根蜡烛等他。
但现在不会了。
“浪费。”
我煮好药就要回房。
宋墨军僵住,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浪费?”
我没再理他,回了房。
再醒来的时候,外面有稀稀疏疏的动静。
我推门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桂兰芝哭得梨花带雨,将头埋进了宋墨军胸前。
“军哥,家里一直逼我改嫁,我真的不想.......”
“我该怎么办.......”
宋墨军的手起先局促的放在身旁两侧,最后见桂兰芝情绪实在崩溃,用手环住了她,轻拍她背后,语气轻柔。
“好了,别哭,眼睛红了等会又不舒服。”
“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
我绕过他们,准备再去政委办公室一趟催催。
宋墨军脸色一白,瞬间推开了桂兰芝。
反应过来,他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出来也不打个招呼。”
桂兰芝涨红了脸,欲语还休看了一眼宋墨军。
“嫂子......我不知道你在家,你别多想,军哥只是看我可怜就安慰安慰我.......”
我摇摇头。
“没多想,你们继续。”
宋墨军面色僵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屋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这次比任何一次都长都激烈。
我慌了神,赶忙回屋。
“文文!”
宋墨军跟在后面,眉头皱起。
“怎么变得这么严重了?先送医院。”
“文文,别怕,让你妈先抱你去医院。”
他低声对我说道:“你先抱着孩子,我在外面抱她,影响不好。”
他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一声惊呼。
宋墨军只犹豫了片刻就冲向了外头。
是桂兰芝脚崴了。
我吃力的抱起文文的时候,外头只有门关的声音和宋墨军的一句话。
“兰芝脚崴了,我先送她去医院。”
我讽刺笑笑,抱起文文就往医院赶。
4
外头风大,文文灌了几口风,咳得更厉害了。
我疯了一样抱着文文,心脏似被一只手攥紧,传来无法呼吸般的疼痛。
这一世,我不能重蹈覆辙!
一到医院,我就去了宋墨军办公室。
“给文文批特效药!快点!”
之前我提过,可宋墨军说文文的情况还没糟糕到那种地步,不给我批。
“比文文情况还糟糕的人比比皆是,给文文用了,其他病人用什么?”
上一世就是因为他拖着不肯给文文批,文文最后才走了!
我双眼猩红,不管不顾,最后的一丝理智已经彻底消失。
可宋墨军却以为我在发脾气。
“够了!出去!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和疯子一样,医院有医院的流程,我不可能徇私特地给你批药!”
他的话,像一柄尖锐的刀,插进我的身体里搅动,疼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宋墨军不肯批,我只能抱着文文去镇上的医院。
刚抱起文文出医院时,正好看到了同事小孙在外头的车上。
他眼睛一亮。
“嫂子,是文文病重了吧?走,院长叫我带你们去镇上。”
我一愣,心情回暖,顾不得思考那么多,抱着文文上了车。
就在车子要开动的那一瞬间,一双大手狠狠将我拽出了车。
我抱着文文,摔倒在地,手腕在地上擦出血迹。
我顾不得疼痛,死死护住文文,看了眼她的脸色,彻底怒了。
我惨白着一张脸,透着激怒的红。
“宋墨军你疯了?!你看不见你女儿现在发着烧在咳嗽吗?你拽我的时候有想过我们母女俩的安全吗?!”
宋墨军身子一僵,就想要蹲下来查看文文的情况。
跟在他后面的桂兰芝小声说道:“军哥,里面的医生护士都在看着呢。”
宋墨军停下动作,眉头紧蹙,言辞犀利。
“行了,你别倒打一耙。”
“我跟你说过,这是医院的车,公家的车,你身为院长妻子,怎么能私自调用?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徇私。”
一旁的小孙赶忙上来拦着。
“周院长,你误会了,你刚刚让我去办车,我以为是给嫂子用的.......”
“是我叫嫂子上来的。”
宋墨军面色铁青。
“但她也没有拒绝不是吗?之前就让我动用特权给文文批药,现在又想用车,一副资本主义做派,到哪都想搞特殊!”
