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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0章 堂本静的踪迹


马小玲第三天中午打来电话,说找到了堂本静的一个窝点。

王安正在帮何应求修一台街机。那台拳皇九七的摇杆坏了,何应求修了两次没修好,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现在的年轻人玩格斗游戏太暴力,摇杆都掰断好几根。王安把摇杆拆开一看,里面的微动开关碎成了好几瓣——这不是掰断的,是被人用拳头砸碎的。以前在面馆的时候,隔壁网吧的老板也老抱怨摇杆坏得快,说打拳皇的小孩一生气就砸机器。那时候他下了班就去看人家打游戏,自己不玩,就站后面看。现在想想,那日子过得还挺清闲。

电话响了。何应求接起来,听了几句,把话筒递给王安。“小玲找你。”

王安接过话筒。马小玲的声音开门见山,连个招呼都没有:“堂本静在元朗有个仓库,我查到他最近一直在那里活动。那仓库表面上是个冻肉厂,实际上里面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下午有没有空?”

“有。”

“上次你说认识一个对僵尸很了解的人,能叫上他吗?”

王安看了况国华一眼。况国华今天是过来拿何应求帮他查的资料,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听到话筒里隐约传出的声音,他抬起头。

“能。”王安说。

“那你们三点到元朗工业区路口等我。别迟到。”说完就挂了,一如既往地干脆。

王安把话筒放回去,何应求在旁边用螺丝刀敲了敲街机面板,头也不抬。“要去元朗?”

“嗯。”

“小心点。堂本静那人不简单,能在香港藏这么久不被发现,背后肯定有人罩着。”何应求放下螺丝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用油纸包好的符纸递给王安,“这是我最近画的雷符和镇尸符,比上次给小玲的那批成色更好。你带上,说不定用得上。”

王安接过来收进口袋里。况国华放下杂志站起来。“走吧。”

下午三点,元朗工业区路口。

马小玲已经到了,靠在一辆红色小跑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电子地图,正皱着眉看屏幕。她今天换了身深色便装,脚上穿的也是运动鞋——平时那双高跟鞋在这种废弃工业区根本走不动。看到王安和况国华从出租车上下来,她收起电子地图,目光在况国华身上停了一下。

“原来况先生你就是那位对僵尸很了解的人?”

况国华点了点头,没说话。

马小玲虽然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套对讲机分给两人,又拎出一个黑色尼龙袋背在身上。“仓库在东边,靠近旧码头。这一片都是八十年代的冻肉厂,后来产业转移,大部分都搬走了。堂本静租的那间名义上是存货用,但周边居民说那仓库晚上经常有货车进出,有时候还有怪味飘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说,步子很快。“我查到上个月有三批医疗设备运进去——离心机、低温储藏柜、还有血液透析装置。”

“他要这些干什么?”况国华问。

“离心机是分离血液成分的。低温储藏柜是保存血液样本的。透析装置——可能是过滤血液用的。”马小玲边走边说,“说白了,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血液实验室。”

仓库区空荡荡的。一排排铁皮厂房沿着旧码头排开,墙上长满了爬山虎,有些屋顶已经塌了,露出锈迹斑斑的钢架。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废弃的包装箱,空气里有股腐烂的腥味,不知道是冻肉变质还是死老鼠。几只野猫蹲在废弃的叉车上,看到有人经过,懒洋洋地跳下来跑了。

马小玲走在最前面,在迷宫一样的厂房之间左拐右拐,很快就停在了一间看起来已经废弃的冻肉厂门口。厂房外墙刷着褪色的蓝漆,卷帘门紧闭,旁边有个小铁门,铁门上挂了把生锈的大锁。

“就是这里。”马小玲压低声音,“正门进不去,绕到后面。我上次来看过,后面有个排气窗,能钻进去。”

况国华看了看那把生锈的大锁,又看了看铁门的合页。“不用绕。”他伸手捏住那把锁,轻轻一拧,锁簧啪的一声断了。他把断锁扔在一边,推开了铁门。

马小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那么一点——不是惊讶,是确认。上次在嘉嘉大厦她就注意到墙上的老照片,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警察墙上挂着几十年前拍的军装照,这本身就不正常。现在他又徒手拧断了一把铁锁,那动作轻松得像掰断一根牙签。驱魔龙族的传人见过的怪事多了,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异常正在一点一点积累。

她没有说什么,跟着况国华走了进去。

厂房里很暗,只有高处的几个小窗透进来几缕灰色的光。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地面铺着干净的白色瓷砖,墙是新刷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大厅中央摆着几张不锈钢桌子,上面放着离心机、试管架、还有几台王安叫不出名字的仪器。角落里有一个大型低温储藏柜,嗡嗡地运转着,柜门上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二十度。

靠墙的位置有一排铁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医疗档案和实验记录。王安走过去翻了翻,大部分是英文,夹杂着一些日文。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眉头越紧。

