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公在家庭会议上宣布,要把家里的五套房全部过户给小叔子。
我老公在一旁拼命给我使眼色,让我顾全大局。
我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爽快地在赠与协议上签了字。
他们都夸我懂事明理,是个好嫂子。
半年后,公公一通电话打来,语气理所当然:“你小叔子要结婚了,那五套房的八百四十万贷款,你们夫妻俩一次性还清吧。”
我轻笑一声:“抱歉,我和你儿子已经离婚了,这事你得找他。”
1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旧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切割着浑浊的灯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公公张建国,这个家里的绝对独裁者,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他那双浑浊但精明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威压。
他将五本暗红色的房产证“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宣布一件大事。”
他的语调平缓,却充满了宣判的意味。
“这五套房子,我都决定了,全部过户给张强。”
张强,我的小叔子,一个被宠坏的成年巨婴,闻言,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狂喜。
他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婆婆王秀兰立刻跟上,用她那惯常的、和稀泥的语调说:“是啊是啊,强子还年轻,以后要结婚生子,多几套房产傍身,我们做父母的也放心。”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小儿子的无限溺爱,仿佛张强才是张家唯一的香火,唯一的未来。
张强得意地挺直了腰板,眼神轻蔑地从我和张伟的脸上一扫而过,那神情仿佛在说,看,你们奋斗一辈子,也不及我投个好胎。
我的丈夫张伟,坐在我身侧,身体瞬间僵硬。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惊慌失措和乞求。
他的嘴唇无声地蠕动,我能清晰地读出那个字。
忍。
他的眼神像两道无形的枷锁,试图将我钉在原地,让我吞下这盆当头泼下的脏水。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五本房产证上。
它们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过去八年的日日夜夜。
我和张伟,像两头被蒙上眼睛的驴,拼了命地拉磨,不敢停歇。
我们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
他为了一个项目,连续一个月睡在公司。
我为了冲业绩,胃出血被送进急诊,醒来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回复客户信息。
我们用血汗换来的钱,一次又一次,被公婆用各种名目“借”走。
“强子要创业,启动资金,你们当哥嫂的帮衬点。”
“强子谈恋爱了,女方要求买车,你们先垫上。”
“看中几个有升值潜力的楼盘,我们先用你们的钱付个首付,以后都是你们的。”
那些钱,像流入沙漠的溪水,无声无息,连个水花都未曾溅起。
现在,这些用我们的血肉浇灌出来的果实,要被整个摘走,送给那个只会坐享其成的人。
我的心脏一片冰冷,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一阵尖锐的耳鸣过后,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我听见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然后,一股极致的冷静涌了上来。
我推开鼻梁上那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世界变得清晰而残酷。
我看向张建国那张布满皱纹却写满算计的脸。
我看向王秀兰那张看似慈爱实则偏心到骨子里的脸。
我看向张强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年轻的脸。
最后,我看向我的丈夫张伟,他脸上的焦急和哀求是如此的可笑。
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个极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的笑。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那支黑色签字笔。
笔尖的冰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张建国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那是计划得逞的胜利者姿态。
王秀兰松了口气,嘴角挂上了慈祥的微笑。
张强则像个即将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激动得搓着手。
张伟也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你终于懂事了”的庆幸。
我翻开赠与协议,找到需要我签字的地方。
那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林晚,自愿放弃对以下五套房产的任何权益,并同意将其无偿赠与张强。
我没有丝毫犹豫,落笔,签字。
我的名字,林晚,两个字,写得工整而清晰。
签完后,我放下笔,抬起头,迎着他们各异的目光,再次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弟弟的未来要紧,这是我们做哥嫂应该做的。”
一瞬间,整个客厅的气氛都变了。
“哎呀,我就说晚晚是个好孩子,明事理,识大体!”王秀兰第一个夸赞出声,过来亲热地拉我的手。
张建国也难得地点了点头,沉声说:“张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张强更是笑嘻嘻地凑过来,嘴里喊着:“谢谢嫂子!嫂子你真好!”
