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讲解成功
晚上八点,苏小小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摊开周老师的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了,边角磨损,纸张泛黄。里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按展厅分区,每件展品都有独立页面,贴着小照片,写着出土信息、年代、特点,还有用红笔标注的“讲解要点”和“趣味延伸”。
苏小小一页页翻看。
看到“西汉彩绘陶俑”时,她想起在盛家见过的陪葬俑——虽然那个时代更早,但工艺一脉相承。
看到“魏晋青瓷羊尊”时,她想起南诏国的祭祀用品——形制不同,但那种庄重感是相通的。
看到“南北朝佛像残片”时,她想起仙灵岛上的石刻——虽然一个是佛教,一个是道教,但那种虔诚的雕琢如出一辙。
七百年的记忆在这一刻不是负担,而是宝藏。每一件展品都能唤起她脑海中的某个画面,某段经历,某种感受。
她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做笔记,不是抄写周老师的内容,而是结合自己的理解,重新组织讲解词。
比如那件仰韶彩陶盆,周老师的讲解词是标准的学术表述。苏小小在旁边写道: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六千年前的一个傍晚,太阳落山,炊烟升起。一位母亲用这样的陶盆从河里打水,准备做饭。盆上的鱼纹在火光中仿佛活了过来,孩子们围着看,听母亲讲捕鱼的故事。这件陶盆不仅是一件容器,它装着的是一个家庭的日常,一个时代的生活。”
又比如那件汉代铜镜,周老师的讲解重点是铭文和纹饰。苏小小补充:
“这面镜子照过谁的脸?可能是一位即将出嫁的少女,在镜前梳妆,心里忐忑又期待;也可能是一位中年妇人,在镜中看到岁月的痕迹,感慨时光流逝。镜子不会说话,但它见证过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她写得很投入,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提醒她已经凌晨一点。
窗外寂静,屋里只有台灯的光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苏小小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笔记本已经写了十几页,明天要讲的三十多件重点展品,她都有了新的讲解思路。
不是要推翻周老师的专业内容,而是在专业基础上,加上温度,加上故事,加上能让听众产生共鸣的情感联结。
这是她从那些穿越经历中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知识是骨架,情感才是血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活动筋骨。夜色深沉,远处还有零星灯火。
突然想起明天要穿什么。旗袍今天穿过了,明天不能再穿同一件。她打开衣柜,翻找一番,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和深灰色阔腿裤,简洁大方,也不会太正式。
配饰呢?她想了想,从手提袋里拿出那枚玉佩。
用一根深色丝线穿过孔洞,做成项链,戴在脖子上。玉佩贴着胸口,温润微凉。
“奶奶,”她轻声说,“明天借您的好运。”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苏小小提前十分钟到达博物馆正门。
她今天没扎发髻,而是把头发梳顺,披在肩上,只在耳侧别了一个简单的银色发卡。米白针织衫配灰色阔腿裤,脖子上挂着那枚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知性。
林深已经到了,站在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看见苏小小,他招了招手。
“这位是博物馆的张副馆长。”林深介绍,“张馆,这就是苏小小,今天的讲解员。”
张副馆长五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打量苏小小的目光带着审视:“小林跟我说了你的事。年轻人有勇气是好事,但今天的接待很重要,省文物局的王局长也来了,不能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苏小小点头。
“周老师的笔记看了吗?”张副馆长问。
“看了,还做了些补充。”
“补充?”张副馆长皱眉,“按周老师的讲解词讲就行,不要自作主张。”
林深插话:“张馆,时间差不多了,领导们的车到了。”
博物馆前的空地上,三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大多穿着正装。为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气质儒雅,应该就是王局长。
张副馆长立刻换上笑容迎上去:“王局长,欢迎欢迎!”
