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岁老家发大水,我成了孤儿,拖着行李箱站在城里堂姐家楼下。

她刚结婚,挤在三十平米婚房里,却一把拉我进门:“这就是你家。”

我一住三年,直到工作。

她从未提过生活费。

那些年,她为我挡掉了所有催我嫁人换彩礼的亲戚。

后来我创业,做跨境电商,生死一线时,是她把婚房抵押了给我做最后一笔周转金。

如今我身家上亿,她儿子考上名校,她却为学费和国际生生活费发愁,支支吾吾想借十五万。

我把一份股权文件推过去:“姐,公司25%的股份,这些年一直给你留着。你是创始人之一,这不是借,是分红。学费从里面扣,扣不完的,给你儿子攒着娶媳妇。”

她看着文件上十八年前的日期,嚎啕大哭。那正是我住进她家的日子。

……

第一章

那年夏天的雨,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掉。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老家发大水,父母在撤离途中连人带车被冲进河里。

三天后,救援队在下游二十公里处找到了他们紧紧相握的遗体。

我成了孤儿。

站在被泥浆吞没的老屋前,我拖着一个褪色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全家的照片和几件衣服。

亲戚们围着我,像在讨论一件棘手货物的归属。

“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点嫁人算了。”

“老陈家愿意出八万八彩礼,这钱能帮衬一大家子。”

“冰啊,听三叔的,女人终究要依靠男人。”

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我却只听到洪水咆哮的声音。

傍晚,我攥着堂姐白玲三年前留给我的地址,坐上了去城里的最后一班车。

第二章

城市在暴雨中闪烁,像一座水晶牢笼。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破旧小区七号楼前,抬头望着三楼那扇泛黄的窗户。

那是白玲姐的婚房,三十平方米,她和姐夫苏墨刚结婚半年。

犹豫了整整一个小时,雨水浸透了我的帆布鞋。

最终,我转身要走时,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

“冰冰?”

白玲姐拎着垃圾袋站在门口,湿发贴在额前,围裙上沾着油渍。

她愣了两秒,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行李箱上。

“家里……发大水了。”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没说话,一把夺过我的行李箱,拉着我往楼上走。

“玲玲,谁啊?”屋里传来姐夫的声音。

“我妹。”白玲姐头也不回,“以后就住这儿了。”

三十平方米的婚房一览无余——一张双人床,一张旧沙发,厨房是阳台改的,厕所小得转身都困难。

姐夫苏墨从折叠桌旁站起来,推了推眼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白玲姐。

“住哪儿?”他轻声问。

“你睡沙发,我和冰冰睡床。”白玲姐已经开始从柜子里拿被褥。

“可这……”

“她是我妹。”白玲姐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那晚,我蜷在双人床内侧,听着白玲姐均匀的呼吸,泪浸湿了枕头。

凌晨三点,我摸黑起来,看见姐夫苏墨高大的身躯挤在短一截的沙发上,双腿搭在扶手上。

他睁着眼,对我温和地笑了笑,用口型说:“睡吧。”

第三章

一周后,老家的亲戚追到了城里。

三叔带着陈家的彩礼钱,直接敲响了三十平方的门。

“白玲,你别不懂事,冰冰跟着你能有啥出息?”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就是浪费,嫁个好人家才是正路。”

“八万八啊,你俩挣三年也存不下这么多!”

白玲姐挡在门口,像一堵墙。

“冰冰要复读考大学,没时间谈婚论嫁。”

“大学?你供得起吗?你自己才中专毕业!”

“我供不起还有苏墨,我们俩一起供。”她声音坚定。

三叔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她又不是你亲妹!”

“她是我妹。”白玲姐一字一顿,“比亲的还亲。”

门“砰”地关上。

门外骂声渐远,门内,白玲姐转身看我,眼眶是红的,却笑着揉我头发。

“别听他们的,你好好读书,姐供你。”

姐夫苏墨默默递来一杯水,对白玲姐说:“下月我多接两个夜班。”

那晚,我在阳台改的厨房里复习功课,听见卧室里压抑的争执。

“三十平方住三个人,玲玲,我们才结婚半年……”

“那你要我赶她走?看着她十八岁嫁个老头子换彩礼?”

“我不是这意思,可我们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她是我妹,苏墨,我爸死得早,二叔二婶把我当亲女儿带大,现在他们不在了,冰冰就是我的责任。”

沉默良久。

“好。”苏墨的声音温柔下来,“那就一起扛。”

第四章

三十平方米的空间,硬是挤出了我的“大学”。

沙发是我的书桌,床是我的卧室,阳台是我的自习室。

白玲姐在超市做收银,早班晚班交替;姐夫苏墨是程序员,接私活到凌晨。

但他们从未让我碰过一次家务。

“你唯一的工作就是学习。”

我考上大学那天,白玲姐抱着录取通知书哭得像个孩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妹能行!”

