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本月物业费1500元，请方便时缴纳。”
餐桌上老婆的手机亮起，我扫了一眼就拿过来：
“物业算错了吧，咱小区物业费4毛，一个月才28块。”
老婆蹭地站起来，伸手来抢：
“他肯定是算错了，我来跟他说。”
但我已经点开链接，看到了详情页。
云栖别墅，产权人：周志强。
此刻正在厨房做饭的年轻男保姆，就叫周志强。
我的脑子一下子炸了。
我们一家三口挤在回迁房的老破小，而我老婆给家里的男保姆，买了一栋别墅。
1
林雪晴把手机抢回去，快速锁屏。
我紧盯着她的动作，冷了声音：
“云栖别墅，周志强，物业催缴信息却是发给你。”
“你打算先解释哪一个？”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喝了口水才说：
“是我一个亲戚为了农村户口的购房优惠，借了周志强的身份证，前段时间他出国了，托我打理。”
“哪个亲戚？”
“你不认识，老家的一个叔伯。”
她在撒谎。
结婚十年，她家所有亲戚我都见过，根本没有什么叔伯。
我想继续问，她却面露无奈：
“你该不会以为，是我买了别墅送给周志强吧。”
“你也知道我的工资水平，要是真有那么多钱，咱们早就搬去市中心了。”
她神色自然，说话间还给儿子舀了一碗汤。
厨房的油烟机停了，周志强端出一盘排骨。
“枫哥，菜齐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家照顾女儿。”
“吃完把碗筷放在厨房就行，明早我来收拾。”
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自顾自摘下围裙，换鞋离开。
全程和林雪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除了绕过我，把红烧排骨直接放在林雪晴面前。
这是周志强最拿手的菜。
当初见了十几个保姆，有男有女，有老的也有年轻的。
但只有他不仅会做林雪晴喜欢的红烧排骨，还会做我和儿子喜欢的麻婆豆腐。
他说他是农村出身，学历不高，比我小四岁，又是独自带女儿的单亲爸爸。
我心生怜悯，加上他的价格是市面八千保姆价的一半，所以毫不犹豫就定了他。
这些年我几乎把他当自己的亲弟弟，有多余的好东西都想着他，我儿子有的，也尽量给他女儿留一份。
可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三百平别墅的房产证上。
而我这个雇主一家三口，住得却是回迁房的老破小。
“老公，吃啊，菜要凉了。”
林雪晴咬着排骨，向我招呼。
可我看了一圈，发现桌上全都是她爱吃的。
我和儿子喜欢的麻婆豆腐，已经一年多没出现过了。
这顿饭吃地索然无味。
晚上，我给儿子辅导作业，林雪晴去洗澡。
我悄悄找到她的平板，同步她的微信记录和支出账单。
最新一条就是1500的物业费缴纳。
而前几条都是零散的支出，大多都是男士用品、儿童玩具。
可我没见过这些男士用品和玩具，并且她的五千工资都给了我，余额里怎么会有十几万？
往上滑，前几天有一笔两万的转账，且每个月都给，已经持续九年。
收款人是周志强。
我顿时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咬着牙，点开她的收入。
结婚第二年儿子出生，她坐完月子就重回职场，央求我辞职带孩子，她来养家。
可很快她又说公司业务缩减，薪资降为五千。
每一分钱她都让我省着花，不能买新衣服，儿子的绘本只能下电子版，平时多买半斤猪肉也要念叨我。
我受不了，决定出去上班。
但我上班，就得有人照顾儿子。
她父母不喜欢城里生活，我父母要来，她又说房子小，住不了那么多人。
后来她说请个白班保姆，我觉得已经这么拮据，哪有钱请保姆。
她耸了耸肩，说那我就别出去工作，继续做全职爸爸。
我咬咬牙，找了周志强。
但因为付的工资低，他只需要带孩子和午晚饭，早饭和家务我来做。
现在我的六千月薪里，四千给保姆，两千用作儿子的教育费用，她的五千则涵盖全家开销，虽然不富裕倒也过得下去……
工资，五万。
一瞬间，我竟有些恍惚。
她每个月能赚五万，却给我五千。
屏幕弹出消息，就在刚刚有一笔一万五的转账。
给她妈妈，同样也是每月都转，转了九年。
所以她每个月都给她妈一万五，给周志强两万，自己留一万零花，给我五千用作一家三口的开销？
在这个家里，她把我和儿子排在了最末？
咬住嘴唇，我打算退出找其她记录，却看到有几条最新的聊天。
“妈，老样子，把钱存起来，过年给志强父女买点保值的黄金。”
手一抖，平板掉到床上。
我望向响着流水声的洗手间，透过玻璃门，林雪晴正低头发信息。