只有张伟,愣愣地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为了如释重负。
他以为,这场风暴,就这么被我轻描淡写地平息了。
他以为,只要我忍下来,这个家就还能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们都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予取予求的软柿子。
我微笑着,任由婆婆握着我的手,感受着那虚伪的温度。
没有人看见,在我平静的眼底深处,一场滔天海啸,已经掀起了它的第一个浪头。
2
回家的路上,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几次张嘴,又几次把话咽了回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掠过,在我毫无表情的脸上投下流光溢彩的虚影。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个与我无关的喧嚣世界。
终于,在一个红灯前,他还是没忍住。
“晚晚,对不起。”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愧疚。
“我知道今天这事委屈你了,爸妈他们就是那个思想,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的,我会加倍对你好。”
补偿?
他拿什么补偿?
用他那份被他父母和弟弟吸食得所剩无几的工资,还是用他那摇摆不定、永远倾向于原生家庭的廉价承诺?
我的脑海里开始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闪过这八年的婚姻生活。
我们结婚的时候,公婆两手一摊,说家里没钱,要给张强攒着。
彩礼没有,嫁妆是我爸妈心疼我,偷偷塞给我的二十万压箱底。
张伟当时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说:“老婆,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信了。
后来我怀孕,孕吐反应严重,挤在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连个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我想买个小两居,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公婆立刻跳出来反对,说租房也一样住,年轻人不要那么大手大脚,钱要留给小逼子创业,那是正经事。
张伟在一旁附和:“妈说得对,我们再忍忍,等我弟稳定了再说。”
我看着他,第一次感到彻骨的寒冷。
我的孩子,难道就不是他们张家的后代吗?
我的辛苦,就活该为他弟弟的人生让路吗?
再后来,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经济掏空。
我做的理财,刚有了一点收益,婆婆就打电话来哭穷,说张强看上一个项目,就差十万块。
张伟二话不说,背着我把钱转了过去。
我发的年终奖,还没在卡里捂热,公公就一个电话打来,语气不容商量,说张强换车要二十万,让我们先“借”给他。
所谓的“借”,从来没有还过。
每一次,我试图争辩,试图守护我们的小家。
每一次,张伟都会用同样的话来堵住我的嘴。
“那是我亲弟,我能不管吗?”
“我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你多体谅一下我爸妈,他们养大我们不容易。”
一次又一次,我被他和他口中的“家人”联手打压,节节败退。
我们两个人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就这样,变成了小叔子身上的名牌,手上的新手机,车库里的新车,以及现在,那五本沉甸甸的房产证。
绿灯亮了,张伟重新启动车子。
“晚晚,你说句话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不安。
我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看起来那么陌生。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伟,你觉得我们还有家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方向盘都险些没握稳。
“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当然是家啊。”
“是吗?”
我扯了扯嘴角,一个讽刺的弧度。
“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被掏空的家?”
“一个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给予基本保障的家?”
“一个我们夫妻俩辛苦八年,最后连一砖一瓦都不属于自己的家?”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句苍白无力的话。
“晚晚,相信我,以后我真的会对你好的……”
我闭上眼睛,连多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个人,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已经彻底没救了。
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丈夫,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他只是他父母的一个附属品,一个为弟弟无限付出的“扶弟魔”。
我和他,根本不是夫妻。
我们只是一个搭伙过日子,共同为他原生家庭输血的伙伴。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一打开门,熟悉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
张伟跟在我身后,小心翼翼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径直走进卧室,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拿拖鞋。
在他想要跟进来的时候,我当着他的面,“咔哒”一声,反锁了卧室的门。
门外传来他错愕的敲门声。
“晚晚?你……你锁门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他从一开始的错愕,到疑惑,再到最后的无奈叹息和离去的脚步声。
这是我们结婚八年来,我第一次,将他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这一晚,我睡得格外安稳。
因为我知道,天亮之后,我将要亲手埋葬这段被掏空的婚姻,开启我自己的新生。