学费是两人凑的——白玲姐取了定期,苏墨卖了收藏多年的游戏机。

大学四年,我打三份工,几乎不回家,怕给他们添麻烦。

每次回去,白玲姐都会做一桌菜,拼命往我碗里夹肉。

“学校食堂没营养,你看你都瘦了。”

她自己的毛衣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线细细缝着,几乎看不出来。

毕业那天,我拿到外贸公司的录用通知,在三十平方的家里宣布:“我找到工作了,下周就搬出去。”

白玲姐切菜的手顿了顿。

“急什么,这里住得下……”

“姐,你和姐夫该有自己的空间了。”我看着这个挤了三年的小家,喉咙发紧,“我也该长大了。”

搬家时,我的行李还是那个褪色的行李箱,只是多了几箱书。

白玲姐偷偷在我箱子里塞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三千块钱。

“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刚开始工作,用钱的地方多。”

那是她一个半月的工资。

第五章

外贸公司的三年,我像海绵一样吸收一切。

跨境电商刚刚兴起,我嗅到了机会。

辞职那天,白玲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想好了?”

“想好了,姐,我要自己做。”

“缺钱吗?”

“不缺,我有积蓄。”

我撒了谎。

积蓄只够撑两个月,我租了郊区民房当仓库兼住所,白天跑供应链,晚上学编程建网站。

第一年,亏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五万网贷。

催债电话打到白玲姐那里,她什么都没问,转来两万块钱。

“先用着,不急还。”

那是她和苏墨准备要孩子的启动资金。

第二年,生意有起色,但扩张需要资金,我找遍投资人,无人理会。

“女人,没经验,行业太新风险大。”

三个月后,资金链再次断裂,供应商围堵仓库,员工工资发不出。

站在天台边缘,我拨通了白玲姐的电话。

“姐,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陡然尖锐。

“仓库楼顶。”

“白冰你听着,站在那儿别动,等我!你敢动一步,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一小时后,她和苏墨冲上楼顶,两人都是满头大汗。

白玲姐一把抱住我,浑身发抖。

“傻不傻?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那天晚上,在他们三十平方的家里,白玲姐做了一桌菜,一言不发。

饭后,她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婚房抵押合同。”她平静地说,“贷了八十万,应该够你周转了。”

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不行!这是你们的家!”

“家没了可以再买,妹妹没了就真的没了。”她重复着我的话,眼圈通红,“冰冰,姐信你。”

姐夫苏墨默默把笔递过来。

“你姐决定了,我支持。”

我哭得无法自抑,在抵押合同上签了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我会还的,连本带利,我一定还……”

“傻丫头,”白玲姐抹掉我的眼泪,“姐不要你还钱,姐要你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第六章

有了这笔钱,公司起死回生。

第三年,我们扭亏为盈;第五年,营收破千万。

我在市中心买了大平层,钥匙第一时间送到三十平方。

“姐,姐夫,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白玲姐摸着精致的钥匙扣,笑着摇头。

“这是你的家,我们的家在这儿,习惯了。”

她坚持不去我的公司,也不接受任何职务。

“姐没文化,帮不上忙,别给你添乱。”

但我悄悄让律师准备了一份股权文件,25%的干股,登记在她名下,从公司注册那天就生效。

我没告诉她。

第七年,公司筹备上市,我成了媒体口中的“创业女神”。

老家亲戚突然都冒了出来。

三叔带着儿子直接找到公司前台,嚷着要见“白总”。

“冰冰现在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本啊!”

“当年要不是我们劝你嫁人,你能有今天?”

“你堂弟想来公司当个经理,自家人放心。”

我让保安请他们离开,三叔在门口破口大骂。

“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就该让陈家把你娶了!”

第二天,白玲姐来了公司,直奔我办公室。

“他们去骚扰你了?”

“姐,你怎么来了?我能处理……”

“处理什么!”她罕见地对我发了火,“那些人吃人不吐骨头,你跟他们讲什么道理!”

她转身下楼,在公司门口堵住了又来闹事的亲戚们。

那天,三十八岁的白玲姐,像十八年前挡在三十平方门口一样,挡在我的公司门前。

“谁再敢来找冰冰的麻烦,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她欠你们的?当年你们要卖了她换彩礼,现在看她有钱了又来认亲戚?”

“我告诉你们,冰冰不欠任何人,她今天的一切,是她自己拿命拼来的!”