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熄灭了。
我死死攥紧了拳。
看来，这别墅必须得去看看了。
2
次日，林雪晴照例六点出门上班。
她走后我把儿子交给朋友，自己则去了云栖别墅。
那是像城堡一样的别墅，一楼带院，二楼有露台，三楼有阳光房，还有地下室。
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房子。
很快，门开了。
周志强一身干爽家居服，牵着一个身穿私立小学校服的小女孩。
而女孩的另一只手被林雪晴牵着，冲后面摆手：
“外公外婆再见！”
我的岳父岳母凑过去，满脸慈爱地往她怀里塞零食。
喉间忽然有些酸涩。
我儿子今年九岁，只见了两次外公外婆。
他们说种地忙，不肯来城里帮我看孩子，也不愿让我们回老家。
我每天忙到崩溃，也和林雪晴抗议过，但她却劝我：
“我和爸妈感情不好，真让他们来了，肯定要吵架。”
可她所谓感情不好的农村父母，实际上住在别墅里，给别的孩子当外公外婆。
所有人，都在骗我。
不远处，林雪晴温柔给女孩系上安全带，发动车子往前开。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她猛踩刹车，惊恐地与我四目相对。
“陆……陆枫，你怎么在这……”
周志强和岳父母也呆住了，不知所措看着她。
林雪晴下了车，紧张地向我跑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工作忙，没空送孩子上学？”
“没有，你听我解释，志强一个男人独自抚养女儿总有不方便的，他托我帮帮忙……”
“你父母不是也在吗，他哪里不方便？”
林雪晴被噎住了。
副驾驶里，小女孩喊她：
“妈妈，我上学要迟到了！”
空气里顿时陷入死寂。
周志强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岳父母也懊恼地跺了跺脚。
林雪晴的脸色发白。
我握紧拳，掌心汗湿：
“林雪晴，你说你六点上班晚八点下班，所以接送孩子一直是我的活，即使我也有工作。”
“因为我体恤你，觉得你工作辛苦。”
“谁知道你这辛苦，是辛苦到外人头上了。”
她连忙摇头：
“不是，你误会了。”
“是我误会了，你的心思都在这边的老公女儿身上。”
我的语气逐渐冰冷：
“我摆错了位置，我和我儿子才是外人。”
3
林雪晴后背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你才是我老公，那孩子不是……”
“你敢说那不是你女儿？林雪晴，你有本事骗我，怎么就没本事把出生证明藏好！”
我举起手机里的照片，她的呼吸乱了。
新生儿周佳，父亲周志强，母亲林雪晴。
夜里趁她睡觉，我把她的手机平板全翻了个遍。
在看到这张出生证明时，我狠狠咬破了嘴唇，才不至于一时冲动，拿刀杀了她。
身后周志强听到动静，让岳父母把孩子抱进屋，自己走了过来。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枫哥，你别生雪晴姐的气……”
林雪晴立刻挡在他面前，生怕我会对他不利：
“你先回去，我来解释。”
“不行，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
我静静看着他们为彼此着想，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在昨晚那条物业费信息之前，我以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今天视角转变，我却见证了人家两口子的同甘共苦。
痛苦的心逐渐麻木，到现在只剩愤怒。
“回哪儿去，回你们那栋物业费一千五的别墅？”
“周志强，你住着这么好的房子，还要去我们那个小破屋打扫，喊我一声哥，心里肯定骂了我不少吧。”
周志强头埋得更低了：“我没有……”
林雪晴皱了眉：
“陆枫你别阴阳怪气，有什么朝我来。”
“先回家，我单独跟你解释。”
怒气蹭的窜到头顶，我抬手一耳光甩了过去：
“回哪个家？你把四万五工资都用在这里，这里才是你的家！”
林雪晴被打蒙了，周志强吓一跳，心疼地摸着她的脸。
她却瞪大了眼睛：
“你知道了……不是的，我对不起志强，那些钱是补偿……”
“那你就对得起我？”
她咽口唾沫不知道说什么，我喘着粗气：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周志强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她有些破罐子破摔：