“下次和门口的卫兵说清楚,她下次到医院,给我通报,没我的允许,不许她进医院。”
说完,他就护着桂兰芝母子俩上了车,看也没看我一眼。
原来,他叫车,是给她们用的。
我的心彻底凉了,余下的只有连绵不断彻骨的恨。
我怀里的文文呼吸更弱了,又咳嗽了几声,后面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
我心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样,钻心的疼。
我身体不受控制,嗓音是几近崩溃的颤音。
“文文,再撑一撑,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文文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妈.......”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我跪在地上,除四旧过后我从不信神佛,可这一刻,我跪在地上,不断乞求老天,求一个奇迹,求他救救我的文文。
可现实却给了我沉重的一击。
我浑身发颤,抱着呼吸羸弱的文文,心如死灰往家里走。
一个卫兵朝我奔来。
“刘医生,离婚报告批下来了。”
“政委叫您过去一趟。”
5
宋墨军带着桂兰芝母子俩一路到了镇上的国营饭店。
今天是小国的生日,这是他一个月前就答应好的事情。
不知为何,宋墨军没由来的心慌。
他回想起临走时,身后传来刘会玲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心烦意乱。
但这么多年,文文都没出事,应该也没什么事。
之前院里医生得出来的结果就是这病治不好,是长久病,那些特效药也只能缓解抑制,达不到彻底治好的效果。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把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呢?
宋墨军觉得刘会玲会理解他的。
而且文文就在医院里,能出什么事?周围都是医生,不会看着文文出事的。
这么想着,宋墨军的心又放了回去。
桂兰芝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直冒酸水。
“军哥,小国可是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在他心目中,你就和他的爸爸一样。”
旁边的小国也对着他大声喊了一声。
“爸爸!”
宋墨军没有反驳却也没应,看着小国和他死去的队友相似的脸,有些欣慰。
他和桂兰芝一块长大,桂兰芝的上任丈夫恰好也是院里的军医。
他是为了救他死的。
他们一起奔赴前线救援,一颗炮弹砸过来的时候,是桂兰芝的丈夫关键时刻推开了他。
回来以后,他不敢面对桂兰芝,没想到桂兰芝没怪他。
他就多了几分照顾她们娘俩的心思。
他不是不知道这对刘会玲来说不公平,可是他这条命都是人家丈夫捡的,这年头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不易。
宋墨军心中五味杂陈,正想应下这一声“爸爸”的时候。
国营饭店的员工浅笑打趣道:“您一家三口可真幸福,每个月您丈夫都带着您来我们饭店,对您可真好!”
桂兰芝得意极了,面上娇羞笑笑。
没想到宋墨军却僵在了原地。
他只觉得哪里不对劲,反驳道:“她不是我妻子,我有老婆。”
国营饭店员工的笑僵在脸上,有些尴尬。
宋墨军听力好,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纳闷的鄙夷声。
“不是老婆还每个月都带来吃饭?”
“人刚刚孩子叫爸爸咋还不说话,又是一对搞破鞋的。”
一番话说得宋墨军面红耳赤。
他很想张嘴反驳,却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原来外面的人这么看他?
他每个月都带着桂兰芝来国营饭店了吗?他没注意过这种事,只是桂兰芝每次来找他帮忙,他都不会拒绝而已。
他回头扫视了一眼桂兰芝,却发现,她身上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小国的脸蛋也是红扑扑的。
不像会玲,会玲永远穿着洗着泛白的衣服,身上打满了补丁,文文的脸色也一直都是没有血色的。
迟来的愧疚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6
临走的时候,他打包了一份红烧肉。
桂兰芝伸手就想接过。
“军哥,太客气了,怎么还给小国单独弄份红烧肉。”
宋墨军绕开她。
“这是给你嫂子的。”
这几年,家里的荤菜只有鸡蛋。
文文也懂事,从来没有伸手向他要过什么。
他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弥补感。
桂兰芝一脸的尴尬和无措,手掌紧紧捏成了拳,脸上下意识露出了几分狰狞和妒忌。
宋墨军也不是傻子,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扭曲,内心怪异不已。
他给他自己的妻子女儿带菜,她为什么要妒忌?
宋墨军的心思飘远,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之前会玲和他吵架说的那些话。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回去的路上,他正好碰到了政委的车,两辆车擦肩而过。
宋墨军的心又不可抑制的抖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本能往政委的车那边扫了一眼,那个身影......
宋墨军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跳如擂鼓般咚咚作响。
“会玲!”
可车里的人没有回应他。
桂兰芝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勉强的挤出一个笑来。
“军哥,你是不是看错了,怎么可能是嫂子,她又怎么可能坐政委的车呢?”
宋墨军的心慢慢放回了肚子里,说的也是,刘会玲怎么可能和政委那边扯上关系。
到了军区,宋墨军下意识往家那边走去。
桂兰芝咬咬牙,狠狠推了自己儿子一把。
小国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哭得撕心裂肺起来。
“我想爸爸了,爸爸没死之前每年都会给哄我睡觉的.......”
宋墨军还是心软了。
他抱起小国,轻声哄他,往桂兰芝家的方向走去。
晚上,他一身疲惫回到家,在看见家里黑漆漆的一片时,心咯噔了一下。
“会玲!文文!”
