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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家里破产那天,我把母亲从天台上拽了下来。

转头答应了入赘到沈家,只不过礼金,我要200万。

她沉默了三秒,轻笑着开口:“成交。”

可婚后不过半年,她就把新欢带回了家。

还不等我发作,就见她将婚前协议扔在我脸上。

“别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你当初不已经把自己卖给我了吗?”

“那两百万,够买你一辈子低声下气了吧??”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入肉里,可偏偏无力反驳。

直到我急性阑尾炎,药费单怎么凑都差14块钱那天。

电话里,她满是讥诮:

“该给的钱婚前我不已经给完了吗?怎么,吃软饭上瘾了?”

转头就为了讨好新欢,花1400万买了块限量款手表。

面对护士的催促,我扯了扯嘴角:

“手术先不做了,麻烦直接帮我办出院吧。”

两百万买断的婚姻,也该走到尽头了。

……

话音刚落。

手机上就弹出了一条银行卡的入账短信。

不多不少,正好14元。

转账留言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拿去做手术,别给沈家丢人。】

我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14块钱够付清刚刚那笔药费单,可却不够做手术的钱。

我知道沈清颜肯定不会再给我钱了。

只能厚着脸皮去联系之前的朋友,想借317块,这样加上我手里的钱和沈清颜给的那14块。

刚好够做手术的钱。

可当消息发出去后,很快有人回复了。

【哟,陆少爷也缺钱?200万这么快就花完了?】

【啧啧,当初要不是你坐地起价,伤了颜颜的心,现在也不至于连几百块钱都要腆着脸向人借!】

嘲讽的消息铺天盖地地弹出来。

可却不会再像起初一样,刺痛我的心了。

换句话来说,已经麻木习惯了。

习惯了沈清颜将我们的婚姻当成是交易,把我当成她花200万买回来的物品。

习惯了她朋友们的冷嘲热讽,变着花样地说我是软饭男。

习惯了钱包掏不出钱带来的窘迫,将自己的尊严一次次踩在地上,求沈清颜的施舍。

其实最开始,我是想着自己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怎么也能支撑自己的正常开销。

甚至可以攒到200万,还上当初以礼金名义向沈清颜借的钱。

但沈清颜却掐断了我所有能赚钱的路。

“我已经花200万买断了你的后半辈子,以后你的时间、自由都是我的。”

用逼我向她低头要钱的方式,来发泄自己对我的怨恨。

她恨我将我们的爱情当成谈判金钱的筹码,认为我骗了她三年最后还是为了钱。

我解释过很多次,可她却连听我说完都没有耐心。

“找这么多借口有意思吗?”

“钱是你张口要的,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也是你自做自受。”

手机提示音猛地响起。

有人给我转了371块钱,说当作是骂我骂爽了的打赏。

我擦掉了脸上的冰凉,笑着跟护士说:“可以缴费了,麻烦尽快给我安排手术吧。”

可我已经没有再多的钱支付麻醉药的费用了。

只能无比清醒地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任由冷汗慢慢浸湿了头发和后背。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器械进入身体时,在里面不停搅动的动作。

撕裂般的痛袭来时,我又一次想起了沈清颜。

她曾依偎在我怀里,温柔地抚摸我的胸膛。

“等我们结婚后就备孕,生个孩子,男女都行,我都会用命来爱你们。”

可当我真的打算备孕后,她又说:

“想让我为你生孩子,门都没有?”

不要了,沈清颜,我什么都不要了。

钱,爱,还有你,我都不要了。

不知忍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了。

随着器械退出去,周遭的声音逐渐开始回流。

护士解开了我腿上的固定带,扶我去旁边的推床上,观察半小时。

我茫然地盯着窗外昏黑的天空,泪一滴滴砸落。

突然,一缕烟花兀自升起,在空中骤然绽放。

紧接着,是满城璀璨的烟火。

我呆呆地看着宛如白昼的夜空。

耳边响起了几个小护士羡慕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这是沈大小姐特意为心上人放的呢!她男朋友命可真好!”