3
第二天,我给公司请了假。
没有去逛街,没有去找朋友哭诉,我直接打车去了一家早就预约好的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一位姓王的女律师,干练,专业,眼神锐利。
她戴着一副和我很像的细边眼镜,但镜片后的目光,比我坚定得多。
我将昨晚签的那份赠与协议复印件递给她。
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我。
“张太太,从法律上说,这份协议是你本人亲笔签署,并且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所以是具有法律效力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并未表露。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并不意味着你毫无办法。”
“赠与的是婚后共同财产,即便你同意赠与,但在离婚进行财产分割时,法官会考量这种明显不公平的赠与行为。更重要的是,在赠与完成前,你作为共有人,随时可以提出异议。”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更建议你做的,是在事情无法挽回前,提前进行夫妻共同财产的清算和分割。”
我点了点头,这正是我来此的目的。
“王律师,我需要您的帮助,帮我梳理所有财产证据,尤其是属于我个人的部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在王律师的指导下,开始了一场对自己婚姻的“考古”。
我整理了这八年来我所有的工资流水、奖金明细、理财收益。
我翻出了我父母当年给我的那二十万嫁妆的转账记录。
我甚至找到了几份我主导项目后,公司额外奖励给我的项目奖金证明。
这些,都是清晰的、只属于我个人的劳动所得。
在整理张伟那边的流水时,我的手停住了。
就在三个月前,有一笔三十万的款项,从我们的联名账户,转到了公公张建国的私人账户。
转账附言写着:给弟弟换车。
而那个时候,张伟告诉我的版本是,他用自己的私房钱,凑了五万块给弟弟。
我的心,像是被泡进了三九天的冰水里,一寸寸凉透。
原来,他不仅软弱,还会欺骗。
他用我们的共同财产去填补他家的无底洞,回头还要对我表演深情和无奈。
多么可笑。
我将这份证据单独标记出来,递给王律师。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
“林女士,这种单方面大额赠与的行为,在分割财产时,可以主张对方少分或不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
“王律师,我还想请您帮我查一件事。”
我把那五套房产的地址写了下来。
“我需要知道这五套房产最真实的情况,尤其是贷款。”
“没问题,这个我们可以通过渠道查到。”
从律所出来,阳光有些刺眼。
我眯了眯眼,感觉压在心口的大石,被撬动了一角。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不动声色。
张伟以为我还在生闷气,每天变着法地讨好我。
给我做早餐,接我下班,甚至会买些小礼物。
我全都平静地接受,然后把礼物随手放在一边。
我不再与他争吵,也不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我的顺从让他彻底放下了心,以为我“想通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不动声色的战争。
我开始将自己名下的一些理财产品、股票,悄悄地变现。
然后以我父母的名义,开设了一个新的银行账户,将资金分批、小额地转入。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致,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一周后,我接到了王律师的电话。
她派去调查的私家侦探有了结果。
“林女士,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王律师的声音很严肃。
“这五套房子,每一套都背负了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高额商业贷款,总额加起来,是八百四十万。”
我的呼吸一窒。
“而且,”王律师继续说,“更麻烦的是,这五笔贷款的合同上,都有你丈夫张伟作为担保人的签字。是以他所在公司的名义做的某种信用担保,一旦贷款出现问题,他个人和他的公司都会被追责。”
我握着电话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一个巨大的、恶毒的陷阱,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他们不是在赠与房产。
他们是在转移债务。
他们想让张强坐拥五套房产的虚名,却让我和张伟来背负这八百四十万的巨债。
而我那个愚蠢的丈夫,竟然也签了字。
他或许知道有贷款,但他绝对想不到,这会是一个足以压垮我们一生的数字。
而我,在他们所有人的算计里,就是那个负责和张伟一起还债的、免费的、永不枯竭的提款机。
挂掉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
真好。
这家人,真是给我上了一堂最生动、最残酷的人性课。
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这场游戏,从现在开始,由我来制定规则。
4
张伟最近的心情很不错。
因为我“恢复正常”了。
我不再和他冷战,不再反锁房门,甚至会在他晚归时,给他留一盏灯。
他以为我的“懂事”和“明理”又回来了,那场家庭会议的风波已经彻底过去。
为了庆祝我们“和好如初”,也为了弥补他内心那点可笑的愧疚,他煞有介事地准备了一场烛光晚餐。
红酒,牛排,玫瑰花。
他笨拙地模仿着电影里的情节,试图营造出浪漫的氛围。
我坐在餐桌对面,看着跳跃的烛光映在他略带讨好的脸上,内心一片死水,毫无波澜。
我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场独角戏。
他在拙劣地表演一个深情的丈夫,而我,则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被感动的妻子。
“晚晚,尝尝这个牛排,我特意去买的,七分熟,你最喜欢的。”
他切下一小块,体贴地递到我的盘子里。
我叉起来,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食不知味。
“晚晚,我知道,前段时间是我不好。”他放下刀叉,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丝汗意。
“等我弟那边稳定下来,结了婚,我们就好好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他开始畅想未来,那张被酒精熏得微红的脸上,充满了真诚的向往。