亲戚们被她的气势震慑,讪讪离去。

我站在玻璃窗后,看着姐姐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泪流满面。

第七章

上市前夜,我在办公室通宵加班。

凌晨三点,门卫打电话说有人找我。

是白玲姐,拎着保温桶,头发被夜风吹乱。

“猜你就没吃饭,韭菜鸡蛋饺子,你最爱吃的。”

我们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就着灯光吃饺子。

“姐,明天上市敲钟,你和我一起去吧。”

“我去干什么,怪紧张的。”

“你是股东啊,25%的股东。”

她筷子顿了顿,笑了。

“你这孩子,又逗我。”

我没再坚持,心想上市成功后再告诉她股权的事。

那天晚上,她看着我吃完饺子,收拾好保温桶,走到门口又回头。

“冰冰,姐不图你回报,就图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姐。”

“还有,找个疼你的人,别总是一个人。”

“等公司稳定了再说。”

她叹了口气,关上门离开。

上市很成功,公司市值当日突破五十亿。

媒体蜂拥而至,我的故事被写成各种版本——孤儿逆袭,女性创业,商界黑马。

但我推掉了所有采访庆功宴,带着香槟去了三十平方。

白玲姐做了满桌菜,姐夫苏墨开了一瓶存了好久的红酒。

“恭喜我们白总!”苏墨难得开玩笑。

“什么白总,我是冰冰。”我笑着递上礼物,“给你们的上市礼物。”

一套新房子的钥匙,就在我住的小区,同一栋楼,不同楼层。

“这次不许拒绝,就当帮我,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害怕。”

白玲姐摸着钥匙,泪光闪烁,终于收下。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像多年前挤在三十平方时一样。

临走时,我抱住她。

“姐,谢谢你,谢谢你和姐夫。”

“傻丫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八章

搬家后,白玲姐的生活终于轻松了一些。

苏墨升了职,她换了个清闲的工作,有时间跳广场舞了。

我以为,他们终于可以享受人生了。

直到那个下午,她来公司找我,在会客室坐立不安。

“冰冰,忙吗?”

“不忙,姐你怎么来了?有事电话里说就行。”

她搓着手,眼神躲闪,这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那个……小树考上MIT了。”

小树是她儿子,我亲眼看着他出生,从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清秀少年。

“真的?太棒了!我就知道小树有出息!”

“可是……”她咬了咬嘴唇,“国际生学费太贵了,还有生活费……我们算了下,一年差不多要……十五万美元。”

我立刻明白了。

“姐,你缺多少?我转给你。”

“不,不是,我是想……借。”她终于抬起头,眼圈红了,“冰冰,我知道你不容易,公司虽然上市了,但用钱的地方多……我就借十五万,美元,等小树工作了,一定还你。”

我的心像被揪紧了。

十五年,她第一次开口,说的是“借”。

为我抵押婚房时,她说“不要你还”。

为我挡住所有风雨时,她说“一家人”。

现在,她儿子考上世界名校,她为学费发愁,却对我小心翼翼地说“借”。

“姐,”我按住她的手,“你等我一下。”

我回到办公室,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份准备了十八年的文件。

第九章

回到会客室,我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看着我。

“股权文件,公司25%的股份,一直在你名下。”

她瞪大眼睛,快速翻阅文件,直到看到登记日期。

“这……这是……”

“十八年前的今天,我住进你家的日子。”我轻声说,“从公司注册那天起,你就是股东了,姐,你不是借,是拿你自己的分红。”

她颤抖着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年度的分红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么多?冰冰,这不行,我不能要……”

“这是你应得的。”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没有你抵押婚房的八十万,公司早破产了;没有你把我拉进三十平方,我可能十八岁就嫁人换彩礼了;没有你一次又一次挡在我前面,我走不到今天。”

“姐,你不是创始人之一,你是唯一的创始人。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今天的公司。”

她看着文件,又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掉在纸页上。

“可是……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不能看你无家可归……”

“我知道。”我也哭了,“所以你值得这一切,值得所有最好的。”

她终于放声大哭,像要把十八年的委屈、艰辛、隐忍都哭出来。

我抱住她,像十八年前,她抱着第一次走进三十平方的那个无助女孩。

“学费从分红里扣,扣不完的,给小树攒着娶媳妇。”我擦掉她的眼泪,“姐,从今天起,换我保护你了。”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玻璃幕墙映出我们的身影。

两个从洪水中幸存的女人,一个用三十平方的婚房给了另一个家,另一个用整个商业王国回报这份恩情。

十八年,一个轮回。

爱从未离开,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长成参天大树,为当初播种的人遮风挡雨。

“冰冰,”她抽泣着,紧紧攥着那份文件,“那三十平方,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投资。”