“哎呀,什么男朋友呀,沈大小姐有老公!只不过听说是个软饭男,现在混得连她家佣人都不如呢!”

回家的路上,我拖着刚缝合好的小腹,步步艰难。

有空客的出租车停在我面前,摇下窗户问我要去哪儿。

我艰难地摆摆手:“不用了。”

我付不起车费的。

就这样,一步步朝着十几公里外的家走去。

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回味感叹今晚这场盛世烟花秀。

“真美啊!要是有人也能给我放这样一场烟花,这辈子也值了呜呜呜!”

“做什么美梦呢,你以为人人都是沈大小姐男朋友啊?你看那个男的,脸都白成这样了不也没人疼吗!”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两个小女孩。

她们瞬间红了脸,连忙说自己没有别的意思,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想说的是,这样的烟花,我也曾拥有过的。

曾经,我也有人疼的。

那是沈清颜跟我求婚那天,她单手托着戒指,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眼眶发红:

“阿珩,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男人,我愿意用一生来陪伴你,爱你。”

“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她身后绽放的,是比今天更加璀璨的烟花。

可那时,我刚刚把几欲求死的母亲从天台上拽下来。

债主还堵在我家里,用母亲和7岁妹妹的命要挟我赶紧还钱。

我别无选择。

所以只能跟她说:“清颜,你能不能……借我200万?”

她的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眼里的深情渐渐退去。

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别人都说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跨越阶层,起初我还不信。”

“陆珩,你可真能忍,忍到我向你求婚,闹得人尽皆知这天,才暴露本色。”

她冷嗤一声,抬手让他们停了烟花。

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支票,扔在我脸上。

“行,你也挺便宜的。”

从那天起,我们的感情就变了质。

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撕不下身上软饭男的标签。

在沈清颜的默许下,我成了整个京市豪门圈子里,最不堪的笑话。

就连她家保姆每个月都有3万块的工资,可我却连三块钱都需要伸手向她要。

我一直在忍,期待她有一天能消气,能好好听我解释。

直到她第一次把新欢带回家那天,我彻底发了疯。

可她却不以为然地看着我,问我有什么资格跟她生气。

她说已经花钱买断了我们的婚姻,就算她带一百个男人回家,也是我自做自受。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可偏偏连半个为自己反驳的字都说不出口。

顶着初冬的寒风,走了六个小时,终于在凌晨一点回了家。

推开家门时,屋子点着舒适的暖气。

就在我准备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走去卧室时,却听到沙发上传来了沈清颜的声音。

“你总算回来了,带的东西呢?”

我错愕地看着沈清颜躺在一个男人怀里,下意识问:“什么东西?”

“装什么糊涂?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让你回来的时候带一盒避孕套吗?”

沈清颜轻蔑地勾了勾嘴角,上下打量着我。

“我花了那么多钱,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

手机早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咬着唇,强撑一口气回复道:“要用自己买。”

或许是我冷淡的态度激怒了沈清颜。

她腾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没好气地看着我:

“怎么,又要钱是吧?我不是刚给了你14块,够买一个避孕套了吧?”

“你现在就去买,买不到就别回来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半年多,我不是第一次见沈清颜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我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了。

可心口却还是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甚至远比伤口的疼痛更让我崩溃。

外面只有几度,即使隔着窗户,也能听到呼啸的风。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我去哪里买什么避孕套!

见我愣在原地,沈清颜冷笑了一声:

“怎么还不动弹?又要钱?”

沈清颜嘲讽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看也不看就扔在地上。

“这总够了吧?”

她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我,好像在找什么。

“你晚上找我要钱说要买药,药呢?”

“陆珩,你现在为了钱还真是不择手段,连14块都要骗?”

麻醉药?

