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页,字迹娟秀,却透着绝望:

“1983年4月12日,晴。我被同乡骗来,说有好工作,结果被卖给李家坳的李大牛。我想逃,被打断了左腿。他们看着我,像看着牲口。”

我心头一震,快速翻动。

日记断断续续,记录是一个叫文秀的女知青被拐卖后的悲惨遭遇。

囚禁、殴打、被迫生下女儿、女儿被抱走不知所踪、再次怀孕、试图逃跑未遂被更加严厉地看管。

最后一篇日记,字迹已经歪歪扭扭:

“1991年秋,雨。我病得很重。他们不给我治,说浪费钱。我知道我快死了。我把这些年看到的、听到的都记下来,藏在这里。如果有后来人,不幸也落到这里,找到这个盒子,请一定把它带出去。”

“告诉外面的人,李家坳、王家沟、赵家铺,这连绵的深山里,有多少姐妹在受苦,她们的名字是……”

后面是一长串模糊的名字和简略信息,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勾,有些画了叉,有些写着已故。

文秀的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

我捧着笔记本,手抖得厉害。

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血泪,这是一片土地下埋葬的无声尖叫。

盒子底部,还有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是几个年轻女孩的合影。

站在应该是学校的门口,笑容灿烂。

背面写着名字和日期,文秀就在其中。

她们的人生,本该有无限可能,却都被拖进了这座大山深处,碾碎成泥。

我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和照片重新包好,放进贴身的衣服里。

这个铁盒子,比我自己的命还要重。

“找到点有意思的东西?”李婆子的声音冷不丁又在耳边响起,这次离得更近了。

我猛地转身,洞口不知何时被浓厚的黑雾封住,雾气翻涌,渐渐凝成李婆子的脸。

“文秀那丫头,骨头是硬,死得也惨。”李婆子冷笑一声。

手腕上的镯子再次剧烈发烫,与药粉的力量对抗着。

“把东西放下,乖乖跟我回去,我让你少吃点苦头。”李婆子伸出雾气凝成的手,抓向我的脖子。

我退无可退,背抵着石壁。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和文秀,和盈溪,和宝珠小青她们一样?

不。

我摸到怀里另一个硬物。

是临走时盈溪塞给我的一块尖利的碎石,她说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看着越来越近的鬼爪,我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狠劲。

通灵体质让我能看见它们,是不是也意味着,我能触碰到它们?

用尽全身力气,我将那块尖石,狠狠扎向自己手腕上那个滚烫的银镯子。

“啊!”李婆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同时,我自己的手腕也传来剧痛,血流了出来。

那镯子被血浸染,仿佛被腐蚀了一般,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封住洞口的黑雾剧烈震荡,李婆子发出不甘的咆哮:“你竟敢毁我法契,我要你永世不得超生!”

但她的身影明显淡了不少,声音也虚弱下去。

看来这镯子不仅是标记,也是她力量依附的媒介之一。

趁她力量不稳,我抓起铁盒,冲向雾气变薄的洞口,猛地撞了出去。

外面天光微亮,已经是凌晨。

我跌跌撞撞继续往山顶爬,身后传来李婆子渐行渐远。

陈阿婆说的北山山崖就在眼前。

可是悬崖陡峭,深不见底,晨雾在谷底流淌。

哪有什么采药小径?

我心下一沉,难道陈阿婆也骗了我?

8

我在悬崖边焦急地寻找,几乎绝望。

就在此时,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滚落了一滴血,滴在崖边一丛不起眼的植物上。

那植物微微一颤,竟向旁边挪开少许,露出下方一个被杂草掩盖的缺口。

正是一条小路。

我正要下去,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悸动。

同时,耳边传来许多细碎的声音。

有盈溪的,有小青的,有宝珠的,还有许多陌生的、悲泣的、催促的女声:

“带上我们,带我们离开这里。”

“让外面的人知道这些人贩子的恶行!”

我回头,晨雾中仿佛看见无数双含泪的眼睛在注视着我。

我握紧贴身的笔记本,对着那片山林坚定地说:

“我一定做到。”

然后转身,踏上了小径。

谷底的风呼啸而上,吹散身后的迷雾,也吹向前方未卜的旅程。

我知道,李临川和李婆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也知道,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的身上,承载着太多沉甸甸的姓名和未诉的冤屈。

这条路,我一定要走到底。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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