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5章 日常与新生

成州市影视城，“悦来快捷酒店”四楼。

王安站在410和411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两张房卡。王然和王安乐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局促不安——尤其是王安乐，那双唯一能看见的眼睛里，写满了小心翼翼和不敢相信。

“两间房。”王安把房卡分别递给他们，“乐乐住410，姐你住411。先住两个月，之后再看情况。”

王然接过房卡，手指有些颤抖：“弟……这……这太破费了……”

“让你住就住。”王安的声音依旧很平，“孩子大了，需要自己房间学习。”

王安乐也接过房卡，小声说：“谢谢舅舅……”

王安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们开门。

“嘀——”

房卡刷开410房门。

王安乐推门进去，然后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酒店标间。两张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视。卫生间是独立的，瓷砖擦得锃亮。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明亮干净。

对王安来说，这只是个普通的、甚至有点简陋的酒店房间。

但对王安乐来说……

他站在门口，脚像是钉在地上，不敢往里走。

“怎么了？”王安问。

王安乐转过头，那只独眼里有茫然，有不安，还有一丝……害怕。

“舅舅……这……这房间太干净了……”他声音很小，“我……我怕弄脏……”

王安看着这个十五岁、却瘦小得像十二三岁的孩子，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的校服，看着他脚上那双开了胶的旧布鞋。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脏了就脏了。”王安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每天有保洁打扫。进去吧。”

王安乐这才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他的脚步很轻，像是怕踩坏地板。走到床边，伸手想摸摸床单，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才敢轻轻碰一下。

那动作，看得王然眼眶又红了。

王安没看王然，只是对王安乐说：“把东西放下吧。以后每天，你妈会带你来我店里吃饭。”

王安乐用力点头：“谢谢舅舅……我……我会帮忙的！”

“不用你帮忙。”王安说，“好好学习就行。”

“要帮的……”王安乐小声但坚持，“我和妈妈吃舅舅的，住舅舅的，不帮忙……过意不去……”

王安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疼。

安置好两人，王安回了面馆。

第二天开始，王然果然一大早就来了。

她来的时候，王安还没起床——他现在调整了作息，上午修炼，下午开店。但王然不知道，或者说，她知道，但还是来了。

王安下楼的时候，发现面馆门已经开了。王然正在擦桌子，动作很认真，每一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后厨传来水声，她在洗昨天留下的碗筷。

看到王安下来，她有些紧张地放下抹布：“弟……我……我看门没锁，就……”

王安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没说“你不用来”，也没说“谢谢”。

就那么默认了。

于是从那天起，原本只在下午开门的面馆，变成了上午就开着。但上午不营业，只是王然在打扫卫生、准备食材。王安上午在二楼修炼，中午下来吃饭，下午开始营业。

王然很勤快。

她几乎包揽了所有杂活——扫地、拖地、擦桌子、洗菜、切菜、洗碗。她不多话，只是默默做。王安不说话，她就不说话。王安偶尔吩咐一句，她就立刻去做。

有时候王安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背影，会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家里开小卖部，姐姐也是这样帮忙。那时候她还会笑着逗他：“弟，快来帮忙，姐姐给你糖吃。”

现在……

现在她只是沉默地干活，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

王安心里那团乱麻，还在。

但好像……没那么紧了。

王安乐也每天来。

他上午在自己房间学习，中午王然回酒店带他过来吃饭，下午他就在面馆角落的桌子上写作业、看书。

王安给他安排了最里面、最安静的位置。

王安乐很珍惜这个机会。

他学习很认真。哪怕面馆里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他也能专注地看书、做题。有时候王安看他一眼，发现他嘴里在无声地默念着什么，手指在桌上虚划，像是在解题。

休息的时候，他会帮忙。

不是王安吩咐的，是他自己主动。客人吃完面，他会立刻过去收拾碗筷；桌子脏了，他会拿抹布擦干净；有时候王然忙不过来，他会去后厨帮忙洗菜。

王安说过几次，让他专心学习，不用帮忙。

但王安乐总是说：“舅舅，不影响的。我帮忙的时候，脑子里也在背课文、想题目。而且……”

他顿了顿，那只独眼里有光：“而且我喜欢现在这样。妈妈……妈妈现在好像活过来了。我也有舅舅了。每天能吃饱，能住干净的房子……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有笑。

那是很淡的笑，但很真诚。

王安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团乱麻，又松开了一些。

这是个好孩子。

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好孩子。

可他的病……

王安开始思考王安乐的病情。

他问过王然。王然说，王安乐的眼睛是先天眼底坏死，没法治。心脏病倒是可以做手术，但手术费要十几万，而且风险很大。哮喘也是先天的，只能靠药物控制，没法根治。

基因药剂……

王安想到了幻灵洞天里那两瓶初级基因优化液。

如果给王安乐喝，应该能改善他的体质，甚至可能治好那些先天疾病。

但问题来了——如果一瓶药剂下去，一个天生残疾、一身病的孩子突然就好了，这太引人注意了。

王安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

也不想让王安乐成为别人眼里的“奇迹”。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想了整整一个晚上，王安有了主意。