“而你和姐夫,”我微笑,泪流满面,“是我这一生,最珍贵的获得。”

爱从来不是计算给予与回报的数学题。

它是洪水退去后,有人对你伸出的手;是三十平方米里,硬挤出来的一个角落;是人生至暗时刻,有人抵押全部未来换你一线光明。

然后,在时间的长河里,这份爱生根发芽,长成一片森林,让曾经庇护你的人,也能在树下乘凉。

这大概就是家人。

不问你从哪里来,不图你到哪里去。

只是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打开一扇门,说:

“进来吧,这就是你家。”

第十章

我把股权证书复印件和一张黑卡放在白玲姐手中。

“卡里是今年的分红,足够小树四年学费生活费,还能在波士顿买套小公寓。”

她推拒,我强硬地把卡塞进她包里。

“姐,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让财务把这十八年的分红全打到你账上,吓死你。”

她破涕为笑,终于收下。

回家的路上,我想起一个人——苏墨。

那个默默睡了三年的沙发,卖了游戏机凑学费,同意抵押唯一房产的姐夫。

我给苏墨发了条信息:“姐夫,明天有时间吗?想和你聊聊小树留学的事。”

他很快回复:“好,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公司楼下的一家茶馆,苏墨偶尔加班等我下班时,会去那里。

第二天,我到时,他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两杯茶。

“姐夫。”我坐下,发现他鬓角已有白发。

“冰冰,你姐都跟我说了。”苏墨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谢谢你,但股份我们真的不能要。”

“为什么?”

“当年帮你,是因为你是玲玲的妹妹,我们的家人,不是为了投资回报。”

“我知道。”我认真看着他,“但姐夫,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你,姐可能也撑不住。”

他愣了一下。

“那些年,你睡沙发,接私活,从来没抱怨过一句。”我眼眶发热,“我常想,要是姐夫你当时不同意,姐再坚持,我也没脸住下去。”

苏墨沉默片刻,喝了口茶。

“冰冰,爱一个人,就是爱她的全部。你姐把你看得比命重,那我也会。”

“可这不公平,你付出了那么多……”

“爱里没有公平,只有心甘情愿。”他微笑,“看到你现在这么好,我觉得一切都值了。真的,比拿什么股份都值。”

我打开包,取出一份文件。

“这份是给你的,姐夫,5%的技术股。当年公司网站的第一个版本,是你熬夜帮我写的代码,记得吗?”

苏墨瞪大眼睛。

“那只是帮个小忙……”

“那个小忙让我们拿到了第一笔天使投资。”我郑重道,“你不仅是我的姐夫,还是公司的技术顾问,这是你应得的。”

他翻看文件,手微微颤抖。

“还有,我想正式聘请你做公司技术顾问,不用坐班,远程指导就行,年薪和分红另算。”

“我……”

“姐夫,就当帮我,公司需要信得过的人。”我看着他,“小树要去美国了,你和姐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你不是一直想去旅行吗?现在有时间也有钱了。”

苏墨看着文件,良久,长舒一口气。

“玲玲知道吗?”

“给她也准备了一份聘书,做我的特别顾问,主要工作是监督我按时吃饭睡觉。”我笑,“不过她那份年薪比较低,怕她嫌钱多不要。”

苏墨终于笑了,眼中却有泪光。

“你们姐妹啊……一个比一个倔。”

“随根儿。”我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谢谢姐夫,这十八年。”

“一家人,不说谢。”他碰了碰我的杯子。

阳光透过茶馆的玻璃窗,照在他脸上。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十八年的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是爱屋及乌。

第十一章

周末,我在新家设宴,庆祝小树考上MIT。

白玲姐和苏墨带着小树来时,我正对着菜谱手忙脚乱。

“得了吧大总裁,还是我来。”白玲姐笑着系上围裙,把我赶出厨房。

小树长得很像苏墨,清秀挺拔,但眼睛像白玲姐,明亮有神。

“小姨,谢谢你。”他郑重地向我鞠躬。

“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我拉他坐下,“去MIT想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和人工智能。”他眼睛发亮,“想像小姨一样,用技术改变世界。”

“有志气。”我拍拍他肩,“不过别学我拼命,注意身体。”

吃饭时,我宣布了股份和顾问的事。

白玲姐又要推辞,小树先开口了。

“妈,收下吧。”

我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小树……”

“小姨说得对,这是你们应得的。”小树认真地说,“这些年,我看着小姨怎么拼命,也看着你们怎么支持她。这不是施舍,是回报。”

他转向我:“小姨,我只有一个请求。”

“你说。”

“我想凭自己的本事申请奖学金,如果申请不到,再动用分红。而且,我要签借条,工作后一定还。”

“小树!”白玲姐皱眉。

“妈,你和爸教我的,人要有志气。”小树坚持,“小姨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理所当然地花。”

我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好。”我点头,“我尊重你的决定。但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开口,好吗?”

