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零年,我主办的那起连环杀人案,被平反了。
愤怒的受害者家属在我父母家门口捅了我数刀,要我偿命。 家里嫌我丢人,跟我断了关系。
我的升职报告被取消,挨了重大处分,坐了八年牢。
出狱后,我躲到临海小城,当了渔夫,日子总算平静。
可前妻秦疏影的到来却打破了来之不易的安宁。
她已是赫赫有名的公安局长,这些年屡破奇案。
屋外暴雨如注,邻居们挤在我的小木屋前,议论纷纷:
“顾怀远,堂堂局长,为了你一个杀人犯八年不嫁,你别不知好歹了。”
我听着议论,看着人群中一身荣耀的她,只觉得可笑。
没人知道,当年为了帮情夫立功,制造冤案,又把我推出来顶罪的,正是这位“深情”的秦局长。
1
小木屋门扉紧闭,见此情景,邻居们无不为秦疏影抱不平。
而秦疏影本人却神态自若。
听到外面越加嘈杂的人声,渔船的老板诚惶诚恐的从木屋里出来,对秦疏影弯着腰:
“秦......局长,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渔民,没做过什么坏事。”
“这小地方真容不下您这位大佛,您带着这些人要是再不走,我们明天的生计都没着落了。”
他说完,朝木屋里喊:
“顾怀远,秦局长这么大官都大老远来找你,赶紧出来见一见啊!”
“不用了,别逼他。”
听到这个声音,我补渔网的手一顿,锋利的尼龙绳将我的手指割出深深的血痕。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听到这个声音,我还是无法保持平静。
我心里清楚,不现身,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到对我颇为照顾的老板,我长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出木屋。
一见我出来,跟来采访的记者们拿着笔杆一拥而上,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
“您从荣誉加身的天才警长变成渔夫,有什么感想?”
“秦局长对您一片情深,你避而不见,是还记恨当年她为了真相举报你的事么?”
“听说您徒弟对秦局长追求多年,您怎么看?”
兴奋的记者不断往前挤,笔杆几次戳到我的脸。
我的眼神越过他们,和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的秦疏影对上,只觉浑身僵硬。
听着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我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者听不到想要的答复,行为越发激进,几次差点将我搡倒。
就在这时,她拨开人群走过来,挡在我面前。
声音淡淡却不容置疑:
“各位,这些都是我和他的私事,不方便回答。”
“渔民兄弟们挣钱不容易,不要影响他们,请大家散了吧。”
记者们悻悻离开。
我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回屋。
秦疏影却开口叫住了我:“顾怀远........”
我忍着身体的僵硬,抬眼看她。
“有什么事么?秦局长?”
听到我的称呼,她一怔,缓缓问道。
“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这个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真是荒诞。
我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此刻她又靠近一步,朝我抬起手。
我下意识后退,却没注意到脚边的水桶。
“咣当——”
我摔的很狼狈,四脚朝天,手指的伤口磕到了碎石,鲜血直流。
她急忙上前,神情关切的想要扶起我:
“没事吧?来!”
我却仓惶后退,独自扶着墙站起来。
“我没事........”
我不顾老板震惊的眼神,匆忙应付道:
“秦局长,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回去了。”
“明天一大早还要出海.......”
秦疏影眼神受伤,伸手想要拉住我:
“怀远,我们非要这么生分么?”
“你不知道,这些年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妈妈!我和爸爸都好想你啊!”
一个看着有八、九岁的孩子扑到秦疏影怀里。
梁健民扶着我父母走来,自然地握住秦疏影伸出的手。
“疏影,怎么来看师傅也不叫上我。”
“爸妈知道你一个人来这么偏的地方,都担心坏了。”
他冲我笑了笑,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师傅别见怪。”
“孩子太想妈妈了,况且她肚子里还有一个,自然得小心。”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她平坦的小腹。
想到记者说她等我多年的话,只觉得讽刺。
还没等我开口,父母劈头盖脸的指责就来了:
“顾怀远,你还有脸活着!”
“我们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三年前你爸突发脑梗,要不是小梁平日里总来看我们,及时带他去了医院。”
“你爸他早就没了!”