手术都做完了,要那又有什么用呢。

不等我开口,沈清颜就挥手叫来保镖,将我粗暴地推到门外。

隔着门,她的声音显得更加冰冷。

“买不到避孕套你就在外面待一晚上吧。”

随后,便传来一阵男女打情骂俏的声音,紧接着是不堪的暧昧声。

我下意识想离这道声音远一点,可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扶着门缓缓蹲下,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冷冽的寒风从领口钻了进来。

将我那颗原本就死气沉沉的心,彻底失了温。

恍惚间,身后传来了开门声。

下一秒,是沈清颜焦急的咒骂:

“陆珩,你是不是有病!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吗!”

“玩苦肉计有意思吗!”

紧接着,我好像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我想,这一定是我的幻觉。

沈清颜现在这么讨厌我,才不会为我担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睁眼,就看到了面色铁青的沈清颜。

“终于装不下去了?不就是让你买个避孕套,你至于在我面前演戏?”

“怎么,想被外界知道你刚出院还差点冻死在沈家门口,好要更多的钱?”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嗓子却传来灼热的干痛。

沈清颜别开眼不再看我,冲门外吼道:“家庭医生呢,怎么还没到!”

“别让他死在我沈家!”

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沈清颜,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恨我恨到巴不得我去死的人是你,现在怕我死的人也是你。

我闭上眼,声音嘶哑得难听:

“沈清颜,我们离婚吧。”

她猛地回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

“离婚?好啊,你把200万还给我,我就同意离婚。”

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一下,转而嗤笑出声。

“我知道了,你以为要挟我离婚就能再捞一笔是不是?”

“说吧,这次想要多少钱?200万?还是500万?”

我再也忍不住委屈,脱口而出:“我们的婚姻已经……”

然而还不等我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了孙明旭夸张的喘息声。

正好赶上家庭医生匆匆而至。

经过了一系列的检查后,医生犹豫着开了口:

“沈大小姐,孙少爷应该是用了过量……延时药。”

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此刻,彻底坍塌了。

孙明旭因为元气大伤,就住下了。

这天在餐桌上,孙明旭突然想喝鸽子汤。

沈清颜冲着我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没听到明旭说的话吗?”

我看着餐桌上的鸡汤,充耳不闻。

她突然笑了。

“啧,想要钱是吧?我给还不行吗?”

“成交。”

我吃完最后一口饭,头也不回地去了厨房。

见我离开,孙明旭阴阳怪气道:“清颜,你用钱羞辱阿珩,他会不会生气啊?”

沈清颜冷哼一声:“放心,只要给钱,他命都可以不要。”

她这次说对了。

只要能让我早点凑够200万还给她,我什么都能干。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孙明旭的专属仆人。

端茶倒水三万一次,给孙明旭洗脚五万一次。

有的时候沈清颜来了兴致,在同房时也让我旁边旁听,一次八万。

一开始,我还会觉得恶心。

可次数多了,就麻木了。

甚至可以在她们休息的间隔,面无表情地给沈清颜递上第二个套。

可沈清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直到那天她忍不了了,一把打掉我手里的避孕套,恶狠狠地捏着我的下巴。

“陆珩,你贱不贱!”

我平静地盯着她的眼睛,觉得可笑极了。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我攒了160万。

只差最后的40万,我就可以还清沈清颜的钱,跟她离婚。

这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孙明旭非要拉着沈清颜去南山观景台看雪,说这样两个人就会到白头。

沈清颜现在对他言听计从,大张旗鼓地陪她去了。

晚饭的时候,孙明旭突然摸着手腕叫出声:“哎呀,我的手表好像落在观景台上了!”

他眼珠子一转,笑着看向我:“能不能麻烦阿珩去帮我取一下呀?”

沈清颜挑眉看向我,在期待我的回答。

还不等我开口,新来的管家看不下去了。

“大小姐,雪山路滑,阿珩少爷又刚做完手术,要不明天再说吧?”

沈清颜冷冷看了他一眼,用戏谑的语气冲我开了口:

“40万,去不去?”