“到时候,我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再生个孩子,我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和孩子。”
他说得动情,眼眶都有些湿润。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等他说完,我配合地扯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张伟。”
我叫他的名字。
“嗯?老婆,怎么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直直地看向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爸妈或者张强,再遇到什么事,需要一大笔钱,你会怎么办?”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一个他无法回避,也无法完美回答的问题。
烛光下,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神里的挣扎和犹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红酒都恢复了平静。
最后,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
“都是一家人,能帮……肯定还是要帮的。”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的心,最后一丝残存的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这个人,已经烂到了骨子里。
他的血脉里,流淌的不是对妻子的爱和责任,而是对原生家庭无底线的愚孝和顺从。
我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我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一记句号。
“张伟,我们离婚吧。”
我说得平静,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说什么?晚晚,你别开玩笑了,今天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我没有开玩笑。”
我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出问题了,这段婚姻让我觉得很累,很窒息。我想,我们都需要一个冷静期。”
我没有提房子的事,没有提那八百四十万的贷款,更没有提他背着我转账的事。
我只是把所有的原因,都归结于“感情破裂”。
这是最体面,也最不容易引起他警觉的理由。
“不行,我不同意!”他激动地站起来,“晚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离就离?”
“只是协议离婚。”我语气不变,冷静地抛出我的计划。
“我们可以暂时不告诉爸妈他们,免得他们担心,也免得张强那边节外生枝。”
“对外,我们还是夫妻。只是我们分开住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如果冷静期过了,我们都觉得还能继续,可以再复婚。如果不能,也算是好聚好散。”
我的提议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智慧。
张伟怔怔地看着我,眼中的激动慢慢退去,取而代 mão 的是困惑和挣扎。
他以为,这只是我闹情绪的另一种方式。
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
他以为,只要他顺着我,签了这个“暂时”的协议,我就能消气,过段时间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为了安抚我,为了他心中那个“稳定压倒一切”的信条,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好,我签。”他颓然地坐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不真的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涟漪也消失了。
这场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最终成了我们婚姻的断头饭。
他以为他签下的是一份安抚我的临时协议。
他不知道,他签下的,是我的**状。
5
去民政局的那天,天气晴朗。
整个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我们像一对最普通的、和平分手的夫妻,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上时,我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挣脱束缚后的、难以言喻的轻松。
我终于,自由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张伟跟在我身边,神情落寞,几次想伸手拉我,都被我以整理头发或看手机为由,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晚晚,你……真的要搬出去吗?”他还是不死心。
“嗯。”我点头,语气坚决。
“我已经租好了公寓,就在公司附近,上下班方便。”
我看着他失落的眼神,补了一句。
“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冷静期’,离得远一点,可能看得更清楚。”
这句话再次给了他虚假的希望。
他信了。
他天真地以为,距离真的能解决我们之间根深蒂固的问题。
他甚至主动帮我把行李搬到了那间我早就租好的单身公寓。
那是一间朝南的一居室,面积不大,但阳光充足,干净整洁。
他放下最后一个箱子,环顾四周,眼中满是留恋。
“这里……挺好的。”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像一只被主人暂时寄养在别处的大狗。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没有丝毫停歇,立刻开始动手,将这个小小的空间,布置成完全属于我自己的样子。
我扔掉了所有和过去有关的、带着那个家印记的东西。
换上了我喜欢的床单,摆上了我心仪的绿植,把书架塞满了我想看的书。
这几天,我将那个所谓的“家”里,所有真正属于我的私人物品,以“蚂蚁搬家”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全部转移了过来。
每一件衣服,每一本书,每一张照片。
我进行了一场彻底的、不动声色的切割。
张伟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每天给我发信息,嘘寒问暖。
“老婆,今天忙不忙?”