我望着他们斑白的头发和苍老的面容,
这些年未能在他们膝前尽孝,心中一阵酸楚。
再看他们对秦疏影和梁健民的维护,心中更是刺痛。
如果他们知道,冤杀他人,又栽赃我的人,正是他们感激不尽的秦疏影和梁健民,
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父亲看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母亲语气里只有嫌弃:
“早在八年前我们就不认他了。”
“疏影,你不必顾念我们。”
“这样的儿子要了有什么用?我们只认你和小梁。”
渔船老板看着父母对我咬牙切齿的摸样,看向我的眼神也逐渐变了。
听完他们的话,我只觉没什么可说的。
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我的情绪。
秦疏影见状,带着无奈解释道:
“这些年,爸妈一直都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你别怪他们。”
她轻言细语地哄着爸妈,离开前不忘对我说道:
“当年的事,始终是我欠你。”
“需要帮忙随时发电报……或者写信给我。”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疏影见我没有拒绝,这才放心离开。
只有我心里清楚,躲着他们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联系她。
难道真要乞求她可怜,从指缝里赏赐我些残羹剩饭么?
渔船老板在我父母和那群人离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复杂,终究什么也没说。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果然,第二天出海,我被分到了最旧的一条船,干着最累的活计。
“怀远啊,不是张哥不照顾你,”
老板搓着手,面露难色:
“你看,昨天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你......又是从狱里出来的。”
“大家都不愿意和你在一艘船里,只能委屈你一个人干了......”
我沉默地点点头,扛起沉重的渔网,走向在风浪中显得格外单薄的小船。
这平静的假象,终究还是被秦疏影亲手打破了。
连续几天,我都干着最重的活,拿着最少的工钱。
直到一周后,张哥找到我,塞给我一个信封,
他回避着我的眼神,语气坚决:
“怀远,这个月的工钱我结给你。”
“你.......去别处试试吧!”
“是秦疏影的意思么?”
我声音干涩,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张哥叹了口气:
“秦局长......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座山,再次压垮我刚刚重建的生活。
我捏着那叠钞票,指尖冰凉。
没有争辩,没有哀求。
我转身收拾了我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离开了这个我待了不到一年的海边小城。
在我四处碰壁的第三天,秦疏影的电话打来:
“怀远,我已经在局里给你安排了一个文职岗位,我派人去接你。”
“三天后上岗。”
“秦局长!”
我打断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我只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放过你?”
秦疏影声音平静:
“我只是想帮你而已。”
“你没有必要把我当作洪水猛兽。”
“我一直记得,你曾经是局里的骄傲......”
“曾经?”
我反问她:“你别忘了,我变成现在这样,是谁一手造成的。”
秦疏影的声音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掌控一切的语调。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这样糟蹋自己。”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质疑:
“文职你不愿意的话,就来给健民做顾问吧。”
“他刚提拔为副局长,正是忙不过来的时候,你还是他师傅,正好带带他。”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恶心拒绝:
“您的好意我没有福气享受。”
“您就当我是不识抬举吧,我对我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还请您别在打扰我的生活了。”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通知:
“我知道你还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但你必须听我的,我是为你好,以后你就明白我的苦心了。”
我几乎要笑出眼泪。
“所谓的为我好?就是让我继续做你们的帮凶,制造更多的冤案?”
“还是继续当梁健民的替罪羊?”
“顾怀远!”
她厉声喝道。
“我警告你要谨言慎行!”
“这个顾问,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
“除非……你想让爸妈这么大岁数还要流落街头,老无所依。”
我身体一僵。
她永远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
秦疏影安排得很快。
我被她的人请进了一间筒子楼宿舍。
搬进宿舍的第三天,我被人带到一个地方。
门一推开,快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竟然是一个会场。
当我踏入现场时,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将我吞没。
台上坐着梁健民,他身后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他对着话筒开口,声音温润:
“感谢各位记者朋友莅临。”
“今天这个会,是想向大家表明我们公安队伍惩前毖后、拯救他人的决心。”
他转向我,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
“这位是我的恩师,顾怀远同志。”
“虽然他曾犯下严重错误,但法律已经给予他应有的惩罚。”
“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我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庄重:
“经过组织研究决定,特聘顾怀远同志为市局刑侦顾问。”
“希望他能用自己的经验为社会贡献力量。”
台下的记者们顿时骚动起来,照相声此起彼伏。
我僵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示众。
就在这时,梁健民突然起身,在全场注视下走到我面前。
他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奉上,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就当是安家费。”
这个动作看似恭敬,实则将施舍的姿态做足了十分。
我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胃里一阵翻涌。
在记者们的赞叹声中,我成了衬托他们高尚品德的背景板。
当天晚上,新闻迅速发酵。
我看着报纸上那些夸张的报道,苦涩地笑了。
他们又一次成功地把我钉在耻辱柱上,而这一次,是在全城瞩目之下。
父母偶尔也会来看看我。
每次,他们对着梁健民都是满脸慈爱,对着秦疏影则是心疼感激。
“疏影啊,辛苦你了,还要管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怀远,你看看小梁,现在多出息!”