“我去。”

如她所想,我视钱如命,又怎么会拒绝呢。

下过雪的山路果然很难走,车上不去,司机只能将我送到山脚。

“麻烦快一下,晚了的话惹孙少爷不高兴的话,大小姐会扣我工资。”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

转头踏上了上山的路。

崎岖的山路结了冰,每一步我都走得小心翼翼。

两个小时后,我终于到了观景台。

果然找到了孙明旭不小心落下的手表。

是沈清颜豪掷1400万给他买的那块。

我嘲讽地勾了勾嘴角,转身下了山。

却没想到,因为脚滑猛地踩空,从山崖上滚了下去。

尖锐的树枝和石头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我好不容易抓住一棵枯树,才勉强稳住身形。

用尽全力喊着救命,可回应我的只有骇人的风声。

我艰难地拿起手机,想要报警,可绝望的是,手机刚好跳出了30秒关机的提醒。

就在这时,手机骤然响起,是一条40万的转账记录。

【找到了手表就快点滚回来。】

一滴泪缓缓滑下。

在手机自动关机前,我将200万和阑尾炎手术单的照片一并转给她。

沈清颜,我不欠你的了……

第二天,沈清颜的司机匆匆叫醒了睡梦中的沈清颜。

“不好了大小姐,阿珩少爷到现在还没有下山!”

沈清颜猛地惊醒,一把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该不会拿着钱跑了吧……”

话音未落,她的表情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终于看到了转账记录,以及那张刺眼的没有麻醉药的手术单。

与此同时,一条推送猛地弹了出来。

“今日清晨,在南山上发现一具被冻僵的男尸,至今身份不明……”

沈清颜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屏幕上的每个字她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怎么也看不懂了。

“去找!不惜任何代价给我找!”

她不信,新闻里说的男尸就是陆珩。

她那么爱钱,怎么舍得轻易死掉。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司机被吼得怔在原地。

“还不快去!”

司机连忙跑了出去。

沈清颜再次举起手机,屏幕上那条转账记录和流产手术单刺痛了她的眼。

她一行行地读过去。

陆珩做的是最便宜的阑尾炎手术,甚至连麻醉药都没上。

他们恋爱的时候,他明明最怕疼。

那么疼的手术,他怎么硬生生忍下来的。

沈清颜猛地惊觉,陆珩好像很久都没有跟她说过疼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新婚夜,在她宛如虐待般一次又一次向他索取时。

不顾他的委屈求饶,而是恶狠狠踹着他的小腹说:“我花了200万买下你,这么几次就受不了了?”

“陆珩我告诉你,这全都是你自做自受!”

那次开始的?

还是从她第一次带男人回家时,陆珩低着头求她别这么对自己那次开始的?

又或者,是从她一次次逼着陆珩低头,将他在大冬天赶出家门,让他毫无尊严地伺候自己的情人。

一桩桩,一件件,太多了,就连沈清颜自己都记不住。

她看到最后一行的手术日期。

那天,陆珩明明给她打过电话的。

管她要14块钱,说买药。

那天她又在干什么?

在电话里嘲讽了她一通后,转头花了1400万给孙明旭买了块手表。

还大张旗鼓地放了满城烟花,将消息传播出去,生怕陆珩看不见。

她想用这样的方式惩罚他,刺痛他。

告诉他,她可以给任何男人花钱,唯独他,不配。

她享受着看陆珩因为钱一次次地向自己低头,她想让他为自己当年的事情付出代价。

可现在,陆珩生死未卜时,沈清颜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他还活着就好,只要他没事就好。

陆珩不是喜欢钱吗,她有的是钱,可以全都给他。

只要他别离开自己。

“无名男尸?该不会是陆珩吧?”

这时,孙明旭的惊呼声打断了沈清颜的思绪。

她抬头,就对上了他幸灾乐祸得过于明显的眼睛。

“雪山路滑,谁让他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呢。”

“清颜,你之前说最讨厌他,看到他死了你也很开心吧?”

孙明旭的每一个字都在刺痛着沈清颜的神经。

她猛地站起来,狠狠扼住了孙明旭的喉咙,双眼猩红宛如恶鬼。

“他没有死!他也不会死!”

“谁给你的胆子咒我老公!要不是你,他也不会出事!”