“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要不要给你送过去?”
我偶尔会回复一两个字,比如“嗯”、“还好”,维持着这种脆弱的联系。
公婆那边也打来过几次电话,无非是旁敲侧击地问我们最近怎么样,让我多“体谅”张伟。
我用温顺的语气一一应付过去,让他们以为,那个任劳任怨的好儿媳,一直都在。
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都在等待暴风雨过去,等待我这个“闹脾气”的女人自己平复。
他们不知道,我不是在等雨停。
我就是在等那场足以掀翻他们所有人的、真正的暴风雨来临。
我联系了猎头,开始物色新的工作机会,目标是另一座城市。
我咨询了健身房,办了一张年卡,开始恢复锻炼。
我甚至报了一个周末的陶艺班,学着静下心来,捏造自己喜欢的形状。
我的生活,在悄无声息中,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而张家那艘看似坚固的大船,还在无知无觉地,朝着我为他们准备好的冰山,全速航行。
6
时间在平静无波中,流淌了半年。
这半年里,我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蛰伏在暗处,等待最佳的狩猎时机。
时机终于来了。
小叔子张强谈了半年的女朋友,终于要谈婚论嫁了。
女方家提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天经地义的要求:结婚可以,但婚房的贷款必须全部还清,房产证上要加上女儿的名字。
这个要求,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让张家炸开了锅。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熟悉的、我刻意没有储存的号码。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刽子手终于要打来电话,命令我去上断头台了。
我接起电话时,正站在一处新楼盘的样板间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
销售小姐正在我身边,热情地介绍着这套顶层公寓的优点。
“喂。”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公公张建国那熟悉的、带着官腔的、理所当然的声线。
“是林晚吗?”
“是我,爸。”我依旧扮演着那个温顺的儿媳。
“嗯。”他似乎对我的态度很满意,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主题。
“你弟弟要结婚了,这事你知道吧?”
“听张伟提过,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现在有点小麻烦。”他的语气开始变得不容置疑。
“女方那边要求,必须把五套房子的贷款一次性还清才肯结婚。我和你妈手里没那么多现金,这事,得你们俩来办。”
我听着电话那头居高临下的命令,觉得无比荒谬可笑。
我就像在看一出滑稽戏。
一个抢劫犯,抢走了你的所有积蓄,半年后又打电话给你,命令你替他还清因为挥霍这些赃款而欠下的债务。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我没有立刻说话,故意停顿了几秒。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张建国,此刻一定正端坐在他家的太师椅上,脸上带着施舍般的、得意的表情。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提线木偶。
他以为,只要他一声令下,我就会和张伟一起,乖乖地去凑那八百四十万。
我让他这份得意,在他心中膨胀到了顶点。
然后,我轻飘飘地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虚伪的尊严。
“爸,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他显然没预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我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解脱。
“抱歉,我和你儿子张伟,在半年之前,就已经离婚了。”
“所以,还贷款这事,你得找他本人,或者找你最宝贝的小儿子张强。”
“毕竟,那五套房产,现在可都在他的名下。”
我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电流的“滋滋”声都消失了。
我几乎能隔着电话线,清晰地“看”到张建国那张因为震惊、错愕、愤怒而瞬间扭曲的脸。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种从云端瞬间坠入深渊的失重感,一定很不好受吧。
我没有兴趣再听他接下来的咆哮和咒骂。
我对着死寂的听筒,补上了最后一刀。
“另外,这事以后不用再找我了。”
说完,我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当着身边一脸错愕的销售小姐的面,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那个号码,点击,拖入黑名单。
紧接着,是婆婆王秀兰的。
小叔子张强的。
最后,是那个一直被我单独分组,备注为“前夫”的,张伟的号码。
拉黑。
拉黑。
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清爽了。
我转过身,对销售小姐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不好意思,接了个骚扰电话。”
“我们继续看房吧,我觉得这套公寓的采光,真的非常棒。”
窗外的阳光,从未像今天这样明媚过。
我知道,属于张家的那场末日审判,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7
张家的天,塌了。
张建国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他疯了一样拨打张伟的电话,声音嘶哑得像是要吃人。
“你跟林晚那个贱人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正在公司加班的张伟,接到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爸,你……你说什么?不可能的,晚晚只是在跟我闹脾气……”
“闹脾气?她亲口说的!你们半年前就离了!”