“你要是有他一半,我们死也瞑目了!”
我妈甚至会拉着秦疏影的手,叮嘱她:
“疏影,你现在身子重了,别太操心。”
“怀远要是不听话,你告诉妈,妈来说他!”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早已麻木得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那天,梁健民在和我父母吃饭时,看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师傅,前几天我们抓到一伙流窜犯,头目好像就是当年那个案子……”
“哦,就是您经办的那个连环案里,其中一个受害者的弟弟。”
“他好像一直对您耿耿于怀,放话要找您报仇呢。”
我父母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
父亲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我骂道,
“都是你造的孽!人家弟弟死得那么惨,哥哥来找你报仇是天经地义!”
母亲也慌了神:
“小梁,疏影,你们可得想想办法!”
“他怎么样都是罪有应得,我们就怕连累到你们。”
梁健民安抚地拍拍我妈的手背:
“妈,您放心,有我和疏影在,不会让师傅有事的。”
“我们已经提醒过那几个人了。”
他特意加重了“提醒”两个字,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我。
我心中警铃大作。
秦疏影和梁健民,他们又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住的宿舍楼下果然越来越不太平。
起初只是零星的叫骂,后来发展成砸门和死亡威胁。
被冤枉的受害者家属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倾泻在我身上。
一个下午,我的父母找上门来。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恐惧。
“怀远,你到底还要惹多少麻烦?”
父亲开口,语气冷硬,
“外面那些人天天闹,街坊邻居都指指点点,我们老两口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母亲红着眼眶,却不是为我,而是拉着我的袖子哀求:
“算妈求你了,你自己去跟那些人说清楚。”
“认个错,让他们别再闹了!”
“疏影她现在怀着孕,不能操劳,要是她和孩子有个好歹,我们怎么对得起小梁?”
我看着她,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
让我自己去说清楚?
在那些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面前,这无异于让我去送死。
“爸,妈。”
我声音沙哑,试图做最后一次努力:
“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是被冤枉的。”
“当年的事,是秦疏影和梁健民……”
“你闭嘴!”
父亲厉声打断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还要污蔑疏影和小梁!”
“他们对我们比你这个亲儿子都好!小梁还救过你爸的命!”
“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母亲也尖声警告道:
“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就在这时,梁健民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这里不安全。”
他快步走来,自然而然地隔开我与父母,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我父母一见到他,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那股对着我的戾气瞬间化为嘘寒问暖。
“小梁,这里乱糟糟的,别冲撞了你。”
“疏影和孩子没事吧?可千万要小心啊。”
他们围着梁健民,一句句的关怀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幕一家人的温馨场景,只觉得周身血液都冷透了。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早已是那个多余且惹人厌的麻烦。
梁健民安抚着我父母,目光越过他们,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怜悯。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心中对他们仅剩的最后一点点期待也消耗殆尽。
过了几天,母亲突然打来电话,语气是久违的温和。
她说想吃城南老字号的那家桃酥,让我去买些回来。
我出了门。
刚走到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几个黑影便从身后蹿出。
一条麻袋猛地套住了我的头,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巨大的力量将我掼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一阵眩晕。
“狗杂种!终于逮到你了!”
“为被你害死的人偿命吧!”
拳头、靴子如同冰雹般落下。
我蜷缩起身子,试图保护要害,但每一击都带着骨裂般的剧痛。
肋骨可能断了,呼吸间带着尖锐的刺痛和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重重扔在地上。
麻袋被扯开,昏暗的光线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红着眼眶,拿起一个破瓶子,
用锋利的断裂面在我手臂上狠狠划着。
一边划一边嘶吼道:
“我弟弟才十九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被你毁了!”
“要不是你草草结案,杀害我弟弟的凶手不会逍遥这么多年,取证也不会这么难!”
“而你呢?居然还好好的活着!”