他冲进去,家里空无一人。
他拉开了灯,家里空落落的,连会玲平常喝水用的不锈钢杯都没了。
凭着直觉,他回想起今天政委那辆车上女人的身影。
一个让他不敢相信的想法冒了出来。
“不.....不可能......”
就算她带着文文走了,他也有办法找到他们,他们是夫妻,会玲怎么可能离开他?
一定是文文的病又重了,他不肯批药,他们只能去镇上的卫生所了。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可能。
宋墨军的心稍稍安定,想着明天去找一趟政委,问问她们母女俩去了哪个诊所。
第二天号角声一响,宋墨军就出发去了政委办公室。
政委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来,正坐在那等他。
7
“宋院长,坐。”
“来找刘医生的吧?她已经走了,不会回来了,你不用问我,她会去哪,我答应了她,会帮她保密。”
“你的作风问题被人举报,从现在开始组织要调查取证,你被停职了,回家等消息吧。”
政委言简意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宋墨军僵在那,一动不动,冷汗从背后冒了出来。
“什么?我?被停职?”
“那会玲呢?!她是我妻子!您有权告诉我她的去向!”
政委将一份报告拿出来。
“现在不是了,上个星期,她递交了你签过字的离婚报告,上头已经加急批准了。”
这一刻,宋墨军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签字的离婚报告?
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宋墨军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很少关注刘会玲,有时候她会来烦他,求他给文文批药,有时候是医院交接的一些工作问题。
报告很多,他嫌她烦,每次快速签完字就让她出去。
也许是那个时候被她钻了空子。
宋墨军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眉间染上了戾气。
“谁举报的我作风有问题?政委,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了避嫌,他连自己妻子女儿都放到一边。
政委凉凉看了他一眼。
“宋院长,你真的不知道吗?”
宋墨军和他对视良久,最终垂着头出去了。
现在他只觉得有一张大网死死箍住了他的心脏,紧紧缠绕,渐渐收拢,让他觉得窒息。
他想要找刘会玲问个明白,她一个人带孩子出去,怎么照顾孩子?
可他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回到家没多久,桂兰芝听到风声找了回来。
“军哥!”
她想也不想就要往他怀里扑。
宋墨军像是躲避瘟疫一样,连忙闪到一旁。
他眼神空洞。
什么时候开始,他都没注意到自己和桂兰芝这么近了?她这样不顾别人眼光往他怀里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墨军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明白了组织为何要停他的职了。
桂兰芝一脸的受伤。
“军哥,我不嫌弃你,我们走吧......”
宋墨军踉跄一步,声音里满是嘲弄。
“不嫌弃我?走?”
“桂兰芝,我帮你是看在你死去的丈夫份上,你是不是想多了?”
这无情的话,刺伤了桂兰芝的心。
她不甘心,歇斯底里。
“想多了?!宋墨军,我儿子叫你爸爸的时候,你没拒绝,为了我,你把你老婆逼走,把职位给我,你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你别再回避了,军哥,我只有你了!”
桂兰芝哭得好看,可宋墨军只觉得心烦。
他拿出烟来,脸上早已濡湿一片。
“我到底干了什么......”
8
调查结果出来了,宋墨军被革职。
他接受了这个结果。
桂兰芝却接受不了,她时常带着自己儿子找到宋墨军这儿。
“军哥,你去找组织,求求组织让你回去。”
宋墨军早就和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照顾她们娘俩了。
可桂兰芝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以前宋墨军每个月的工资补贴都给了她,可以说,军区里过得最好的就是她了。
现在宋墨军革职了,以后她还管谁要钱?
宋墨军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算盘,嘴里一阵苦涩。
时至今日,他才看清楚桂兰芝的嘴脸。
“你回去吧,我不可能去找组织。”
“即便我能恢复职位,我也不可能再给你什么了,桂兰芝,你听清楚,我早跟你说过了,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宋墨军的话不留一丝情面。
桂兰芝终于崩溃了。
这些天,军区里的那些嫂子对她指指点点,有些甚至朝她丢石头,骂她浪荡。
宋墨军只觉得烦躁,关上门,将她扔了出去。
......
