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7章 末日

回到蓝星面馆的阁楼，王安连灯都没开，直接一头扎进了幻灵洞天。

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了。洞天里熟悉的空气、中央那棵半枯半荣的许愿树、静静矗立的凉亭……这些平日里看惯的景象，此刻却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刚才火星地府那一遭，实在太吓人了。

王安一屁股坐在枯树下的干涸土地上，手还在微微发抖。那些幻境里的痛苦——抽筋扒皮、剪舌下油锅、被大磨碾成肉泥——每一样都真实得可怕。那种皮肉分离的刺耳声响、滚油烫透骨髓的灼痛、骨头被硬生生碾碎的钝响……到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回响，好像他真的亲身经历过一样。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得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

他站起身，习惯性地在洞天里溜达起来。这一溜达，他才发现不对劲——洞天的范围，好像又变大了？

之前升级后是千余平米，现在一眼望去，至少翻了一倍有余！最显眼的是，原本只是平坦土地加中央枯树的布局，现在在西北角的位置，竟然多出了一条……山脉？

那山不高，也就百来米的样子，蜿蜒起伏，像条趴着的龙。山体是青黑色的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苔藓类植物。整座山散发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与洞天其他地方那种“等待孕育”的空灵感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手背上的洞天印记微微一热，一道清晰的意念传进王安脑海：

【卧龙山已成。寻一龙尸，葬于此山，可孕育祖龙。】

王安愣了愣：“龙尸？我上哪儿找龙尸去？”

他挠挠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好像……好像以前挖到过？”

他开始翻自己的储物项链。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百宝箱，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了。丹药、功法、材料、从轮回者那儿搜刮来的不明物品……他一样样往外掏，堆在身边像座小山。

翻了快半个时辰，就在他快放弃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石块。石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隐约能感觉到里面透出一丝微弱但精纯的……龙气？

“想起来了！”王安眼睛一亮，“封印石，里面是条幼年蛟龙的尸体！”（第0050章‘挖宝大丰收’里挖出来的！）

他记得当时顾沧海还分析过，说这蛟龙尸虽然只是投影，但本源相通，如果处理得当，说不定能提炼出一丝真龙血脉。

现在洞天之灵要龙尸，这蛟龙尸……行不行？

王安握紧封印石，将意念传向手背印记：“这个成吗？只是蛟龙，而且还是投影。”

印记很快回应：【可。蛟龙亦属龙种，投影无妨，本源相通即可。葬入卧龙山，以洞天之力温养，百年可蜕变为真龙，千年可有望祖龙。】

“百年？千年？”王安嘴角抽了抽。洞天里百倍时间流速，外界一年等于洞天百年，那外界十年……就是洞天千年？

这么一算，好像……还真有可能？

他不再犹豫，拿着封印石走向那座新出现的卧龙山。山体不算陡峭，他很快找到一处背阴的山坳。按照印记的提示，他徒手在地上挖了个三米深的坑——在洞天里，他就是半个主人，挖土跟挖豆腐似的。

将封印石放入坑底，填土，压实。

做完这一切，王安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刚想松口气，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他扭头看向洞天中央——

那棵一直以来半枯半荣、要死不活的许愿树，此刻……好像绿了一点？

不是错觉。原本枯黄的枝条上，冒出了好些嫩绿的新芽。树干的裂纹似乎也浅了些，整体散发出的生机，比之前浓郁了不少。

“是因为吸收了那些石碑符文？”王安喃喃自语。

他记得在火星地府，手背印记吸收了石碑上所有符文后，洞天之灵的灵性就明显增强了。现在看许愿树的状态，那些符文恐怕不止增强了洞天之灵，还对这棵枯树大有裨益。

“一切好像都是被安排好的……”王安突然打了个哆嗦。

从得到陶碗开始，挖出大还丹、浑天宝鉴天晶、基因优化液……到后来挖出蛟龙尸、再到今天去火星地府、石碑符文被吸收、洞天多出卧龙山、正好需要龙尸……

这一连串的巧合，也太顺了吧？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想再多也没用，该干嘛还得干嘛。

从储物项链里又掏出三样东西——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火晶石；一截拇指粗细、泛着淡淡金光的不知名骨头；还有一颗蒙着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珠。

“埋了吧，看看能出什么。”他嘀咕着，将物品埋下。

这些都是轮回者的东西，王安此时心虚烦乱，也不管自己拿出的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他们后面生成什么，胡乱的埋了，他只是想让自己此刻纷乱的心虚能够通过做些事情而平静一些。