“凭什么!凭什么!”
温热的血液顿时涌出,剧烈的疼痛冲刷着我的神经。
他狞笑着对我说:
“你还不知道吧,就是你妈帮我们骗你出来的!”
“他们只求不要牵连你的前妻。”
“你真是可悲,连你的亲生父母都放弃你!”
我的意识模糊,耳边充斥着他们的怒骂。
母亲哄我出门的话还在耳畔,我不是猜不透她的用意。
只是太想被他们原谅了。
失血和剧痛让我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耳边响起他们的声音:
“结果了他,省的他再出来祸害人!”
看着他们朝我挥起的铁棍,我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死亡。
恍惚间,我好像回到小时候。
当我还为夜晚轰隆作响的雷声害怕时,爸爸会沉默地给我点起蜡烛。
妈妈轻轻拍打着我的背。
声音里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远远乖,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不怕啊。”
这声音好像越来越清晰,我的眼角忍不住流出眼泪,口中喃喃自语。
“妈,我不怕...”
一种解脱感流经我的四肢百骸。
如果我的死能让爸妈放心,那也挺好。
铁棍重重敲在我颅骨的前一秒,一个声音传来:
“放开他!”
仓库外也突然传来了刺耳而密集的哨声!
一个矫健的身影率先冲进仓库,动作干净利落。
当她转身时,我愣住了——是省厅特派调查员陈静秋,我警校时期的学妹。
“全部不许动!”
陈静秋举枪对准王准,眼神锐利。
其他公安紧随而入,迅速控制了现场。
王准等人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陈静秋快步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势。
当她看到我血肉模糊的手臂和满身伤痕时,眼眶瞬间红了,
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绪,熟练地为我进行紧急包扎。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陈大调查员......你怎么会来?”
“以后再解释。”
她简短地回答,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我的伤口。
在医院接受治疗期间,陈静秋以案件需要为由,坚持留在医院照顾我。
等到医生护士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时,她才开口:
“怀远,我调回省厅后,一直在暗中复查你的案子。”
“当年的事,我始终觉得有蹊跷。”
她拿出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放在我床头: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来私下收集的一些材料,虽然还不能完全证明你的清白,但至少能看出案件中存在很多疑点。”
“为什么......”
我的声音因伤痛而沙哑。
“因为我了解你。”
陈静秋直视我的眼睛,
“我了解你的为人,知道你绝不会做出那种事。”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陈静秋警觉地起身,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
门被推开,秦疏影和梁健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看到陈静秋,两人的表情都明显一怔。
“陈调查员?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疏影率先恢复镇定,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秦局长。”
陈静秋不卑不亢地回应,
“我正在执行公务。”
“顾怀远先生涉及的这起袭击案件,省厅已经决定介入调查。”
梁健民快步走到病床前,语气充满担忧:
“师傅,您没事吧?”
“听说您被那些暴徒袭击,我和疏影担心得整晚没睡。”
他的表演让我胃里一阵翻涌。
陈静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疏影看向我,眼神复杂:
“怀远,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
“秦局长打算怎么查?”
陈静秋突然插话,
“是像八年前那样草草结案,还是准备再找一个替罪羊?”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陈静秋的坚持下,我被转到了省厅指定的医院接受治疗。
她不仅安排了专人保护,还亲自监督我的康复过程。
“你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一天傍晚,她推着轮椅带我在医院花园散步,
“还记得我们在警校时的誓言吗?”
“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我望着天边渐沉的夕阳,沉默不语。
这八年来,我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
陈静秋蹲下身,与我平视:
“怀远,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让我们一起找出真相。”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让我想起多年前警校里那个总是追在
我身后请教问题的小姑娘。
时光荏苒,她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调查员,而那份执着却从未改变。
就在这时,我的父母出现在了花园入口。
他们站在不远处,神情犹豫,不敢上前。
陈静秋站起身,语气平和却坚定:
“伯父伯母,怀远需要静养。”
“如果你们真的关心他,请给他一些时间。”
母亲流着泪点头:
“我们明白......陈小姐,谢谢你照顾怀远。”
父亲深深鞠躬,老泪纵横:
“对不起,怀远。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
“...他们会这么下这样的死手。”
看着他们悔恨交加的模样,我心里五味杂陈。
陈静秋轻轻握住我的手,传递着温暖的力量。
在陈静秋的鼓励下,我开始重新审视当年的案件。
我们避开市局的所有人,在老同志陈卫东的暗中协助下,秘密搜集证据。
“你看这里。”
深夜的病房里,我指着摊在桌上的案件照片,
当年第三个受害者的尸体被发现时,现场的泥土样本与抛尸地的土质不符。”
陈静秋凑近细看,发丝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没错,这说明那里不是第一现场。”
“当年的勘查报告怎么会遗漏这么重要的细节?”