孙明旭根本没有预料到她突如其来的动作。

更想不到,明明昨晚还躺在他怀里叫他宝贝的人,会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可偏偏孙明旭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只能无力地拍打沈清颜的手,泪眼婆娑地用眼神求饶。

几个呼吸的时间,却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终于,沈清颜松了手。

孙明旭失力瘫倒在地,止不住地咳嗽流泪。

他之前未免被沈清颜宠得太过头了,以至于让他忘了他们之间身份的悬殊。

也忘了沈清颜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而是那个在业界被称为疯批大小姐般的存在。

所以,他下意识问出了声:“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不是最爱我了吗?”

沈清颜眼皮都没抬。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爱?你也配?”

一个奔着钱来的男人而已,沈清颜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

和之前那些男人们一样,只不过是她用来气陆珩的工具罢了。

只不过孙明旭比较顺眼,就宠得多了些。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的眉眼最像陆珩。

这也是沈清颜在一次酒后,不小心认错了人,才发现的。

只不过那次认错人让她在醒来后更怨恨陆珩。

她以为自己是恨他的。

可她又怎么会在那晚,将孙明旭当成了他呢。

“可是我愿意为了满足你的欲望,做任何事情……”

孙明旭不肯甘心。

沈清颜不是他攀上的第一根高枝。

可却是最优质的那个。

多金,漂亮,年轻。

只不过有个碍眼的老公。

占着沈家姑爷的位置死死不肯放手,让他没有上位的机会。

要是陆珩死了就好了。

或者说,出点什么意外?

所以他才会“不小心”把手表落在观景台上。

他知道,沈清颜一定会让他去取。

天知道他在看到新闻后有多开心。

甚至连他正大光明入赘沈家那天,穿什么款式的西装都想好了。

却没想到,沈清颜却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可就算她突然发疯,也都会念着自己曾为她,吃过大量延时药。

这是他炫耀的筹码。

可他没想到的是,沈清颜原来什么都知道。

“我不拆穿你,是因为你对于我来说不重要,你真以为我离不开你的身体吗?”

沈清颜轻笑一声。

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可落在孙明旭耳朵里,却可怖无比。

“你不过是我喜欢的无数男人中的一个,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还是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大学生的事情?”

孙明旭的血瞬间冷了下来。

沈清颜嘴里的大学生是他在学校里的女朋友,两个人谈了很久,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只不过很可惜,她对他的前途没有任何帮助。

对于他来说,爱不重要,钱才重要。

沈清颜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为什么没有拆穿自己?

一种荒凉感升了起来。

正如沈清颜所说的一样,因为对于她来说自己无所谓,只要她勾勾手,不知有多少男人愿意为她醉生梦死。

她不在乎。

在圈子里,他没少听闻别人说沈清颜的手段。

之前也有男人想要上位,不知死活地闹到了沈清颜公司去。

第二天,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明旭之前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

可现在看来,他和别人一样,都是她用完就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罢了。

哦不,还不一样。

沈清颜现在将所有的恨意都施加在了他的身上,将他当成了出气筒。

那他的下场,只会比别人更惨。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装的呢。

孙明旭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擦掉了眼角的泪,第一次在沈清颜面前,放下了刻在骨子里的柔弱伪装。

“陆珩的事情,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吗?”

沈清颜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她缓缓眯起双眼,声音里不带一点温度。

“你再说一遍?”

“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你逼陆珩,他怎么可能在大雪天去南山?”

孙明旭嘲讽地摇了摇头,字字诛心。

“你说你只是把我当成气他的工具,所以任由我欺负他。”

“就连我们在床上的时候,都要逼着他旁听。”

“那你现在把他气走了,又怪得了谁?”

孙明旭每说一个字,沈清颜脸上的寒意就更冷一分。

终于,沈清颜抄起了手边的台灯,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找死?”

恰在此时,突然有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大小姐!警局那边有消息了!”

“那具尸体不是阿珩少爷的!”

突如其来的希望让沈清颜脸上瞬间有了喜色。

“这么说,他还活着是不是?”