这些档案记录的是堂本静过去半年的实验数据。二十多个实验对象,年龄从十五岁到六十岁不等,男女都有。档案里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血型、体质、注射僵尸血之后的反应、排斥期持续时间、转化成功率。二十多个人里,只有三个活下来。其余的都死了,死因写着“心脏骤停”或“多器官衰竭”。

“这人是个疯子。”马小玲也凑过来看,看到那些数字之后脸色发青,“他把活人当实验品。”

“他在测试什么?”况国华问。

王安继续往下翻,在最底下翻到一本用日文写的笔记,扉页上盖着山本一夫的名章。山本的笔记前半部分记录了他自己变成僵尸后的身体变化——心跳停止、体温下降、对血液的渴求,这些况国华和况复生也经历过,没什么新鲜的。但后半部分开始涉及更深层的东西。

山本在笔记中写道,他的僵尸血脉来自一个叫奇洛的东瀛人。这个奇洛和另一个叫李维斯的东瀛人,都是一位古老方士的后裔。那位方士在秦朝时期东渡,带回了不死之身——那是所有东瀛僵尸的源头。至于那位方士是怎么变成僵尸的,山本也查不到,只在奇洛的口中得知和僵尸王将臣有关。

“徐福。”王安低声说。

马小玲抬起头。“什么?”

“那个东渡的方士是徐福。秦始皇派他去找长生不老药,他在海外被将臣咬了,变成了第二代僵尸。后来他回到中原,咬了一个人——那个人姓嬴。”王安说,“这些是我从一块秦代玉佩里看到的。玉佩的主人就是被徐福咬过的那个人。”

马小玲看着他。上次在游戏厅王安提到过那块玉佩,但没说得这么详细。她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看档案。

山本的笔记继续往下翻。他把自己和遇到的另一个僵尸进行了对比——那个僵尸姓况,被将臣直接咬过,力量远超自己。山本写道,他和那个姓况的僵尸交过手,对方的速度和力量至少是他的五倍以上。同样是僵尸,差距却如此悬殊。由此他推测僵尸血脉存在代际差异,被将臣直接咬过的是第二代,被二代咬过的是第三代,以此类推。每一代的僵尸咬人之后,被咬者的血脉浓度都会下降,力量也会减弱。第四代之后的僵尸力量已经跟普通人差不了太多,只是不老不死而已。

“这个人提到的姓况的僵尸,”马小玲抬起头,看着况国华,“是你还是你认识的人?”

况国华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那本笔记,看着山本一夫用潦草的日文记录下的那些推测,然后开口了。

“是我。红溪村,我和他交过手。”

马小玲放下档案,双手抱在胸前。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王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那是她在快速思考时才会做的小动作。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警察,墙上挂着几十年前的老照片,徒手拧断铁锁,被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东瀛军官写进研究僵尸的手稿里。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正在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所以你是僵尸。”马小玲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

“第几代?”

“第二代。被将臣直接咬的。”

马小玲点了点头。她的反应比况国华预想的要平静得多——没有拔伏魔棒,没有质问,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只是重新拿起那本档案,翻到下一页,好像刚才那段对话只是确认了一个她早就有所猜测的事实。

“马家追杀将臣两千年,我从小就被教育僵尸是祸害。”马小玲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追了这么久的堂本静,他害了十几条人命。而你——你要是想害人,早就动手了。你当警察这些年抓过不少坏人,档案我调过。所以我暂时不把你当目标。等堂本静的事了结,再说。”

况国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王安继续往下翻山本的笔记。在笔记的最后几页,他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山本提到,他当年跟着那位叫奇洛的东瀛僵尸学习僵尸能力时,曾经见过奇洛手里的一批古老竹简。那些竹简是徐福东渡前留下的,记录的是徐福在被将臣咬之前,作为秦朝方士对“不死药”和“僵尸”的理论研究。徐福在被咬之后变成了二代僵尸,力量强大到几乎没有天敌,于是他毁掉了竹简的原本,抹去了所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信息。但奇洛手里留了一份抄本——不全,只有一些残篇,其中有一段提到了僵尸血脉的特性:高代僵尸的血液中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被提取和利用,但如果用特定的符咒配合阴阳术,理论上可以暂时干扰这种力量在僵尸体内的运转,造成短暂的行动迟缓。

山本对这个记载很感兴趣。他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结合东瀛阴阳术,自己摸索出了一套符法。他在笔记中详细记录了多次实验——他用自己当实验品,画符、念咒、观察反应。大部分符咒对他自己毫无效果,只有少数几种能让他感觉到轻微的麻痹。其中效果最强的一种黑符,能让他的身体短暂僵住几秒,但很快就能恢复。

山本在笔记中写道:“此符对三代有效,对二代恐仅能造成一瞬迟滞。若徐福尚在,必不会留此记载于世。若能进一步完善此符,或可拉近与二代之差距。此乃以智取胜之道,非以力敌。”