“跟你结婚之前，老家亲戚介绍我们相亲……”
“你骗婚？”
“不是，结婚的时候我们就断了，是后来他到城里打工……”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
因为实在羞于启齿。
从女孩的出生日期往前推十个月，正好是她刚坐完月子。
那时我承担起照顾儿子的全部责任，哄睡、夜奶、拍奶嗝，每天抱着哭闹的孩子走来走去，总也睡不了整觉。
偏偏她一出月子就坚持去上班，上班没几天就出差半年。
等她回来，儿子的作息已经平稳，也很少哭闹。
可没过多久又接到出差命令，一去就是一年。
原来都不是出差。
是嫌儿子吵闹，嫌我不修边幅，跑出去和相亲对象旧情复燃。
是孕肚遮不住，找了理由跑出去生产。
我们结婚十年，我的妻子出轨了九年。
她没了动静，周志强鼓起勇气：
“枫哥，你别怪雪晴姐，是我求着她把佳佳生下来的，她看我可怜，才会接济我……”
更可笑了。
可我却笑不出来：
“你哪里可怜？”
“我的妻子月入五万，给我五千，给你两万，留一万五给你们父女买黄金，自己还要留一万，给你们买生活用品和玩具。”
“甚至给你买了一栋别墅，让你女儿上十万一年的私立，把她父母接过来给你带孩子。”
“而我呢，我独自带孩子，精打细算用五千照顾一家三口，赚的工资有大半也给了你，只剩一点供我儿子上公立小学，还脑子有病一样，把小三请回来当保姆。”
“现在你说你可怜？周志强，可怜的是你，还是我？”
他眼眶红了，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对不起枫哥，都是我的错……”
我觉得膈应，想要抽出手腕，他却往后仰着差点摔倒。
林雪晴慌了去扶他，反倒被他带的踉跄几步。
等他们双双站稳，林雪晴眼里染上怒意：
“你小心点！”
“我还怀着孕！”
4
我这才想起，她最近一直穿宽松衣服，总说胃不舒服。
刹那间，我紧绷的神经断了。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竟然有了二胎。
林雪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马上让周志强先回去。
对我软了声音：
“老公，这次是我喝醉酒，错把他当成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被我看得心里发虚，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知道错了，等我生了孩子，就把孩子给他，跟他彻底断了。”
“以后我所有工资都给你，你不是喜欢带院的房子吗，我买一栋别墅写你的名，咱们全家搬过去……”
字字句句都是歉意，却又不达心底。
我盯着她的眼睛：
“林雪晴，从我找你摊牌到现在，才一个小时。”
“你欺骗我十年，怎么可能一小时就知道错了，还狠了心要他断绝关系。”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傻，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回家继续做冤大头，让你给别的男人生孩子，然后拿着我们的共同财产，去养一个男保姆和私生女？”
她白了脸，摇头：
“我没把你当冤大头，我是觉得对不起他，想补偿他。”
“那你对得起我和儿子吗？”
“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当初你给他别墅、钱、父母帮衬的时候，让我一个男人辞职在家，被人说软饭男的时候，把他安排到咱们家做保姆，拿走我大半工资的时候，让我和儿子省吃俭用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对不起我们？”
我越说她越是心虚，最后一着急蹦出一句：
“可我也给你钱了，这些年我好歹没让你和儿子吃糠咽菜吧！”
她倒是理直气壮。
嗤笑声从我嗓子眼里发出，她慌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公我……”
“别跟他说那么多！”
岳母忽然间跑过来，怒气冲冲：
“你神气什么，雪晴本来就要跟你离婚，是你缠着她！”
“妈！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婚！”
林雪晴急忙捂住她的嘴，可她扭头去骂她：
“我就说城里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怀佳佳的时候我就让你跟他离，你说他户口好，要慢慢把我们的户口迁过来，等咱们全家都有城市户口再离。”