“不是遗漏。”
我摇头,“是有人故意忽略了这些证据。”
我们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随着调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疑点浮出水面:
丢失的物证、矛盾的证词、被修改的勘查记录......
一天晚上,陈静秋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查到了当年负责现场勘查的技术员,他在案发后三个月就辞职,举家南迁了。”
“更巧合的是,他家的经济情况在那之后突然富裕了起来。”
“能查到资金来源吗?”我问。
陈静秋摇头:
“痕迹处理的很干净。”
“但是......”
她顿了顿,
“我注意到一个时间点,他家第一次建好几层房的时间,正好是梁健民第一次参加升职会议后。”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停止调查,否则你父母会有危险。”
威胁并没有让我们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我们查明真相的决心。
在陈静秋的安排下,我的父母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
我们决定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重新走访当年的受害者家属。
在一间简陋的平房里,我们找到了第一位受害者的母亲。
八年过去,这位老人依然沉浸在丧子之痛中。
“我儿子是个好孩子......”
老人擦拭着儿子的照片,
“他从来不会深夜独自外出,那天晚上是接了一个电话才出去的。”
这个细节在当年的卷宗中完全没有记载。
“您还记得是什么人打来的电话吗?”
陈静秋轻声询问。
老人摇头:
“只听见别人叫他梁哥......”
离开时,陈静秋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们都明白,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随着走访的深入,越来越多的线索指向梁健民。
然而,每当我们觉得接近真相时,
关键证据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相关证人也纷纷改口。
“有人在阻挠我们。”
一天晚上,陈静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而且这个人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我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我相信正义终将得到伸张。”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转机意外出现。
一个雨夜,秦疏影突然独自来到我的住处。
她浑身湿透,神色慌张。
“怀远,我......”她看到屋内的陈静秋,突然顿住。
陈静秋站起身:
“你们聊,我去倒水。”
秦疏影却叫住她:
“陈调查员,请留下。这件事......你也应该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当年......当年我确实隐瞒了一些事情。”
我和陈静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打断她。
“案发那天晚上,梁健民确实出去过。”
秦疏影的声音颤抖,“他回来时鞋底沾有红泥,身上有血,说是处理了一起交通事故。但是......”
“但是什么?”
陈静秋轻声问。
“第二天就传来了凶案的消息,第一案发现场是城郊的河滩,而那种泥巴只在河滩才有。”
秦疏影泪流满面,“我害怕极了,所以当他提出要修改勘查报告时,我......我默许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我问。
“因为我发现......”
秦疏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发现他和其他女人有来往,而且......他可能还涉及其他案子。”
就在秦疏影交出一些关键证据时,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
我们冲到窗边,看到几辆吉普车停在楼下,几个黑衣人正快速向楼道移动。
“他们发现我了!”
秦疏影脸色惨白。
陈静秋当机立断:
“从后门走!”
在陈静秋的安排下,我们连夜转移到省厅的安全屋。
秦疏影交出的证据,尤其是那双鞋子和红泥块,成了突破性线索。
就在这时,老陈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梁健民突然申请休假,买了第二天南下的火车票。
“他要跑。”
我立刻意识到。
陈静秋当机立断:
“申请逮捕令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在火车站拦住他!”
第二天清晨,我们提前赶到火车站。
在候车厅,我们看到了正在检票口的梁健民。
“梁副局长,这是要出差?”
陈静秋走上前,出示证件。
梁健民先是一惊,随即恢复镇定:
“陈调查员?真巧,我休假去南方旅游。”
“恐怕你的假期要取消了。”
我走上前,“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
梁健民冷笑:“顾怀远,你以为有人会相信一个杀人犯的话吗?”
“那你会相信足迹比对结果吗?”