但山本没有完成这个研究就死了。笔记的最后,是堂本静接手后的记录——字迹变了,从潦草的日文变成了工整的英文和日文混合。堂本静用活人做实验,不断改进山本留下的符法。最新的一页记录显示,他把改进后的黑符用在一个刚转化的四代僵尸身上,那张符直接让那个僵尸全身僵直了将近一分钟。但他没有机会在二代僵尸身上测试——他找不到二代僵尸。

“他在等你。”王安把笔记推到况国华面前,“上次派人来酒吧试探你,不只是为了确认你是不是僵尸——更重要的是测试黑符的效果。”

“那次他没贴中。”况国华说。

“所以他才要在嘉嘉大厦动手。那是你的地盘,你会出现。只要你出现,他就有机会贴符。”王安指着笔记最后一页,“看这行字——嘉嘉大厦,况天佑。他已经在布置了。”

马小玲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况天佑。你对外用的名字。他为什么要把你的名字写在实验笔记里?”

况国华沉默了一会儿。“况天佑是我孙子。他死了之后,我借用他的名字继续活着。”

马小玲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那行潦草的字迹,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所以堂本静要引的不是你——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况天佑。”

“他不知道况天佑已经死了。他知道的只有这个名字,以及这个名字和一个警察连在一起。”

“那他会在嘉嘉大厦布置什么?”

“不管是什么,肯定有那种黑符。”王安说,“他在四代身上测试成功了,下一步就是拿二代做实验。况国华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个二代僵尸,他想用况天佑引出况国华,但是他不知道现在的况天佑就是况国华!”

马小玲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相机,把架子上的档案一页一页拍下来。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经常做这种事。拍完之后她走到低温储藏柜前面,拉开柜门。柜子里摆满了血袋,每个血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大部分标签上写着“样本A”“样本B”“样本C”,但最里面那一排血袋的标签不一样——上面写着人名。

“王建军、李国强、陈伟明……”马小玲念着那些名字,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都是最近失踪的人。警方登记过,但一直没找到。”

“他们人呢?”王安问。

马小玲没有回答。她关上了储藏柜,走到大厅最里面那扇紧闭的门前。那扇门是钢制的,跟外面那扇破破烂烂的铁门完全不同,看起来很厚重。门上贴着黄底红字的警告标志,写的是日文。

况国华走上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拧。门锁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门板被他硬生生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道从门缝里涌出来。

马小玲下意识退后一步。王安也闻到了——除了福尔马林,还有一股他非常熟悉的气味。血腥味。很浓,很新鲜,不是存放了很久的那种腐败味道。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手术灯还亮着,几台手术床整齐地排成一排。每张床上都躺着人——有的还连着输液管,有的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墙角有几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两个活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看到有人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地面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在惨白的手术灯下看着格外刺眼。

马小玲站在门口,手指握得发白。她盯着那些床上的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尼龙袋里拿出伏魔棒。棒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冷光。她握紧伏魔棒,走进那扇门,一个一个检查那些床上的人。况国华跟在她后面,也在检查。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人死了至少三天。死因都是失血过多——被抽干了。那两个活着的已经没什么意识了,得叫救护车。”

马小玲拿出手机报了警。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还会换地方。”

“不会。”王安把手稿最后一页翻给她看。手稿最后一页的角落里,除了“嘉嘉大厦,况天佑”几个字之外,还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标出了嘉嘉大厦的位置和周围几条街道的出口。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日期——就在三天后。

“他打算在嘉嘉大厦动手。黑符准备好了,实验品也准备好了。他要引况国华出来,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测试改进后的黑符能不能压制二代僵尸。”

马小玲看了看王安,又看了看况国华。她把伏魔棒收回尼龙袋,拉上拉链。

“三天后,嘉嘉大厦。我不会错过。”她顿了顿,看着况国华,“你是二代僵尸,他手里有能让你行动迟缓的符咒。正面硬拼你不占便宜。到时候听我安排,别冲动。”

况国华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手稿上那行潦草的字迹,那张硬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小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头看了况国华一眼。“我不管你是二代僵尸还是什么。堂本静杀了十几个人,我要他偿命。你要是帮我拦他,我们就暂时是同一阵线。其他的事,等抓住他之后再说。”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很快消失在厂区深处。

王安和况国华走出厂房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工业区的傍晚格外安静,只有远处传来货轮的汽笛声,低沉沉的,像是在叹气。况国华站在码头边,看着海水一下一下拍着堤岸,忽然开口。

“当年红溪村,你救我那次——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你没来,我死了,后面这些事都不会有。复生一个人打不了鬼子,天佑没人替他当警察,堂本静拿不到山本的手稿,也找不到我。所有的事,从你把我从山涧里背出来那天起,就都变了。”

“你觉得变得好还是不好?”

况国华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我还活着,复生还活着。这就够了。”他转过身,往工业区外走去,“走吧。回去跟复生说一声。三天后有人要来砸场子,让他提前把伪装卸了——打起来的时候装老头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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