张伟如梦初醒,他终于明白,那份他以为是安抚剂的离婚协议,原来是**书。
他扔下工作,疯了一样冲出公司,开车赶往我的公寓。
他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疯狂地按门铃,砸门,嘶吼我的名字。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颤抖着手拨打我的电话,听到的却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微信,被红色感叹号无情地退回。
他这才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真的,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张家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婆婆王秀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嘴里翻来覆去地咒骂着我。
“那个白眼狼!丧良心的东西!我们张家到底哪里对不起她了!”
“吃了我们家的,用了我们家的,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走人!没那么容易!”
小叔子张强也慌了神,那五套房产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八百四十万的巨债砸得头晕眼花。
他围着父母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催促:“爸,妈,你们快想办法啊!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贷款还不上,丽丽她不会嫁给我的!”
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他们乱作一团的时候,第一张银行的催款通知单,像一片死亡的雪花,轻飘飘地落进了张家的信箱。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
雪片般飞来的催款单,和措辞严厉的催款电话,让他们终于看清了现实。
他们这才发现,当初为了快速拿到贷款,找中介签下的,是利息极高、条件苛刻的商业贷款。
每个月光是月供,加起来就是一个让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张建国把他那点退休金全都拿出来,也不够塞牙缝的。
张伟的工资,在这个巨大的黑洞面前,更是杯水车薪。
更要命的是,银行的法务部门打来电话,严肃地告知张伟,由于他作为担保人,如果贷款逾期不还,银行将启动法律程序,追究他的连带责任,并且会向他所在的公司发出告知函。
这意味着,他不仅可能背上巨额债务,连他那份引以为傲的体面工作,都将岌岌可危。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张强未婚妻的到来。
丽丽和她的父母,在得知事情的**后,脸色铁青地上了门。
没有争吵,没有谩骂。
丽丽只是冷冷地将订婚戒指放在茶几上。
“叔叔阿姨,张强,这婚我们不结了。你们家的这个坑,太大了,我们填不起。”
说完,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满屋子的绝望和死寂。
张强“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王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接着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张建国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瞬间苍老了十岁。
一夜之间,这个自私、贪婪、精于算计的家庭,从他们自己幻想的天堂,直直地跌入了无间地狱。
而我,此刻正坐在新公寓的阳台上,喝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看着远方的万家灯火。
手机早已调成了静音模式,那些注定会歇斯底里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再也无法打扰我的安宁。
我彻底解脱了。
我的心,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对于那个家庭即将上演的一切,我漠不关心。
那都是他们,应得的。
8
张伟还是找到了我。
通过收买我公司的一个前同事,他拿到了我新公司的地址。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我公司楼下守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傍晚,我下班走出大楼时,他红着眼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晚晚!”
我皱眉,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眼前的这个男人,形容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那件曾经笔挺的衬衫也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隔夜的烟酒味。
短短几天,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完全变了一个人。
“晚晚,我们谈谈,求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哀求。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有的!”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却因为我冰冷的眼神而不敢再靠近。
“晚晚,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噗通”一声,当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周围的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厌恶。
男儿膝下有黄金?
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的膝盖比谁都软。
“晚晚,我们复婚好不好?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仰着头,泪流满面。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站在你这边,爸妈那边我来扛,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了!”
“求你看在我们八年感情的份上,帮帮我,帮帮我们家这一次!”
他声泪俱下地表演着忏悔,企图用往日的情分来**我。
可惜,我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他几滴眼泪就哄骗心软的林晚了。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开始为我们这八年的婚姻,做最后的清算。
“张伟,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你说以后会让我过上好日子。”
“你还记得我怀孕的时候,想买一套自己的房子吗?你让我忍忍,说弟弟的事业更重要。”
“你还记得我们那张联名卡吗?我辛辛苦苦存下的每一笔钱,你是怎么一次又一次,一声不吭地转给你爸妈的?”