“嗯。”他重重点头。

饭后,小树帮我洗碗时,轻声说:“小姨,其实我知道,我爸当年为了凑你的学费,卖了他收藏的所有游戏卡带。那些卡带现在值不少钱呢。”

我手一颤,盘子差点滑落。

“他从来没说过……”

“我爸就这样,做了什么都不说。”小树笑笑,“但没关系,我记得。所以我要更努力,让他们以后过好日子。”

我看着这个懂事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爱是这样传递的。

一代人默默付出,另一代人铭记于心,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回报、延续。

第十二章

小树的庆功宴后第三天,麻烦来了。

三叔不知从哪听说小树考上MIT,我又给了白玲姐股份,带着一大家子人,直接闹到了我公司。

前台拦不住,十几个亲戚冲进大堂,嚷嚷着要见“白总”。

“白冰!你给我出来!”

“你现在发达了,连亲叔伯都不认了?”

“当年要不是我们老白家供你爸读书,能有你爹?能有你?”

我站在二楼看着监控,对助理说:“报警。”

“白总,这……毕竟是您亲戚……”

“按我说的做。”我平静道,“另外,让保安控制现场,别让他们伤到员工。”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下楼。

大堂里,三叔正指着前台小姑娘骂,唾沫横飞。

“三叔,找我?”我声音不大,但全场瞬间安静。

亲戚们齐刷刷转头,眼神复杂——有嫉妒,有贪婪,有愤怒。

“白冰,你可算出来了!”三叔冲过来,被保安拦住,“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穷亲戚了是吧?”

“我认亲戚,但只认有情有义的亲戚。”我冷冷道,“三叔,当年你要把我卖给陈家换彩礼时,怎么不说我们是亲戚?”

他脸色一变。

“那……那是为你好!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安定下来……”

“所以我该感谢你?”我打断他,“感谢你在我父母尸骨未寒时,就要卖了我?”

其他亲戚窃窃私语。

“过去的事不提了!”三叔挥挥手,“现在你发达了,手指缝里漏点就够我们吃一辈子。这样,你堂哥想去你公司当个经理,你堂弟刚毕业,也安排一下,还有你三婶的侄子……”

“三叔。”我提高音量,“我的公司,凭本事进。堂哥初中学历,堂弟大学挂科七门,三婶的侄子有诈骗前科——您觉得,他们能胜任什么职位?”

人群哗然。

三叔脸色铁青:“白冰!你别太过分!我们是你的长辈!”

“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子。”我毫不退让,“这些年,你们除了索取,还为我做过什么?倒是姐,在我无家可归时收留我,在我创业失败时抵押房子救我,在我被你们逼婚时挡在我前面——她才是我的家人。”

“她就是个外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在我这里,她是我姐,你们才是外人。”我斩钉截铁,“保安,请他们出去。以后这些人再进公司,直接报警。”

亲戚们被保安“请”出去时,骂声震天。

“白眼狼!”

“有钱就不认祖宗!”

“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我站在空荡的大堂,浑身发冷。

“冰冰。”

我转身,白玲姐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眼圈通红。

“姐,你怎么来了?”

“苏墨听说他们来闹事,让我来看看你。”她上前握住我的手,冰凉,“对不起,又让你为难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们是因为我才来闹的。”我苦笑,“姐,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不,你做得对。”她坚定地说,“有些人,不值得你心软。”

警笛声由远及近。

白玲姐拉着我上楼:“走,别看了。姐给你做韭菜鸡蛋饺子,热乎的,吃了心里就暖和了。”

那天晚上,我在三十平方的老房子里,吃着热腾腾的饺子,看着白玲姐和苏墨为一点小事斗嘴,小树在灯下看书。

忽然明白,家不是血脉,是那些在寒冬里,愿意为你煮一碗热汤的人。

第十三章

我以为亲戚闹事就此结束,没想到只是开始。

一周后,一篇名为《亿万女总裁忘恩负义,弃养穷亲戚》的文章在网上疯传。

文章把我塑造成一个冷血资本家,发达后不认亲戚,甚至把年迈的叔叔赶出公司。

更可怕的是,文章还影射我和投资人关系暧昧,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公司股价应声下跌。

董事会紧急开会,投资人们面色凝重。

“白总,这事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影响上市公司的形象。”

“我已经让法务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造谣者。”

“起诉是后话,现在关键是公关危机怎么处理?”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白玲姐。

“冰冰,看新闻。”她声音在抖。

“姐,我正开会,等会儿……”

“看本地新闻,现在!”