助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最知道自己老板的性子,如果在这个时候惹怒了她。

自己的下场不会比面前的男人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谨慎地措辞:“理论来说的确如此,我们已经出动了上百人,也请了专门的搜救团队搜山。”

“目前并没有发现阿珩少爷的踪迹。”

对于如今的沈清颜来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全靠这最后一点希望吊着她,让她以至于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来。

得知陆珩还有生存的希望后,沈清颜的脑海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找到他。

不惜任何代价地找到他。

哪怕他真的……

那他也是她沈清颜的老公。

骨灰也要进她沈家的祖坟,等她死了之后,埋在一起。

从那天起,沈清颜几乎不眠不休地盯着搜救进度。

甚至有好几次亲自进了山。

可每去一次,她的希望就消减一分。

冬天的南山,放眼看去,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只有光秃秃的树枝,以及泛着寒意的石头。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一个人生存下来的概率太小了。

尤其陆珩刚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有恢复好。

有专业人士领着沈清颜到了当初陆珩坠落的地方,指着地上那滩早已结冻的血说:

“陆珩当时应该就是摔到了这里,在石头和树枝的缓冲下,得以暂时喘息。”

她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块手表,一部手机,还有一枚戒指。

沈清颜看着那枚戒指。

泪突然就模糊了双眼。

那枚戒指她再熟悉不过,是当初求婚时,她特意请人为陆珩打造的。

陆珩一直戴在手上。

只不过之前她还以为是因为陆珩贪财,知道那枚戒指的价值才那么珍惜。

可后来她才知道,即使在他最窘迫,连买药的钱都没有时。

也没有舍得将那枚戒指当掉。

可如今,却被他留在了现场。

沈清颜几乎要昏厥过去,幸好被人一把拽住了。

“大小姐小心!下面就是悬崖!”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始终认为陆珩生还的概率不大。

可沈清颜偏偏不肯放弃,还花了重金让他们继续搜索。

找不到人不准停。

沈清颜再次回到沈家,已经是半个月后。

这段时间,她一直住在公司,助理劝她回家休息,等有消息再来也不迟。

可只有沈清颜知道,她不敢回家。

那个家里,到处都是陆珩的痕迹。

她每看到一次,心里就痛一分。

她也是现在才惊觉,陆珩的衣服已经是几年前的款式了。

和孙明旭奢侈的衣帽间不同,陆珩只有简简单单几件T恤和衬衣。

看起来,也都是最廉价的款式。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是为了钱呢。

当初陆珩是怎么说得来着?

说是因为家里破产,所以才找她借200万。

突然,沈清颜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直奔陆家。

陆家之前的房子早就抵押了,她费了些周章才找到陆父陆母现在住的地方。

是一个老小区。

也是沈清颜平时根本不可能踏足的那种地方。

陆父陆母一开始见到沈清颜时愣了一下。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二老其实见过沈清颜几面,对她印象很好。

但结婚之后,却始终没有再见过她。

他们总跟陆珩说想要沈清颜来家里吃饭,也好当面感谢她当初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

可陆珩却每次都说,沈清颜工作忙,没时间来。

知子莫若母,陆母有的时候也能看出点端倪,可陆珩报喜不报忧。

陆母也只能干着急。

所以这次看到沈清颜突然到访,她和陆父是很意外的。

还有些……局促。

“颜颜怎么突然来了?”

沈清颜急得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阿珩回家没有?”

她未免太过急切,让陆母本就悬着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里。

“阿珩他怎么了?”

沈清颜见状,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幻灭。

陆珩没有回家。

那他究竟在哪里!