“现在你都怀了志强的二胎，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呆住了。
我以为刚刚的真相就是全部，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林雪晴，你算计我？”
“没有！你等我一会跟你解释，妈你别胡说，我从始至终爱的只有陆枫，我从没想过跟他离婚！”
她妈却像是铁了心，拔高嗓门大喊：
“你才是胡说，你要是爱他，怎么会怀他二胎的时候给自己下药，故意掉了孩子！”
这一刻，连风都沉静了。
我想起三年前她怀孕，刚查出一个月，她就在睡梦中小产。
那时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她压力太大才保不住，还自责好几天，情绪崩溃到险些自杀。
是她给周志强放假，自己在家陪我，抱着我不许我拿刀。
一遍遍劝我说，那是我们和孩子没有缘分，我们有儿子就够了。
结果是她自己，亲自扼杀了我们的孩子。
现在她怀了周志强的二胎，却小心翼翼护着，生怕没了。
可怜我这十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林雪晴。”
拼命把她妈拽走的林雪晴愣住，脸上越发慌乱。
“你如愿了，我们离婚。”
“但儿子必须归我，所有的婚内财产，你一分都别想要！”
5
林雪晴脸上血色全无，眼睛彻底没了光，
但还没等她说话，她妈就挣脱她的手，过来指着我鼻子骂：
“当然要离婚，但是你凭什么提条件？”
“外孙是我女儿生的，钱是我女儿辛辛苦苦赚的，凭什么给你！”
这一刻，我竟然觉得有些庆幸。
庆幸林雪晴为了让周志强到我们家做保姆，找理由不让她爸妈来城里。
否则这十年会是恐怖的两代矛盾，鸡飞狗跳。
可是现在要离婚了，还管什么矛盾。
我握紧手机，扫了一眼口袋里亮着光的录音笔，然后才抬头正视着她：
“你要是真在乎这个外孙，你就不会这么多年，只见他两次。”
“还有，你自己问问你女儿，按照婚姻法，夫妻双方离婚时会怎么分配财产？”
她面目狰狞地啐了一口：
“我不管什么婚姻法，反正我女儿的钱，你别想抢走！”
林雪晴终于回了神，她跑过来把她妈拉开：
“妈你少说两句，我不可能离婚！”
她压低了神态，讨好似地对我低了头：
“老公，你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过脑子。”
“你先回家冷静冷静，我保证马上就和周志强断了，回家给你下跪道歉好不好。”
她想来拉我，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林雪晴，我没跟你开玩笑，你也别想着糊弄我。”
“离婚协议我会闪送过来，你要是不签字，就等着上法庭。”
“被你们一家子骗了十年，还杀了一个孩子，我现在能平静地站在这里，还是看在我儿子的份上。”
“否则，我把你们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林雪晴急切地想来追我，却被她妈妈拦住。
拐弯前，那个叫周佳的小女孩跑了出去，叽叽喳喳喊着：
“妈妈，我今天可以不去上学了吗？那我要去游乐场，就是前几天你带我去的那个，我还要坐旋转木马！”
打上车，云栖别墅在我眼里渐行渐远。
我按断录音笔，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铭铭今年九岁，还没去过游乐场。
小时候我要照顾他，没空出去工作，只能靠林雪晴给的五千勉强度日。
后来我终于有了工作，有了闲钱，想着再拼一年就能升职加薪。
到时候就给林雪晴买几套新衣服，免得她总是穿旧衣服去上班。
还要带儿子去遍他想去的地方，给他买一堆玩具。
再攒一攒，说不定还能去学校附近租个两室一厅的房子，让儿子有单独的房间，不用再和我们挤在一起。
甚至还想着这些年多亏周志强照看，我才能出去工作，要给他涨点工资，给他女儿买点礼物。
我想了那么多，期间还和林雪晴提过。
她轻轻笑了：“怎么不想着给你自己买点什么？”
那时我还觉得幸福，以为我妻子心里有我。
可现在再想起，她或许是嘲笑我。
嘲笑我愚蠢，眼界低。
我说的那些乘以十，都比不上她给周志强的零头。
回到家，我最先反锁家门，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联系律师，整理离婚材料。
林雪晴的转账记录都在平板里，而且她有强迫症，所有重要资料都会拍照上传云端。
包括房子的购买资料、房产证照片和每年的黄金购买凭证，而且没有房贷记录，说明是全款。
我们结婚第二年，她就有四百五十万现金流，为周志强全款买一栋别墅。