我点开她发来的链接,是一个现场直播。

白玲姐站在我家老屋门口,面对镜头,身后是那栋被洪水冲毁又重建的房子。

“我是白玲,白冰的堂姐,也是那篇文章里提到的‘外人’。”她对着镜头,声音清晰,“我有话要说。”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十八年前,我妹妹白冰的父母在洪水中去世,她成了孤儿。那时候,这些所谓的亲戚在干什么?”白玲姐指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他们在商量,怎么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换八万八彩礼分掉!”

镜头转向三叔,他脸色煞白,想溜,被人群挡住。

“是我把她接回我家,三十平米的婚房,住了三年。这三年,没有一个人问过她过得好不好,没有一个人给过一分钱生活费!”

“她创业失败要自杀时,是我抵押了唯一的房子给她凑钱。那时候,你们这些亲戚在哪?”

“现在她成功了,你们跳出来了,要工作,要钱,要股份——凭什么?”

白玲姐的声音哽咽了,但依然坚定。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所有人:白冰不欠任何人的,她今天的一切,是她用命拼来的!谁再敢污蔑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墨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我是白冰的姐夫苏墨。当年抵押房子是我和妻子共同的决定,我们从未后悔。白冰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造谣的人,请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们配做她的亲戚吗?”

直播间人数飙升,评论刷屏。

“支持姐姐姐夫!”

“原来真相是这样,那些亲戚太恶心了!”

“这才是真正的家人!”

我看着屏幕里并肩而立的姐姐姐夫,泪如雨下。

“白总,股价开始回升了!”助理冲进会议室。

“联系所有媒体,我要召开记者会。”我擦掉眼泪,站起身,“现在。”

第十四章

记者会设在公司大堂。

我走到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记者和镜头。

“今天,我不作为公司CEO发言,而是作为白冰,一个曾被家人抛弃又被家人拯救的普通人发言。”

我打开投影,放出一张照片。

是十八年前,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堂姐家楼下的背影,模糊而孤独。

“这张照片,是当时的邻居无意中拍到的。这个女孩,刚刚失去父母,无家可归,而她的亲戚们,正在商量用她换多少钱。”

会场一片寂静。

“是这个女人——”我切换照片,是白玲姐年轻时,穿着超市工作服,笑容灿烂,“我的堂姐白玲,她打开门,把我拉进她三十平米的婚房,说‘这就是你家’。”

“一住三年,她和姐夫苏墨,一对新婚夫妇,睡了三年的沙发,就为了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妹妹一张床。”

我放出更多照片:狭小的三十平方,我和白玲姐挤在厨房做饭,苏墨在沙发上加班,小树出生时我们在医院的笑脸……

“这些,是我的家人。没有血缘,但比血缘更亲。”

“至于那些自称我亲戚的人——”我切换到最后一张照片,是股权文件,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白玲和苏墨的名字,以及十八年前的登记日期,“我从创业第一天起,就把公司25%的股份记在我姐名下,5%记在我姐夫名下。这,是我的回答。”

会场哗然,闪光灯疯狂闪烁。

“至于造谣中伤——”我收起所有情绪,冷冷道,“公司已收集全部证据,将追究其法律责任。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论负责。”

记者会结束后,我刚回办公室,白玲姐的电话就打来了。

“冰冰,你太冲动了,那些股份的事……”

“姐,我早就想公布了。”我轻声说,“我要让全世界知道,我有最好的姐姐,最好的姐夫。你们是我的骄傲。”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傻丫头……你才是我们的骄傲。”

风波平息了。

那篇文章被删除,作者公开道歉,三叔一家再也没敢露面。

公司股价不仅回升,还创了新高——投资人们说,一个重情重义、懂得感恩的企业家,值得长期信任。

而我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几十封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寄到公司,收件人是“白冰的姐姐白玲”。

“白玲姐,谢谢你让我相信世界上还有无私的爱。”

“我也是被姑姑带大的,你的故事看哭了,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白玲姐,你是我见过最棒的姐姐。”

我把信整理好,装进精美的礼盒,送给白玲姐。

她一封封地读,读得泪流满面。

“原来……有这么多人和我们一样。”

“姐,你成了很多人的光。”我抱住她。

“不,是你成了很多人的希望。”她回抱我,很紧很紧。

那个下午,阳光很好。

我们坐在阳台上,看小树和苏墨在楼下打羽毛球,笑声阵阵。

“冰冰,你想过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白玲姐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摇头。

“他们是弃婴,当年爸妈在福利院门口捡到我时,我才三个月大。”我笑了笑,“我有爸妈,虽然他们不在了;我有姐姐姐夫,虽然没血缘——这足够了。”

她握紧我的手。

“对,足够了。”

是啊,足够了。

血缘或许决定我们从哪里来,但爱决定我们是谁,以及和谁成为家人。

第十五章

秋天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白冰吗?”一个苍老的女声,有些迟疑。

“我是,您哪位?”