陈静秋突然问。
梁健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在强大的证据面前,梁健民最终认罪。
原来,当年的连环杀人案确实与他有关,但他并不是真凶,而是帮助真凶,他的表弟掩盖罪行。
为了替表弟脱罪,他精心策划了一切,利用职务之便伪造证据,并将罪名嫁祸给我。
案件真相大白的那天,我和陈静秋站在警校的操场上,这里是我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这里宣誓吗?”
陈静秋轻声问。
我点头:
“记得。那天你还因为紧张,把誓词说错了。”
她笑了,眼角泛起细纹:
“因为当时站在你旁边,太紧张了。”
我们沉默地看着操场上训练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之后有什么打算?”陈静秋问。
我转头看她:
“我想重新参加公安的入职考试。你愿意做我的推荐人吗?”
陈静秋的眼睛亮了:
“当然愿意!不过......”她俏皮地眨眨眼,
“这次可不能再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学妹了。”半年后,我以优异的成绩通过考试,重新回到了局里。
虽然要从最基层的公安人员做起,每天处理着琐碎的邻里纠纷和治安案件,
但我从未感到如此充实。
每一次调解成功后的握手言和,
每一次帮助群众后那声真诚的“谢谢”,
都像是在一点点洗刷着我蒙尘的灵魂,
让我重新找到了作为一名公安的价值和尊严。
陈静秋也通过申请,调回了市局,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了搭档。
每天一起出警、查案,分析线索,那种默契仿佛从未被八年的时光阻隔。
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我们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里,
我们小心翼翼地拾起被岁月尘封的情感,一点点拼凑,一点点靠近。
一个周末的傍晚,我们刚结束一个盗窃案的侦破工作。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陈静秋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伴随着食物的香气传来;
我坐在阳台上,就着最后的天光整理着结案报告。
那一刻的宁静与寻常,是我在狱中不敢奢望的安稳,
也是我出狱后独自漂泊时未曾体会过的温暖。
“吃饭了。”
陈静秋端着两盘菜走出来,脸上带着恬静而温暖的笑容。
我放下案卷起身,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并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辛苦了。”
她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但那双眼眸里漾开的,分明是藏不住的甜蜜。
我们相对而坐,一顿简单家常的饭菜,却吃出了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
饭后,我们依偎在沙发里,翻阅着一些旧案的资料,试图从中寻找新的教学灵感。
陈静秋突然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怀远,你还记得王教授吗?”
“当然记得。”
我笑了笑,
“警校那位以严格著称的刑侦学教授,当年可没少训我。”
“他上周特意联系我,说警校想邀请我们俩回去任教。”
“联合开设一个特别刑侦技术课程,重点讲解复杂案件中的证据链构建和常见误区。”
我思考了片刻,握紧了她的手: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们可以把这些年经历的真实案例,都融入教学里。”
“无论是成功的经验还是……惨痛的教训,如果能帮助更多年轻公安人员在未来的道路上少走一些弯路,避免类似的悲剧,那意义非凡。”
“你同意了?”陈静秋的眼睛更亮了。
“只要和你一起,做什么都好。”
我将她搂得更紧,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幸福。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是老陈发来的信息,又一个新案件需要紧急处理。
我们相视一笑,默契地同时起身,都知道今夜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走吧。”
我牵起陈静秋的手,十指紧扣。
“嗯,走吧。”
她回握住我,力道坚定。
夜色深沉,但我们紧握的双手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
我们并肩走向那个永远亮着灯的办公室,
走向我们共同选择的、充满挑战却意义非凡的道路。
回首往昔,我年少得志,连破数案,风光无限;
又娶得青梅竹马的秦疏影,事业家庭看似圆满。
本以为人生会一直如此顺遂,却遭遇了最信任的徒弟和最深爱的妻子的双重背叛,
一夜之间身败名裂,跌入深渊。
八年的牢狱之灾,磨平了我的棱角,也几乎浇灭了我所有的希望。
出狱后,蜷缩在临海小城,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在浑浑噩噩和众人的唾弃中草草收场了。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
始终将我这个众人眼中罪有应得的“杀人犯”放在心里。
陈静秋,她的名字就像一道光。
她念念不忘八年,从未放弃寻找真相。
默默收集证据,只为了帮我洗清冤屈,还我清白。
是她让我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未缺席;
也是她让我明白,即使被全世界抛弃,
也终会有一人,为你点亮归来的灯火。
这一次,我的脚步不再迟疑,我的背影不再孤单。
因为我知道,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
都有人与我同行。
(https://www.shubada.com/124753/39790170.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