可她却对我说工资五千，让我省吃俭用。
带着这份愤怒，我把平板所有东西都留存下来，接着不过五分钟，平板所有账号都下线了。
林雪晴在拍门：
“老公你开门，我们好好聊聊。”
“我知道你在家，别不说话，我不放心你。”
“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妈那都是胡说，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有你……老公，你先让我进去！”
“陆枫，再不开门，我就踹了！”
6
她还没开始踹，我就在里面踹了一脚。
门外传来她受惊吓的声音，而后更加用力地拍门：
“老公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快开门！”
我抱着双臂，问她：
“林雪晴，你有那么好的别墅不住，来我这干什么。”
“不是……老公，你先开门我们聊聊，你也不想让邻居听到这些吧？”
“我怎么不想，我现在巴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看，我的妻子把小三带回家，给我当保姆，还给小三买别墅！”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在抖：
“你别生气，我这就走，这就走……”
没过多久，门外没动静了。
我继续收集资料，直到闹钟响了，才出门去接铭铭放学。
可当我到学校，老师却说孩子妈妈把他接走了。
我顿觉不妙，急匆匆跑回家时，桌上摆满我和儿子爱吃的菜。
林雪晴穿着围裙，赔笑着招呼我：
“老公你回来了，正好，洗洗手吃饭。”
铭铭也没见过这种架势，他大口吃着麻婆豆腐，回头冲我喊：
“爸爸你快来啊，妈妈做的可好吃了，跟以前志强叔叔做的一样！”
林雪晴的笑意一下子僵在脸上。
我不动声色走过去坐下，看着儿子开心的样子，抿紧了嘴唇。
他还不知道，他的父母要因为志强叔叔离婚了。
他更不知道，他妈根本不会做饭，这些都是周志强做好了，她带过来的。
林雪晴也知道我顾及孩子的心情，不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连忙坐下给我夹菜：
“老公你多吃点，一会我洗碗。”
“对了，我请了一周的假，陪你们出去旅游怎么样，铭铭你想去哪儿？”
铭铭更加兴奋，两眼放光：
“真的吗，妈妈，我们可从来没出去旅过游！”
“我想去游乐场，我的同学都去过了，只有我没去过，妈妈，我们去游乐场吧！”
我的心越发沉重，林雪晴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良久，她才干哑着嗓音：
“好，那就去游乐场。”
铭铭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吃完，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忽然发现我和林雪晴一口没吃。
“爸妈，你们为什么不吃啊？”
我握着筷子，盯着面前的米饭。
声音很轻：“儿子，你喜欢志强叔叔吗。”
林雪晴猛地抬头看着我，又去看铭铭。
可铭铭却皱起眉，毫不犹豫就摇了摇头：
“不喜欢。”
身边林雪晴的呼吸都停滞了：“为，为什么？”
“因为他讨厌我。”
铭铭又打了个饱嗝，继续说：
“上小学之前，白天你们去上班，他就在床上睡觉，让我在客厅自己玩。”
“我饿了去找他，他嫌我麻烦，让我自己泡方便面，等你们晚上回家了再做饭。”
“还总说要不是我，他就不用一身油烟味了。”
林雪晴满脸不可置信，我也抓紧桌角，仿佛浑身脱了力。
喘了口气，才问：“你怎么不告诉爸爸？”
“这个要说吗，可是志强叔叔给别人打电话的时候说，爸爸只给他四千，这点钱什么都干不了，他能做晚饭就不错了。”
“还说，这是妈妈允许的。”
说到这里，铭铭眨了眨眼睛：
“妈妈，四千块，很少吗？”
7
林雪晴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前她连头都抬不起来，只匆匆说了句“有事”，就夺门而出。
铭铭不明所以，只是呆呆地问我：
“爸爸，妈妈又去加班了吗。”
“那还能去游乐场吗？”
我心疼地把他搂在怀里，满脑子都是后悔。
周志强在我面前装得太好了。
他热情又朴实，小平头，一身旧衣裳，话里话外都是自己单亲带女儿，有多不容易。
再加上每天晚上他都会做一大桌菜，“懂分寸”地和林雪晴没有任何交流，让我一点都发觉不到他的不对劲。
林雪晴也是从来不和他说话，有时候菜做得咸了，也要通过我来传达，说怕被人误会。
他们装了这么多年，我也眼瞎了这么多年。
是我害了儿子。
