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那就像我。”
半夜里,梁鹤云翻了个身,摸了摸身侧,却什么都没摸到,他一下睁开了眼,果真看到身旁空空的。
他下意识心一紧,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般掀开被子就下床,正肃着脸要往外喊碧桃,余光一闪,就见旁边的小榻那儿点了一盏灯, 徐鸾就低着头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过来。
梁鹤云大大地松了口气,瞧瞧她的身子,忍不住抱怨:“大半夜不睡,自己一个人跑来小榻坐着作甚?”
说罢,他几步过去,小心翼翼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徐鸾仰脸瞧他一眼,自然地放松了身体,往他怀里靠去,她的声音在夜色下似有几分迷茫:“我要做妈妈了。”
说话间,她的手搭在肚子上,那儿显而易见的隆起。
梁鹤云一听这话,忍不住挑了眉笑,轻轻将手搭在了她手上,“什么妈妈,你是要做娘了!不是你想做娘的吗?”
妈妈是称呼妇人奴仆的,堂堂侯夫人,怎会是妈妈?
徐鸾听到他的话,忽然也抿唇笑了一下,她不搭理梁鹤云这话,自顾又说:“自然是我想做娘了,我要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小孩儿了。”
梁鹤云便立刻在后面道:“是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小孩儿!”
徐鸾听罢,又抬头看他一眼,烛火下的脸瞧着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轻轻笑着,细声细气道:“不知生得像谁?”
梁鹤云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过去,就着她这话想了会儿,还没等想出来,徐鸾的肚子忽然动了一下,他便挑了眉,低着头看着肚子道:“这般调皮,定是像你!”
徐鸾忽略他前半句,只听后半句,自然是满意的,点点头,笑起来唇角的梨涡依旧很甜:“那就像我。”
梁鹤云捏了捏她的手,发觉手心已经有些凉了,便揽抱起她往床上去,没忍住道:“大冬天的起来干坐着,手都冻凉了!”
徐鸾顺势就将两只手都塞进他手心里,闭上眼,也觉得有些困乏了,瓮声瓮气道:“那你给我捂捂。”
梁鹤云抱着她重新上了床,用被子将她裹紧了,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除了我,还能谁给你大半夜的捂热了手?”
徐鸾没理会他这喋喋不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梁鹤云出门上值时,徐鸾还睡得迷糊,他照例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转头吩咐碧桃时却很威严:“照顾好夫人,有什么事立刻给爷传信。”
碧桃心里高兴着再些时日府里要添小主人,这会儿见侯爷这般脸色也不惧,高兴地应下:“奴婢遵命!”
梁鹤云瞧她这脸面泛红光的样子,一时之间竟怀疑这孩子是碧桃的呢!
怀揣着这莫名的念头,梁鹤云挑着眉出了门。
却说自从这京里都知道成亲几年未有孕的武安侯夫人总算是腹中有胎了,就有人想着要送人到梁鹤云这儿来,但那头一个送人的被梁鹤云斥骂了一番后,便没人敢再他面前提这事。
这事不知是不是传到了老皇帝耳朵里,这日侯府里迎来了两个宫里送来的美人。
碧桃气呼呼地对徐鸾小声埋怨道:“圣上怎么还这样,从前就送人给侯爷,如今还送!侯爷如今心里都是夫人,肯定是不要的!”
徐鸾只叫了安顿了那两个千娇百媚的美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抿唇笑着,“你怎知道你家侯爷不要呀?”
碧桃噎了一下,但很快还是信誓旦旦说:“侯爷肯定不要的!”
她心里腹诽着,如今侯爷可算是京里的贞洁烈夫了,且还时刻盯着夫人, 生怕夫人又跑了呢!
徐鸾低头喝茶,丰腴了一些也红润了许多的脸上还带着笑,碧桃忍不住也笑,站在她身后给她捏肩,与她说着话,不知怎的便说到了梁国公府。
碧桃小声说:“圣上要赏美人该是赏给大爷才是呢!听说前几日,那姜夫人又给大爷纳妾了,如今谁不知姜夫人贤惠大度!”
就算徐鸾不想知道梁家的事,但闲话总是会传过来。
比如这姜郦玉这几年一连夭折了三个孩子,去年末时便开始大度地给梁锦云纳妾收通房,若是妾室通房有孕,她更是有赏,甚至亲自抱去养。
碧桃说到这,又忍不住用更小的声音对徐鸾道:“奴婢还听说大爷如今在朝堂上风评不太好呢, 人瞧着也老了许多,上回孙大夫还被请去国公府替他诊治,孙大夫嘀咕说大爷身子都被掏空了!”