埋完最后一捧土，王安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正打算去凉亭里坐会儿，歇歇脚——

他的动作僵住了。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不，那根本不像人。

那是个浑身干枯漆黑的诡异存在，坐在石凳上，背对着王安。它的身体像是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尸体，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焦炭般的漆黑。身上没有衣服，只有一道道扭曲的、仿佛天然生成的诡异纹路，在皮肤表面缓缓蠕动。

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整个洞天的气氛，变了。

之前那种安宁、安全的感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阴冷，一种纯粹的、灭绝一切生机的死亡道韵，以那个存在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王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压制。就像老鼠见到猫，蝼蚁见到巨象。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差距，是本源层次的碾压。在那股道韵面前，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甚至觉得，就算张三丰张真人此刻在这里，恐怕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这股道韵！

那诡异存在缓缓转过头。

它的脸也是干枯漆黑的，眼眶深陷，里面没有眼球，只有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它“看”向王安，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王安就是感觉到，它在打量自己。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你埋东西埋得越多……死得越快。”

王安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埋洞天里的东西，跟死有什么关系？

他想问，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身体依旧僵硬，连眼球转动都费劲。

诡异存在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它歪了歪头，那两点幽绿的光在王安全身上下扫过，忽然……露出一种“感兴趣”的表情。

虽然那张干枯的脸做不出什么生动的表情，但王安就是能感觉到——它在看食物。

“你看起来……”它嘶哑地说，“很美味啊。”

王安浑身汗毛倒竖！

但下一秒，诡异存在又摇了摇头，仿佛自言自语：

“既然它选择把三生镜给你……我就不吃你了。”

它顿了顿，幽绿的目光重新落在王安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种……玩味？

“不，先多留你一段时间吧。如果它选择你是个错误……”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但那股寒意却更浓了：

“那我再回来吃了你。”

说完，它不再看王安，而是缓缓站起身，转向洞天之外的方向。

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洞天世界的屏障，直接看到外面的蓝星。那两点幽绿的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虽然都是些低级生灵……”它嘶哑地说，“但勉强可以先填填肚子。”

话音落下——

它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飞走，不是遁走，就是那么凭空消失，连一丝波动都没留下。

与此同时，压在王安身上的那股恐怖道韵，也骤然消散。

“呼——哈——！”

王安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生死搏杀都要煎熬。

那诡异到底是什么东西？三生镜又是什么？它说的“它”又是谁？

无数疑问在王安心头翻滚，但他来不及细想。

因为诡异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虽然都是些低级生灵，但勉强可以先填填肚子。”

它要出去……吃人！

“不好！”王安脸色煞白，猛地转身，手忙脚乱地催动手背印记。

洞天入口打开，他一步跨了出去。

回到面馆阁楼的瞬间，王安就感觉到不对。

窗外，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而是一片……炼狱。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鲜血浸透。无数道漆黑的、扭曲的空间裂缝，像伤口一样布满天幕。大地在震动，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沉闷的爆炸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血腥味，还有……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死亡气息。

王安冲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看到了那个诡异存在。

它就悬浮在离面馆不到千米的半空中，依旧是那副干枯漆黑的模樣。而在它对面，隔着一两百米，悬浮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张三丰！

张真人此刻不再是那副休闲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道袍，头发用木簪束起，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两人之间，方圆数公里的空间，已经彻底变了样。

地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犁过，所有建筑、街道、树木……全部消失，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光滑如镜的巨坑。坑底不是泥土，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被“腐蚀”过的漆黑物质，还在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

空气中残留着恐怖的能量波动。那是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超越理解的力量对撞后的余波——一边是张三丰那包容万象、生生不息的太极道韵；另一边，则是诡异存在那灭绝一切、归于死寂的死亡道韵。

刚才那一瞬间，两人显然已经对拼了不止一招。

而结果……

王安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三丰的道袍，左下摆缺了一角。不是被撕破，而是……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去”了一样。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颤抖。

虽然看起来没受重伤，但这是王安第一次见到张三丰……落在下风。

连大罗金仙，都难以抗衡那个诡异存在吗？

王安看着那片被彻底摧毁的街区，看着远处还在蔓延的暗红天空，看着空中那两道对峙的身影……

一股深深的、冰冷的绝望，从他心底涌了上来。

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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