“爸爸，你怎么哭了？”
铭铭在我怀里抬起头，帮我擦掉眼泪：
“你和妈妈是不是吵架了？”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更加用力抱住他。
过了很久，我说：
“儿子，想不想爷爷奶奶？”
“想！去年过年，奶奶还说给我做了腊肠，我馋了好久呢！”
我咽下苦涩，点点头：
“去收拾东西，咱们去奶奶家住一段时间，那边离游乐场近，我们可以每周都去。”
“妈妈不一起去吗？”
“她不去，她忙。”
忙着待产，照顾她的女儿，照顾别墅里的花花草草。
我回头看了一圈这套老破小，眼神越发坚定。
林雪晴，一分钱你都别想留！
当天晚上，我就给老破小换了门锁，然后带儿子搬去爸妈家。
这些年因为林雪晴说和她父母关系不好，每年过年都是去我家过。
现在突然回家，爸妈把铭铭哄睡后，拉着我说了很久，等了解完来龙去脉，爸爸一拍桌子：
“这个林雪晴，平时装得那么好，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妈妈心疼我：
“儿子，这些年我说了那么多次要接济你，你要是收了，也不至于白白受这么多苦……”
我摇了摇头：
“如果我真的收了，又会有多少进了周志强的口袋？”
“但幸好现在还不算晚，爸妈，接下来拜托你们照顾铭铭，我得集中精神，和他们争到底。”
爸妈应了声，起身去看铭铭，我独自睁着眼到天亮。
不到七点，林雪晴就把我的电话打爆了。
微信里也都是她的信息：
“老公，门锁怎么换了，怎么不开门？”
“我问过志强了，那都是铭铭年纪小，他误会了，你把门打开，我让他跟铭铭道个歉，别让孩子心里有隔阂。”
“老公，你怎么不经我同意就把房子挂上中介网了！”
我没理会，一直等到吃完早饭，爸妈送铭铭去上学，才给她发了个位置。
“半小时后在这里见面，聊离婚的事。”
“别带周志强，我看着他恶心。”
半小时后的咖啡馆，林雪晴果真没带周志强。
可一坐下她就急了：
“老公，不能卖房，我不可能跟你离婚，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
我喝了口咖啡：“不是说，和他断了，给我买别墅吗。”
“我……”
她有些心虚，避开我的视线：
“这事得一步步来，我毕竟还怀着他的孩子，要不先等我生了，我给他一笔养孩子的费用，再慢慢攒……”
“怎么还得攒，那套云栖别墅，我不能住吗？”
“你说什么呢，别墅写了志强的名字，是他的房子！”
我放下咖啡杯，一字一句地说：
“林雪晴，你是聪明人，知道未经我的允许，用婚内财产给小三购置的房产和钱财，离婚时我能申请追回吧。”
“还是说你觉得他不是小三，给他花钱天经地义？”
“可惜了，在法律上，他就是小三。”
8
林雪晴的额头沁出冷汗，她显然是明白的。
甚至在来之前，她肯定是咨询过律师，知道自己胜诉的可能性有多低。
即使我不说，她也猜到她平板上的东西我都看到了。
给小三买房、转账，还有婚外生的女儿，每个月在女儿身上花钱，甚至还有二胎，这里面每一条都足以锤死她的出轨。
气氛沉下去，林雪晴放低了姿态：
“老公，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想再惹你生气。”
“你所说的别墅，我会想办法要回来的，以后我也是真心想和他断了，和你重归于好。”
“老公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不然我怎么会和你结婚，我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到老的。”
事到如今，她竟然还想用这一套。
在此之前，她说的每句爱我都让我觉得欢喜，现在再说，变成了反胃。
“林雪晴，我有件事很好奇。”
“你本来没必要让周志强来做男保姆，就像他说的，要不是铭铭，他一个男人，不需要沾染一身油烟味。”
“在别墅里住着，有你父母帮忙照顾孩子，女儿上下学还有你接送，不好吗？为什么要想尽办法诱导我，让他来老破小受这份苦？”
林雪晴整张脸，在我的问句里一寸寸黑了下去。
可是她不说，我就替她说。
“因为你爱他，爱到想多看他几眼。”
“也因为你想让他提前和铭铭培养感情，以后我们离婚，他就是铭铭的继父。”
“但你仔细研究过婚姻法，知道一旦离婚，婚内财产要给我一半，你舍不得那一半。”
“所以你一年年拖下去，拖到现在被我发现，覆水难收，又跑来求我原谅，说绝对不离婚。”
“说到底你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你不敢赌，怕我拿走大部分财产，你就会变成穷光蛋。”
林雪晴的表情变了。
她的卑微转为愤愤不平，最后睁大了眼睛：