那天政委找我去办公室,说组织已经批下了离婚报告。
在看到我怀里昏迷不醒的文文时,政委动用了关系,越过周墨军,帮我在军区医院批了特效药。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刘同志,组织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是失望的。”
我千恩万谢,泣不成声。
文文吃下后,情况好转了一点,高烧退了一点,呼吸还是十分灼热。
政委说:“去北京吧,那边的条件比这边好,带孩子好好治病。”
“下午我叫车送你一趟。”
我当即回家收拾行李,带着文文上了政委的车,直奔火车站。
在抵达北京的第三天,文文住进了第一医院。
我衣不解带的跟着文文身边,恨不得替她受过这些痛。
一管一管的血出去,文文的精神却好转起来。
一个星期后,她咳嗽症状减轻了不少。
我没了后顾之忧,周末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在这边的军区医院办理了入职。
这还要感谢政委为我做推荐。
他说要不是宋墨军这几年一直压着我,凭着我奔赴一线挣的功勋,敬业的精神和专业的医术,早就可以升职调任了。
离开宋墨军以后,我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大。
文文的情况稳定以后,我就把她转到了我任职的医院。
她也可能意识到了什么,从不开口问爸爸去哪了。
白天的时候我工作,她就在病房里和护士姐姐聊聊天,认真养病,从不乱跑。
晚上下班了,我陪她一起住在病房里。
也许心情变好了,抵抗力就上去了。
文文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面色也比之前红润了些。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这天,护士闯进我的办公室。
“刘医生!有个陌生男人说是文文爸爸!”
我往护士身后望去。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了。
没想到他居然打听到了这里。
宋墨军的情况我也有听说过一些。
之前院里讨论说北边的军区那边有个院长被停职了,说是作风有问题。
我一猜就知道是宋墨军。
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有股味。
看来是一下火车就往这奔了。
宋墨军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盯着我,声音有些哽咽。
“会玲......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上辈子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你死之后,我每天都活在悔恨里.......”
我身子一僵,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也重生了。
9
我冷笑一声。
“所以呢?”
“离开你,我和文文都过得很好,你现在过来又想说什么?道歉?我不需要。”
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
想到文文命悬一线时候的样子,想到她在病中摇着我的手问爸爸在哪的样子,我心底不免还是冒出一丝丝的怨恨出来。
宋墨军被我的冷漠刺痛。
他跪在地上,血色尽失。
“是我对不起你们娘俩,可是,会玲给我个机会.......”
“我毕竟是孩子的父亲,我没想文文会死.....那么多年她都没事,我没想到她走的会那么快,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
“我已经和桂兰芝撇清关系了,求求你,给我个机会弥补.......”
他语气卑微又诚恳,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
他哭肿了眼。
“其实,上辈子你走后,我整日活在悔恨里,没多久,我就跟你走了......”
我惊诧了一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接着说:“这一世,你离开以后,没过两天,我就恢复了上一世的记忆,我给了桂兰芝一笔钱,算是还清了她丈夫救我的恩情。”
“会玲,我知道我做得不够好,但我发誓,我和桂兰芝确实没有越过线,你信我。”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乞求我再给他一个机会。
可是,怎么可能呢?
我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宋墨军,不是身体越线才叫越线。”
一句话,将他钉死。
宋墨军用力眨了下眼睛,泪水肆无忌惮的滑落。
他失魂落魄的站起来,声音低到我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了。”
宋墨军走了。
但是没有离开。
我忙着工作的时候,他会去病房里陪着文文,悉心照顾文文。
也许是为了赎罪,也许是为了弥补,不管什么都好,文文的态度起先是不冷不淡,时间久了,到底是个孩子,态度也渐渐软化了。
宋墨军也对我示好过,但我视而不见。
他可以在余生继续弥补文文,那是他欠文文的,我不阻止。
但是我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了。
直到有一天,病房里闯进来一个疯婆子,拿着刀就朝文文冲过去。
我身体比反应快,一把扑到文文面前,死死将她抱在怀里。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我睁开眼,看到宋墨军挡在了我们母女俩身前。
疯婆子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她眼中满是怨毒。
只一眼,就让人胆战心惊。
她还是不死心,想拔出刀继续朝我的方向刺来。
宋墨军一个手刀劈在了她的脑袋后。
鲜血像瀑布一样从他的腹部涌出。
他虚弱的看了我一眼,抬起沾满血的手捂住了文文的眼睛。
“别看.......”
他嘴唇动了几下,我却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耳边一片嗡鸣,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宋墨军走了。
那一刀,伤到了要害。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有些怅然。
那个疯婆子被带了进去,接受审讯那天我才知道她是桂兰芝。
宋墨军离开军区以后,她没了依靠,就想在军区中再挑个目标。
谁想到,目标还没挑中,她儿子先出事了,掉河里,被冲走了,自那以后她精神就出现了问题。
可能是她潜意识中恨我,或是怪宋墨军,竟然一路从军区找到了这里。
我唏嘘不已,只觉得造化弄人。
宋墨军走后,文文还大哭了一场,但很快就将这些事抛之脑后。
随着文文渐渐长大,我望着文文脸上灿烂的笑容,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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