寒暄过后,一行人走进博物馆大厅。张副馆长介绍今天的安排,然后看向苏小小:“这位是我们的讲解员小苏,将由她带大家参观史前到魏晋南北朝展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小小身上。
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各位领导、专家上午好,我是苏小小。很荣幸能为大家讲解。我们的参观将从‘远古足迹’展区开始,请大家随我来。”
声音清晰平稳,姿态从容不迫。
林深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讶异。昨天的面试中,她还有些拘谨,今天却像是换了个人。
苏小小领着众人走进第一展厅。灯光随着他们的脚步渐次亮起,展柜里的文物在光线下呈现出温润的光泽。
她在第一件重点展品——那件仰韶文化鱼纹彩陶盆前停下,转身面对众人。
“这是我们今天参观的第一件重要文物,仰韶文化中期的彩陶盆,出土于河南陕县庙底沟遗址。”
她按照周老师的讲解词,介绍了年代、出土地、文化属性。王局长和几位专家听着,表情平静——这些都是基础知识,他们早就知道。
但接下来,苏小小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我想请大家暂时忘记这些学术标签,想象一下这件陶盆最初被制作出来的场景。”
她走到展柜侧面,让灯光更好地照亮陶盆上的鱼纹。
“六千年前,黄河岸边的一个村落。制陶的工匠可能是个女人——因为考古发现,仰韶文化时期的制陶工作多由女性承担。她取来河边的粘土,揉捏成形,然后用手指或简单的工具,在表面画下这条鱼。”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某种魔力,让听众不由自主地跟随她的描述想象。
“她画的不是抽象的符号,是她每天在河里看到的鱼。线条如此流畅生动,说明她对鱼的形态观察入微。也许她的丈夫或孩子是渔夫,每天带回这样的鱼;也许她自己也在河边捕鱼,补贴家用。”
“画完之后,她将陶坯放入窑中烧制。那时的窑很简单,就是在地上挖个坑,堆上柴火。烧制过程中,她必须不断添柴,控制火候,可能要守上整整一天一夜。”
苏小小顿了顿,目光扫过听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连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两个人也安静下来。
“当陶盆烧制成功,从窑中取出时,它就不再只是一件容器。它装着制陶者的汗水、期盼,装着对一个家庭温饱的承诺,装着远古人类对美的追求和对生活的热爱。”
她转身,再次看向展柜里的陶盆:“所以每次看到这件文物,我都不觉得它只是一件‘展品’。我觉得它是一个窗口,透过它,我们能看见六千年前的一缕炊烟,听见河边的一声笑语,触摸到那个遥远时代的一点温度。”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局长率先鼓掌:“讲得好!”
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张副馆长惊讶地看着苏小小,又看看林深,后者回以一个“我说过她能行”的表情。
苏小小暗暗松了口气,继续带领参观。
接下来的讲解中,她沿用同样的方法:在专业信息的基础上,加入场景还原和情感联结。
讲到龙山文化的蛋壳黑陶杯时,她说:“这件陶杯的胎壁只有0.5毫米厚,几乎透明。大家可以想象,四千年前的工匠要有怎样精湛的技艺和极致的耐心,才能做出这样的作品。它可能不是日常用品,而是用于重要仪式,或者属于某个地位崇高的人。但无论如何,它代表了当时手工业的巅峰,也代表了人类对完美的不懈追求。”
讲到汉代铜镜时,她真的让听众想象镜子里照过的人:“镜子不会说话,但如果我们仔细看,也许能在斑驳的铜锈下,看见曾经映照过的脸庞——少女的羞涩,妇人的沧桑,将军的威严,书生的儒雅。每一面镜子都是一部无声的传记。”
王局长听得频频点头,不时向身边的专家低声交流。一位女领导甚至拿出手机,拍下了几件展品。
走到魏晋南北朝展区时,意外发生了。
在一组青瓷魂瓶前,一位省里来的专家突然提问:“讲解员,你说这是西晋的青瓷魂瓶,但从器型和釉色看,我觉得更接近东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小小身上。
张副馆长的脸色变了——这个问题很专业,甚至是有些刁难。临时讲解员怎么可能答得上来?