第二天，他去了趟商场，买了一个时尚的眼罩——黑色的，边缘有银色的纹路，戴起来不像医疗用品，更像年轻人的潮流配饰。

晚上，面馆关门后，王安把王安乐叫到二楼。

“坐。”王安指了指椅子。

王安乐有些紧张地坐下，那只独眼看着他，不知道舅舅要做什么。

王安没说话，只是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

然后，一团乳白色的云气，在他掌心缓缓浮现。云气缭绕，时而凝聚，时而散开，如梦似幻。

王安乐的眼睛瞪大了。

“这……”

“别说话。”王安说。

他意念一动，云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粉红色的霞光。霞光流转，绚丽夺目。

接着，霞光隐去，深蓝色的寒气涌现。寒气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王安乐看得呆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看到了吗？”王安收起真气，“我不是普通人。”

王安乐用力点头，眼睛里全是震撼和……崇拜。

“你的病，”王安看着他说，“我可能有办法治。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配合。”

他拿出那瓶初级基因优化液——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发光。

“把这个喝了。”王安把瓶子递过去，“喝下去之后，你的身体可能会慢慢好转。但记住——”

他盯着王安乐的眼睛：“如果感觉到身体在变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妈。平时哪怕装，也要装成以前的样子。我们需要把这个恢复的过程拉长，拉长到一点点地好转，这样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的眼睛，”王安又拿出那个眼罩，“哪怕恢复了，短时间内也不能暴露。先戴着这个，遮住那只眼睛。”

王安乐接过瓶子和眼罩，手有些抖。

他抬起头，看着王安，那只独眼里有激动，有期待，还有一丝不安。

“舅舅……真的……真的能治好吗？”

“试试。”王安没说绝对的话，“但记住我说的话——保密，循序渐进。”

王安乐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一定按舅舅说的去做！”

他很聪明，心智也比同龄人成熟。他知道舅舅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这个秘密。

那天晚上，王安乐回到酒店房间，按照王安的吩咐，喝下了那瓶红色液体。

药剂入口，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有点甜甜的，暖暖的。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王安乐感觉到了变化。

他的呼吸……顺畅了很多。

以前每天早上醒来，他都要咳嗽好一阵，胸口发闷，需要慢慢调整呼吸才能下床。但今天，他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顺畅。

前所未有的顺畅。

那种胸口像是压着石头的感觉，轻了很多。

他坐起身，试着深呼吸了几次。

真的……好了很多。

心脏也没有以前那种时不时揪一下的刺痛感了。

王安乐激动得手都在抖。

但他想起舅舅的话——保密，循序渐进。

所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好衣服。出门前，他戴上那个黑色眼罩——眼罩很酷，遮住了那只残眼，看起来反而像个时尚的少年。

王然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小乐，这眼罩……”

“舅舅给我的。”王安乐说，“戴着……好看。”

王然点点头，没多想。她只是觉得，儿子今天的气色好像好了一些，呼吸也没那么急促了。

“看来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身体状态好了。”她欣慰地说。

王安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变化越来越明显。

哮喘几乎没有了。以前他走几步路就会喘，现在可以一口气上四楼，呼吸还是很平稳。

心脏病也好了。胸口不再闷痛，心跳稳定有力。

最神奇的是眼睛。

那只残眼，原本是塌陷的，眼球萎缩，没有任何感觉。但喝下药剂的第三天，王安乐感觉到那只眼睛的位置，有微微的肿胀感。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只是每天偷偷观察。

一周后，肿胀感更明显了。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眼睛对光有了一点点反应——虽然还是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光线的明暗变化。

王安也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他每天观察王安乐，发现这孩子走路稳了，呼吸顺了，脸色也红润了些。虽然还戴着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但眼神里的疲惫和痛苦，确实在减少。

基因药剂……果然有效。

而且效果很好。

王安心里松了口气。

他又给了王安乐第二瓶药剂。

“这一瓶下去，眼睛应该也能彻底恢复。”他说，“但记住——哪怕眼睛好了，也要继续戴眼罩。心脏和哮喘慢慢恢复，不太引人注意，但是缺失的眼睛如果突然好了，连带着你心脏和哮喘的问题只怕都会引人注意，到时候会有麻烦，在没想到合理让你眼睛曝光的情况下，眼罩就一直先带着吧。”

王安乐用力点头：“我明白，舅舅。”

他喝下第二瓶药剂。

这一次，变化更快了。

第二天，那只残眼的肿胀感变成了轻微的痒。第三天，他开始能感觉到眼球的轮廓——它在慢慢恢复饱满。第四天，他甚至尝试着，让那只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光。