“那笔三十万的转账,你告诉我你只给了五万私房钱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头也埋得更低。
“你让我顾全大局,让我忍。我忍了八年,换来了什么?”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
“换来了你们全家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榨取的工具人!换来了你们精心设计的一个八百四十万的债务陷阱!”
“张伟,你不是蠢,你只是坏!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我们这个小家,只有你那个贪得无厌的原生家庭!”
我看着他痛哭流涕、不停磕头的狼狈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了。
是厌恶。
“从我在那份赠与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是你,是你们全家,亲手毁了我们的家,也亲手毁了你自己。”
我绕过跪在地上的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哭喊声,但我一步都没有停。
这是我给这段腐烂的感情,最后、最体面的一个交代。
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我们,再无瓜葛。
9
张家彻底陷入了自己亲手挖掘的深坑里,无法自拔。
他们想到的第一个办法,是卖房。
然而,这五套背负着高额贷款、且刚刚完成赠与过户的房产,在二手市场上根本无人问津。
中介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除非他们能自己先还清贷款,拿到完整的产权,否则根本卖不出去。
这个办法,走不通。
他们又想把房子过户回给张伟,让他一个人来扛下所有债务。
但咨询了一圈才发现,赠与再转回,手续繁琐得要命,光是各种税费和手续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何况,张强死活不同意。
到手的鸭子,他怎么可能让它再飞了。
为此,张强天天在家里和父母大吵大闹,埋怨他们当初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把他也拖下了水。
昔日最受宠爱的小儿子,如今成了家里最不稳定的**。
张建国的老脸也彻底拉不下来了。
他试图找过去的老同事、老朋友借钱周转,可谁都不傻。
一听说是八百多万的窟窿,所有人立刻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电话不接,家门不应。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算是体会得淋漓尽致。
巨大的压力和频繁的争吵,让婆婆王秀兰的身体垮了。
她高血压发作,住了院,家里更是雪上加霜。
医院的账单和银行的催款单堆在一起,像一座压在张伟头上的大山。
为了还贷,为了支付医药费,张伟不得不开始打好几份工。
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开网约车,周末还去做兼职的搬运工。
那个曾经还算体面的公司白领,在短短几个月里,被生活磋磨得像个底层劳工,身心俱疲。
他们也曾试图去我原来的公司闹事,想用舆论压力逼我出面。
结果兴师动众地跑过去,却被前台告知,我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职了。
他们扑了个空,像几个跳梁小丑,被保安客气又强硬地“请”了出去。
走投无路之下,张建国做出了一个让他悔恨终身的决定。
他听信了一个所谓“金融专家”的鬼话,把仅剩的一点养老钱,投进了一个号称能“快速回本”的 P2P 项目,企图以小博大,挽回颓势。
结果可想而知。
平台暴雷,血本无归。
张家,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因果报应,在这个贪婪的家庭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不公和算计,如今都以十倍、百倍的方式,反噬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这真是,大快人心。
10
在我将过去彻底埋葬的时候,我的新生活,正在阳光下蓬勃生长。
我顺利入职了另一座城市的一家行业龙头公司,职位和薪水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用我这些年悄悄攒下的积蓄,加上那笔协议离婚时张伟为了快点签字而分给我的、远低于实际价值的“补偿”,我在新城市的全款,买下了一套精致的小公寓。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第一次哭了。
不是委屈,不是悲伤,是喜悦。
这是第一本,真正只属于我林晚一个人的房产证。
我把自己的小家布置得温馨又舒适。
每天下班后,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然后窝在沙发里看一部喜欢的电影,或者在阳台上读几页书。
周末的时候,我去健身房挥洒汗水,去郊外徒步感受自然,去陶艺馆捏出一个个不成形的罐子。
我的生活,充实、自由、且快乐。
我结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有一起健身的伙伴,有一起讨论书籍的知己。
其中,有一个叫周辰的男人。
他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总监,比我大三岁,成熟稳重,风趣幽劳。
我们因为一个合作项目而相识。
他欣赏我的专业能力和工作态度,我也很佩服他的远见和魄力。
工作之余,我们偶尔会一起吃饭,聊天。
他知道我的过去,是我在一次项目庆功宴上,微醺时自己说出来的。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我说完,他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林晚,你很勇敢,也很了不起。”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被尊重和被理解的感觉。
我们从朋友做起,不疾不徐。
他会记得我随口提过想看的画展,然后默默买好票。
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发信息提醒我早点休息,而不是像张伟那样只会说“辛苦了”。
他尊重我的想法,欣赏我的**,从不试图用“为你好”来**我的人生。
我不再是那个压抑、卑微、看人脸色的张家媳妇。
我是为自己而活的林晚。