“我是……你三婶。”

我皱起眉,准备挂电话。

“别挂!冰冰,求你别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网上那篇文章,是你三叔找人写的,他鬼迷心窍,想逼你就范……我知道后跟他大吵一架,搬回娘家了。”

我沉默。

“冰冰,三婶不是来求原谅的,我知道我们不配。”她哽咽道,“我就是想告诉你,当年……当年你爸妈的葬礼,我们没去,不是不想去,是没脸去。”

“什么意思?”

“你爸……你养父,其实救过你三叔的命。”她终于说出来,“那年发大水,你三叔被冲走,是你爸跳下去把他拉上来的。可你爸自己……体力不支,差点没上来。后来你三叔活下来了,你爸却落下了病根。”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三叔一直觉得,你爸走得早,跟那次落水有关。他愧疚,又不敢面对,就对你爸妈疏远……你爸妈走后,他更觉得没脸见你,可又放不下那点可怜的自尊,就……就想用长辈的身份压你,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不欠你家的……”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冰冰,三婶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求你一件事:别恨你堂哥堂弟,他们是无辜的。你要恨,就恨我们这些老不死的……”

“三婶。”我打断她,“过去的事,过去了。”

她愣住了。

“我不恨你们,因为恨太累了。”我平静地说,“但我也不会再和你们来往。你们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两不相欠,就是最好的结局。”

“冰冰……”

“另外,三婶,有句话我想告诉你:真正的愧疚,不是逼自己讨厌的人原谅,而是放过彼此,各自安好。”

挂断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

原来,那些恶意背后,是深深的愧疚和自卑。

原来,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伤痛和不堪。

只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弥补。

我们能做的,只有向前走,不回头。

手机震动,是白玲姐的消息:“明天小树出发去美国,晚上来家吃饭,韭菜鸡蛋饺子,管够。”

我笑了,回复:“好,多放虾仁。”

放下手机,心里那点涟漪平静了。

过去不可追,未来犹可期。

而当下,有热腾腾的饺子,和等你回家的人,就足够了。

第十六章

机场送别,小树背着大大的行囊,笑容灿烂。

“爸,妈,小姨,别这副表情,我是去读书,又不是上战场。”

白玲姐红着眼眶,一遍遍整理他本就很整齐的衣领。

“到了马上报平安,每天视频,不许熬夜,吃饭要准时,钱不够就说……”

“妈,我都十八了。”小树无奈地笑,却乖乖点头,“知道了,每天视频,按时吃饭,好好学习,不谈恋爱。”

“谈恋爱可以,但要找好姑娘。”苏墨难得幽默。

“爸!”

我们都笑了,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登机口前,小树忽然转身,用力抱住我们每一个人。

“我会想你们的,每天都想。”

“臭小子,别肉麻了,快走吧。”我拍拍他的背,声音却哑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白玲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苏墨搂住她的肩,轻声安慰。

我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又空落落的。

孩子长大了,总要远行。

而我们这些大人,能做的只是站在原地,让他们知道,无论飞多远,家永远在。

回程的车上,白玲姐靠着我睡着了,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这些天,她熬夜为小树准备行李,事无巨细。

我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手机震动,是小树发来的消息:“小姨,照顾好爸妈,也照顾好自己。别总加班,按时吃饭,早点找个男朋友——这是你外甥的命令。”

我笑了,回:“遵命,白总。”

“还有,谢谢你,为我,为爸妈,为这个家做的一切。等我学成归来,换我保护你们。”

我盯着这行字,眼眶发热。

“好,我们等你。”

车窗外,阳光正好,秋风温柔。

生命就是这样吧,一代人老去,一代人成长,爱在传递中生生不息。

那些曾经庇护我们的人,会老,会累。

而我们,终将成为别人的依靠。

这就是家族。

不是血脉的延续,而是爱与责任的传承。

第十七章

小树去美国后,白玲姐的生活突然空了下来。

她辞去了工作,每天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悠,时不时看小树的照片。

“姐,要不要来公司帮我?”我提议,“正好我们在筹备慈善基金会,缺个负责人。”

“我?不行不行,我没文化……”

“基金会是要帮助像当年的我一样的孤儿女学生,你是最有发言权的人。”我认真地说,“而且,姐,你不是一直想帮助别人吗?”