沈清颜心里急得要死,却怕二老担心,只能强撑笑容:

“没事妈,我们闹了点小矛盾,我以为他回来了。”

“既然没回来我就先走了。”

说来可笑。

这还是沈清颜和陆珩结婚后,她第一次叫陆母“妈”。

她抬起头看了圈屋内的环境。

很整洁,可到处都是老旧的家具,看起来的确如陆珩所说,当初陆家发生了很大的变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到陆母手里。

“这里面有点钱,您跟爸换个地方住吧。”

可没想到,陆母不仅将卡还给了她,还从卧室的枕头下面,又抽出来了一本存折。

上面零零散散有很多笔存款记录。

每笔都不多。

有几万的,也有几千几百的。

“虽然还不够200万,但你先拿着,剩下的钱我们慢慢攒。”

“颜颜,阿珩他是真的爱你,如果你们真的闹了什么矛盾,别怪他,也别欺负他,让他回家,好吗?”

沈清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陆家走出来的。

只感觉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浑浑噩噩。

……

距离我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当初我本来已经绝望了,以为自己会死在零下十几度的山里。

可命运却偏偏在那时给了我希望。

有两个喜欢极限运动的好心人发现了我,当晚就把我送去了医院。

还为我垫付了医药费。

我当时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更不想让本就身体不太好的父母担心。

只能暂时托他们当了我从出生起就戴在脖子上的平安金锁,勉强还清了医药费。

这半个月来,我想了很多。

坦白来说,之前我怨过沈清颜,恨她不相信我,恨她一次次羞辱折磨我。

可经历过生死后,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不恨了,而是不重要了。

出院后,我回了家。

妈妈头上的白发比上次见到时更多了。

她看到我就泪流不止。

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扑在她的怀里,好像所有委屈都找到了宣泄口。

一时间,哭得不能自已。

所以再次见到沈清颜的时候,我表现得比想象中还要平静。

“阿珩,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看起来比之前颓废消瘦不少。

好像差点在阎罗殿走过一遭的人是她一样。

“想”这个字眼再次从她嘴里说出,让我有些意外。

我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笑了笑。

“我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你别这么说,有我在,你就不会出事!”

当初我们谈恋爱时,她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只要有她在,会为我挡去一切的风雪。

但后来,我生命里那些几乎要把我压垮的风雪,又全都来源于她。

我大病初愈,实在是没有和她继续拉扯的力气。

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沈清颜,该还你的钱我已经还完了。”

“至于利息……我想之前你对我做过的种种,也够抵消了吧?”

“所以,你可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

我的话,让她下意识急地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不同意离婚!”

“我知道过去是我做错了,我现在真的已经知错了,以后我的钱都是你的,好不好?”

“至于孙明旭,我已经替你报了仇,以后我身边也绝对不会再出现别的男人。”

“阿珩,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的语气恳切而哀求。

将痛苦写在了脸上,和过去那个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截然不同。

其实这些天来,通过新闻和一切小道消息。

我得知了孙明旭的下场。

我并不意外。

沈清颜的手段一向毒辣,她的心也最是冷血。

正如当初对我一样。

可这些,并不足以让我感到快意。

沈清颜说是为我报仇,可她错了。

因为真正让我变成这样的,除了她,还能有谁呢?

“沈清颜,就算没有孙明旭,也有赵明旭、刘明旭不是吗?”

“何必要把问题全都推给别人呢?”

我的语气很平淡,可沈清颜脸上的痛苦却愈发深了。

“你其实很了解我的,不是吗?”

“你知道的,我认定的事情,就算死,也不会改变。”

“所以沈清颜,我们离婚吧,就当给彼此留下最后一点体面,好吗?”

她原本想说的话扼在了喉咙里。

只能无助地看着我。

眼泪一滴滴砸落。

说完那句话,我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再也没有回头。

又过去了一个月。

沈清颜却迟迟不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我无奈只好联系律师,准备走法律途径。

可就在开庭前的那个晚上。

沈清颜自杀了。

她从南山上跳崖身亡。

被找到时,已经没了呼吸。

沈氏集团的律师联系我。

说沈清颜在死前立了遗嘱,将个人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对此,我的内心没什么波澜。

将其中大半都捐给了公益组织。

只留下了一笔可以安度余生的钱。

其实在她自杀的那天晚上,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听筒里,风听起来很大。

当时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阿珩,如果有来世,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的回答是:

“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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