虽然模糊，虽然刺眼，但真的是光。

他看到了光。

王安乐激动得一夜没睡。

但他还是忍住了，没告诉任何人。

每天照样戴着那副眼罩，照样装出病恹恹的样子。只是背地里，他会偷偷练习用那只眼睛看东西——从模糊的光影，到能分辨颜色，再到能看清轮廓……

他在一点点地，重获光明。

王然也发现了儿子的变化。

“小乐最近……状态真的好了很多。”有一天晚上，她在面馆帮忙时，小声对王安说，“脸色好了，也不怎么喘了……看来还是得吃好睡好……”

王安正在揉面，闻言动作顿了顿，但没说什么。

王然也不再多说，继续擦桌子。

面馆里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王然帮忙，王安乐学习，王安修炼。

三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王然小心翼翼地付出，不敢多问，不敢多说。王安乐努力隐藏自己的变化，同时拼命学习——他想考上好高中，想报答舅舅。王安则继续着自己的修炼，偶尔观察一下王安乐的恢复情况。

表面平静。

但王安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在慢慢改变。

他对王然的恨，还在。每次想起父母，心还是会痛。

但看着那个曾经骄傲漂亮的姐姐，现在变成这副小心翼翼、拼命干活的样子……

恨，还是恨的。

可好像……没那么纯粹了。

而更让王安心情好转的，是幻灵洞天里的收获。

那天晚上，他进入洞天，发现埋下的那些玉石，终于有了一块“成熟”了。

他拿起小铲子，挖开土层。

土里埋着一块土黄色的晶石。

晶石有巴掌大小，呈不规则的块状，通体土黄如大地，表面有山川纹路在缓缓流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种厚重踏实的感觉。

蓝皮书自动翻页：“癸卯年正月初八，子时，挖得廉价玉牌生成物：高武世界‘浑天宝鉴第三式土昆仑天晶’一块。”

“土昆仑天晶：浑天宝鉴第三式，主厚土之力，可操控地气，增强防御，稳固根基。与前三式天晶能量互补，可进一步完善内力循环。”

王安盯着这块土黄色天晶，眼睛亮了。

土昆仑！

浑天宝鉴第三式！

白云烟、玫霞荡、土昆仑、碧雪冰——前四式，终于齐了！

而且蓝皮书上说得很清楚，这四式能量互补，可以形成完整的内力循环。这意味着，他的修炼速度会更快，真气会更浑厚，根基会更扎实。

他迫不及待地盘腿坐下，开始感悟。

这一次，当土黄色的能量流入体内时，丹田里的三色真气立刻有了反应。

乳白、粉红、深蓝——三色真气旋转着，迎向那股土黄色的能量。四股力量在丹田中交汇、融合，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四色气旋。

气旋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真气就凝实一分。

更神奇的是，当四式真气完整循环时，王安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运转速度加快了至少三成！而且消耗也减少了——以前修炼碧雪冰时，天晶能量消耗很快，现在有了前三式支撑，消耗速度明显放缓。

“这才是完整的浑天宝鉴前四式……”王安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浑厚、凝实、生生不息的真气，“根基终于扎实了。”

剩下的那些玉石，收获就没那么好了。

挖出来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一块生锈的铁片，几颗玻璃珠，一截烂木头，甚至还有一包过期的零食……

“看来玉石出天晶的概率，也不高。”王安总结，“大概十分之一左右。”

他把那些垃圾扔到洞天角落的“垃圾堆”里，然后看着那块划分成九宫格的土地。

土地的状态还不错，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元气恢复了不少。

“接下来……”王安思考着，“该多种辣椒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基因优化液。

王安乐还需要继续优化——两瓶初级药剂，只是初步修复。要想彻底改善他的基因，可能需要更多药剂。

而且……雨欣也需要。

女儿虽然喝了第一瓶，但蓝皮书上说，需要连续服用才能完成初步基因改造。

还有陈婷……

王安想起前妻。她也吃了大还丹，体内生成了真气，虽然教了她导引法，但如果能配合基因优化液，效果应该更好。

“那就多种辣椒吧。”

他做出决定。

等土地再休养两三天，就把九块地全种上辣椒。

至于浑天宝鉴……

前四式已经完整，足够他修炼很长一段时间了。后面的紫星河、玄混沌、靛沧海、金晨曦、血穹苍、玄宇宙，那是更高层次的功法，急不得。

慢慢来。

一步一个脚印。

他离开洞天，回到面馆二楼。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影视城的灯光还亮着，隐隐传来剧组收工的喧闹声。

楼下，王然正在打扫卫生——她总是等到最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干净才走。王安乐在旁边帮忙，虽然王安说过不用他帮，但他还是坚持。

王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灯光。

面馆的灯还亮着。

王然和王安乐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恨，还在。

但生活，还得继续。

而且……好像也没那么糟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床边。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修炼要继续，面馆要开，姐姐和外甥要照顾。

路还长。

但至少现在，他有了完整的浑天宝鉴前四式，有了改善王安乐病情的方法，有了……一个虽然别扭但还算安稳的现状。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未来，走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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