偶尔,我会从以前的朋友那里,零星听到一些关于张家的消息。
据说他们为了还债,已经卖掉了唯一自住的那套老房子。
据说张伟因为长期劳累,身体出了问题。
据说张强和父母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
听到这些,我的内心毫无波澜,只是一笑置之。
那些人,那些事,早已像上辈子的尘埃,与我再无关系。
我学会了爱自己,也终于,重新拥有了爱别人的能力。
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和希望,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11
张家的故事,终于在一地鸡毛中,迎来了它最后的结局。
那五套房产,在连续逾期数月后,最终被银行启动了强制拍卖程序。
但因为市场行情不好,加上是打包处理,拍卖款远不够还清那八百四十万的本金和高昂的罚息。
最终,张家不仅一套房子没落下,还背上了两百多万的债务,被列入了失信人名单。
这个晴天霹雳,成了压垮张建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在接到银行最终通知的那天,一口气没上来,突发中风,倒了下去。
虽然抢救了回来,却落下了半身不遂的后遗症,从此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那个曾经在家中说一不二的独裁者,成了一个需要人喂饭、擦身的废人。
婆婆王秀兰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照顾着瘫痪的丈夫,还要应付时不时上门的催债人,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小叔子张强,在经历了这一切变故后,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他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爱情,每天除了在家啃老,就是抱怨父母,抱怨兄长,抱怨我这个“毁了他们家”的罪魁祸首。
而张伟,成了这个破碎家庭唯一的支柱。
他一个人,扛起了两百多万的债务,扛起了父亲的医药费,扛起了整个家。
为了还债,他几乎做遍了所有能做的零工,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个五十岁的小老头。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送外卖的途中,看到了我。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和周辰正从一家美术馆里出来,两人并肩走着,谈笑风生。
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我笑得灿烂而明媚。
他骑在电瓶车上,隔着一条马路,呆呆地看着我。
那一刻,他或许才真正明白,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他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陪他吃苦的妻子。
他失去了那个本可以温馨幸福的小家庭。
他失去了一种本可以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没有上前来。
或许是自卑,或许是愧疚,他只是默默地调转车头,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消失在了车流中。
那大概是他,身为一个男人,最后仅存的一点尊严。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祝你幸福,是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是他。
我看着那条短信,没有任何回复,也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平静地,长按,然后点击了删除。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他应得的惩罚,是他往后余生,每一次回想起我今天的笑容时,那无边无际的悔恨。
12
周辰向我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昂贵的钻戒,也没有浪漫的烛光晚餐。
就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我们一起在厨房做饭。
他从我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林晚,嫁给我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关掉炉火,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犹豫,只有满满的真诚和珍视。
我看到了被尊重的爱情,看到了平等的伙伴关系,看到了一个可以让我完全信赖的臂膀。
我笑着,点了点头。
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我们很快就结了婚,领了证。
我没有再害怕婚姻。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有随时离开的底气,更有重新开始的勇气。
婚姻不再是我的避风港,也不是我的牢笼。
它只是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选择,一个让我感到幸福的选择。
故事的最后,是一个寻常的周末清晨。
我穿着舒适的家居服,站在我们自己家的阳台上。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阳台上的绿植生机勃勃。
周辰从身后走来,递给我一杯温牛奶,然后和我一起,看着楼下公园里嬉戏的孩子和散步的老人。
我的人生,经历了狂风暴雨,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在废墟之上,重建起一座更坚固、更美丽的城堡。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生存的藤蔓。
我活成了自己的大树,根基深厚,枝繁叶茂,向阳而生。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战胜了谁。
而是最终,成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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