她犹豫了。

“我可以吗?”

“你可以,而且没人比你更合适。”

白玲姐担任基金会负责人后,像变了个人。

她自学财务、法律,跑遍全省的福利院和山区学校,为失学女孩争取资源。

那些曾经在她身上的胆怯和不自信,渐渐被坚定和光芒取代。

“玲姐,这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白主任,下周的助学活动方案您看一下。”

“白阿姨,谢谢您,我考上大学了!”

我看着她在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看着受助女孩们写给她的感谢信,心里满是骄傲。

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不是谁的姐姐,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而是白玲自己,一个发光发热的女性。

苏墨也没闲着,作为公司的技术顾问,他带领团队开发了一款助学APP,帮助贫困学生在线学习、获取资源。

“你姐夫现在比我还忙。”白玲姐笑着抱怨,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幸福。

“那不是正好,免得你们俩大眼瞪小眼。”

“去你的。”她轻轻打我,笑容灿烂。

年底,公司年会,我邀请白玲姐和苏墨作为特别嘉宾出席。

聚光灯下,我牵着她的手走到台上。

“这位是白玲,我的姐姐,也是公司慈善基金会的负责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也没有今天的公司。”

台下掌声雷动。

白玲姐有些紧张,我握紧她的手。

“姐,说两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话筒前。

“我……我是个普通人,没读过什么书,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冰冰让我知道,每个人都有光,只是有时候被生活遮住了。”

她看向我,眼中泪光闪烁。

“谢谢冰冰,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光。也谢谢在座的每一位,是你们的支持,让更多女孩有机会发光。”

掌声久久不息。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

回到家,我和白玲姐挤在沙发上,像多年前挤在三十平方那样。

“冰冰,有时候我觉得,这十八年像一场梦。”

“是好梦吗?”

“最好的梦。”她靠在我肩上,“谢谢你,把我从超市收银员,变成了能帮助别人的人。”

“不,姐,是你先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我轻声说,“我们扯平了。”

窗外,烟花绽放,照亮夜空。

我们静静看着,谁也没说话。

有些感情,不需要言语。

因为所有的感谢、爱与珍重,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长进了彼此的生命。

第十八章

春节前,我陪白玲姐回了一趟三十平方。

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但租期到了,新房客还没搬进来。

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小的空间,承载了我们最艰难的岁月,也见证了最温暖的相守。

“真小啊。”白玲姐环顾四周,“当初我们三个人,是怎么住下的?”

“因为爱让空间变大了。”我笑。

我们一起打扫,擦掉灰尘,让这个小小的家重新亮堂起来。

阳台改的厨房,沙发床,折叠桌——一切都和十八年前一样。

“冰冰,我有个想法。”白玲姐忽然说。

“嗯?”

“把这房子买下来吧,不租了,也不卖,就留着。”她眼睛发亮,“等小树有孩子了,带他来看看,告诉他,这里是你小姨奶奶曾经的家,也是你爸爸长大的地方。”

“好主意。”我点头,“让爱有地方可回。”

我们找到房东,谈好了价格。

签合同时,房东感慨:“这房子风水好啊,住过的人都有出息。”

是啊,不是风水好,是在这里住过的人,懂得什么是家,什么是爱,所以无论走多远,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春节,小树从美国回来。

我们四口人,挤在三十平方里,包饺子,看春晚,像很多年前一样。

“妈,这沙发也太小了吧,我爸当年怎么睡的?”小树躺在沙发上,脚悬在外面。

“所以你得对你爸好点,他为你小姨牺牲了三年睡眠。”白玲姐笑着说。

“那必须的。”小树跳起来,给苏墨捶背,“爸,力度怎么样?”

“轻点,你小子手劲不小。”

我们笑作一团。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绚烂。

屋内,三十平方,装满了十八年的光阴,和一家人的笑声。

“来,干杯!”我举起酒杯,“为了三十平方,为了家,为了我们。”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像时光的回响,从十八年前传来,又向无数个十八年后传去。

那一晚,我们都醉了。

在梦里,我回到了十八岁,站在大雨中,拖着行李箱,抬头看着三楼泛黄的窗户。

门开了,年轻的白玲姐站在光里,对我伸出手:

“进来吧,这就是你家。”

我奔向她,奔向我黯淡生命里,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光。

然后我知道,这一生,无论走多远,无论多少财富、多少成就,都比不上十八岁那年的那个雨夜,有人为我打开一扇门。

那扇门后,是三十平方的家。

和一个叫白玲的姐姐,用她瘦弱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整个世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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