“我妈说得没错，你们城里男人都很精明。”
我站了起来：
“没你们村的人精明，你当初追求我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城里户口，找城里的工作吗。”
“说真的林雪晴，你能有现在五万的工作，全靠谈恋爱的时候，我爸把你安排进国企，让你有一个好履历，才能跳槽去大厂。”
“现在我想要回你从我身上得到的一切，理所应当。”
9
这场谈判不欢而散。
不久后离婚官司开庭，林雪晴请了最好的律师，想要夺得60%的财产，和儿子的抚养权。
但我方对于她出轨的证据充足，再加上她为私生女的付出远超婚生子，法庭认定她如果获得抚养权，会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最后，儿子归我。
她满脸愤怒，陪着来的周志强却开心地握了握拳。
我捕捉到他这份得意，让律师继续说。
“我方当事人主张，对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未经我当事人同意，为第三者购置别墅、转账大量金钱，涉嫌恶意转移婚内财产，要求追回。”
林雪晴的五官一下挤在一起，瞪向我。
我笑笑，示意她继续听。
“另外，这里有一份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女方每月给其母亲转账一万五，名义上是赡养老人，实际是为第三者购置黄金等保值品，所以，这部分也属于恶意转移婚内财产，理应一并追回。”
林雪晴疯了。
她猛地站起来，挺着已经明显的孕肚，指着我喊：
“陆枫！你这是要逼死我！”
后面坐着的周志强也急了：“不行，雪晴，我们的孩子还得上学……不能给他！”
法官敲了敲锤，她被她的律师按下去，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她咬住嘴唇，用了全力，直至咬出血。
和发现真相那晚的我一样。
离婚官司结束了。
我得到了抚养权和几乎所有婚内财产，而她给周志强花的每一分钱，都要还给我。
她相当于净身出户，还要给我五十万精神损失费。
离开法院时，林雪晴来势汹汹，被我的律师隔开。
她嘴上还沾着鲜血，冲我怒喊：
“陆枫，你为什么不给我留一条活路，你全都要走了，佳佳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我最近因为这件事，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觉了。
现在听到她喊，只觉得困乏。
打了个哈欠，我说：
“林雪晴，你月薪五万，为小三花四万五的时候，为什么不给我留一条活路？我和铭铭怎么办？”
她嘶吼着，满脸通红：
“我给了你五千，五千还不够吗！”
我噗嗤笑了，点点手机：
“那我也给你留五千，够了吧？”
她手机响了，林雪晴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摔了。
周志强急匆匆赶过来，抓着她问怎么办，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女儿的学费还没缴，以后日子怎么过。
但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拜托律师，帮我监督林雪晴的财产执行情况，然后转身去接儿子放学。
昨晚答应了他，今天要去游乐场的。
儿子开心了好久，忽然小心翼翼说：
“爸爸，你是不是要和妈妈离婚？”
我认认真真问他：“你会怪爸爸吗？”
他却摇头：
“不会，奶奶说过，你们离婚是因为妈妈骗了你，虽然我不知道骗了什么，但只要骗了，她就不是好妈妈。”
我有些哽咽：“那我们离婚的话，你想跟谁？”
“肯定是跟你啊。”
儿子躺在被子里，一脸理所当然：
“我从小就是爸爸照顾我，妈妈永远都在忙。”
我点点头，弯腰抱了抱他：
“具体的事，等你长大了我再跟你讲。”
“好好睡吧，明天我忙完就给你请假，带你出去玩……”
上了出租车，我让司机开去学校。
心里想着我得买辆车。
这些年为了节省成本，唯一的车是林雪晴来开。
虽然这次判决之后，车也归我，但我一想到周志强肯定坐过很多次，我就膈应。
所以我得卖了买一辆新的，然后把老破小卖了，去买新的房子。
买一套带院的，儿子喜欢小狗，可以给他养一条……
以后的日子会很忙。
我摇下车窗，在暖风里轻轻笑出了声。
但未来，就都是好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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