“谁身子被掏空了?”梁鹤云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碧桃被吓了一跳,回头就见侯爷拧着眉瞧她,赶忙借口要给徐鸾看看灶上炖的甜汤如何便溜了。
梁鹤云听说老皇帝又没头没脑赐了两个美人过来便赶忙回了府,一回来,就听碧桃在说什么“身子都被掏空了”,眉头皱紧了,挤到徐鸾身旁坐下,问:“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徐鸾抬眼,圆圆的眼睛像是笑着,逗他:“在说如今你的身子都被我掏空了,没空理会那两个宫中美人。”
梁鹤云怔了怔,他的脸瞬间就红了,以为是徐鸾在暗示他最近好一些时日没在夜里与她做什么的缘故,立刻恼道:“你师父说你再些日子就要生了,我才忍了又忍的!”
徐鸾见他恼羞成怒的模样,又眨眨眼,“那两个宫中美人?”
“爷难不成还稀罕她们?”梁鹤云真是有些气了,语气里还带着莫名的委屈,声音都小了一些,道:“我难道以前没送走过宫中美人?”
徐鸾看着他,凑过去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梁鹤云一下便熄了火,只一双凤眼儿还瞪着她。
那两个宫中美人很快就被梁鹤云命泉方送了回去,并给皇帝带了句“臣身子有损,恐耽搁了美人”的话。
没过几日,京都的人都知晓武安侯不能人道雄风不在了,顿时明白他守身如玉的原因,一时之间同僚见了他都是眼神可怜同情的,甚至还送了许多壮阳补药。
徐鸾生的那一日很镇定,吃过朝食后肚子便一阵阵发紧了,她却让梁鹤云挽着自己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小半个时辰。
孙大夫早就说了徐鸾就在这几日生产,梁鹤云好几日不曾去上值,见她挺着大肚子颤颤巍巍走路,脸色紧张,皱着眉道:“肚子都这般大了,还非要走,不如在床上歇着!”
徐鸾听到他这小声嘀咕只抿唇笑了下,没直接吭声,待又走了一圈后,才深吸了口气靠在他身上道:“我要生了。”
梁鹤云身体都僵了,没有立即动作,还是徐鸾拉了一下他袖子,他才反应过来,僵硬着身体便将她打横抱起,直奔准备好的产房,并高声:“稳婆呢?泉方,去把孙大夫请来!”
碧桃跟在后面早就听到徐鸾那一句了,也紧张地面色发白,和泉方两个人一个紧张地去喊稳婆、准备热水等物,一个着急地去请孙大夫。
两个稳婆来了,见梁鹤云还坐在床沿, 其中一个稳婆多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个稳婆拉了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知这武安侯的性子,万不敢多言一句,忙都凑到了侯夫人身边查看。
徐鸾很疼,却没叫出一声,吸气呼气用力。
有一个瞬间,她的身子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似瞧见了上辈子的家人,可很快,耳畔便有男人焦急的声音,“徐鸾,徐鸾!清醒一点!”
徐鸾恍惚着转移视线,便见那斗鸡脸色煞白,大冬日的脸上俱是往下淌的汗,那双骄傲霸道的凤眼里竟是透出一些茫然和水润。
她瞧着他,没有做声。
梁鹤云抖着手往徐鸾嘴里塞了一片人参,低下头去,额头抵着她额头,“瞧见我了么?见到谁都别搭理,别跟人走了,跟我走!”
都说女人生产是生死关,梁鹤云此时此刻才是真正被吓到,怕徐鸾被勾魂使者勾走了魂。
林妈妈和黄杏也赶到了,这会儿都扑了过来。
徐鸾听到了娘和二姐的声音,感觉到这斗鸡呼出的热气,听到他发颤的声音,终于回过神来,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梁鹤云听到这一声,再扭头看了一眼孙大夫,见他神色放松,才是松了口气,亲了亲徐鸾唇角,“不生了,不生了,再不生了。”
徐鸾恢复了点力气,听到这话,又睁开眼睛,抿唇笑了一下,声音虚弱却带着些期待,“孩子呢?”
一旁的林妈妈忙将孩子送过来放在徐鸾身边。
徐鸾低头一看,红红的小孩儿,紧闭着眼睛,方才像是哭累了,这会儿眼角还挂着泪,她伸手戳了戳小孩儿的脸,又抬眼看看梁鹤云。
梁鹤云脸上还带着惊吓后的白,见她如此神色,凑过去。
徐鸾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也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梁鹤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忍不住一起伸手环住她和那小小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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