苏小小却面色不变。她走到展柜前,仔细看了看那组魂瓶,然后转身:
“您提的这个问题很好。确实,西晋和东晋的青瓷在器型釉色上有连续性,容易混淆。不过这组魂瓶有几个关键特征可以判断年代。”
她指着最大的那只:“首先是器型。西晋魂瓶多瘦高,东晋开始向矮胖发展。这组魂瓶的高度和腹径比例更接近西晋典型器。”
又指着釉色:“其次是釉。西晋青瓷釉层较薄,多有细碎开片;东晋釉层增厚,玻璃质感更强。您看这只瓶口的釉,明显是薄釉特征。”
最后指着堆塑部分:“最重要的是堆塑内容。西晋魂瓶上多堆塑人物、动物、楼阁,象征死后世界;东晋开始简化,甚至出现素面魂瓶。这组魂瓶的堆塑非常复杂,有胡人伎乐、百戏杂技,这是典型的西晋风格。”
她说完,展厅里又是一阵安静。
提问的专家愣了几秒,然后笑了:“厉害。完全正确。”
王局长也笑了:“老李,你考人家,结果被人家教育了吧?”
那位李专家不但不恼,反而兴致勃勃:“小姑娘,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专业是考古还是文博?”
“我是学市场营销的。”苏小小如实回答。
“什么?”李专家惊讶,“那你怎么懂这些?”
“兴趣。”苏小小只能说,“平时喜欢看书,也常来博物馆。”
“兴趣能学到这种程度?”李专家摇头,“那你有没有考虑转行?来我们省文物局怎么样?我们缺你这样的人才。”
张副馆长赶紧插话:“李老,您这可不能挖我们墙角啊!小苏是我们馆的人!”
“临时工而已。”林深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苏小小身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不过如果表现好,转正也不是不可能。”
张副馆长看了林深一眼,又看了苏小小一眼,终于点头:“对,对,表现好当然可以转正。”
接下来的参观异常顺利。苏小小的讲解不仅专业,而且生动有趣,连原本计划一小时的参观,最后拖到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王局长主动和她握手:“小苏同志,讲得非常好。希望下次来,还能听你讲解。”
“谢谢王局长。”苏小小礼貌回应。
送走领导团,张副馆长立刻把苏小小叫到一边:“小苏啊,今天表现非常出色!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上岗!待遇……待遇我们重新谈!”
林深站在不远处,看着苏小小被张副馆长围着说话,嘴角微微上扬。
等张副馆长离开,他才走过去:“恭喜。”
“谢谢林教授推荐。”苏小小真诚地说。
“是你自己的本事。”林深看着她,“不过我很好奇,你刚才对那组魂瓶的分析,已经超过了‘兴趣’能解释的范围。”
苏小小心里一紧,面上却保持微笑:“可能我记忆力比较好,正好看过相关资料。”
“是吗?”林深推了推眼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脖子上这枚玉佩,是从哪里来的?”
苏小小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我奶奶留下的。”
“民国仿明玉佩。”林深说,“但雕工和玉质,都不普通。我能看看吗?”
苏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他。
林深接过玉佩,对着光仔细看,手指摩挲着雕刻线条。良久,他才说:“这不是一般的仿品。雕工虽然仿明,但手法有晚清民国时期苏州玉工的特点。玉质也不是普通和田玉,是岫岩玉,但品质很好。”
他抬起头,看着苏小小:“你奶奶是苏州人?”
“江苏人,但具体是不是苏州,我不清楚。”
“这枚玉佩如果真是家传的,那你的家世可能不简单。”林深把玉佩还给她,“民国时期能用这种品质的玉做仿古佩饰的,不是普通人家。”
苏小小握着玉佩,不知该说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林深笑了笑,“明天九点,别迟到。”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微博上那个视频,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万播放量了。你红了,苏小小。”
苏小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热,像是奶奶在回应。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热搜已经换了,但#博物馆小姐姐讲文物#这个话题正在上升。点进去,是今天参观的某个领导拍的小视频片段——正是她讲解仰韶彩陶盆的那段。
评论区热闹非凡:
【这是什么神仙讲解!听得我想哭!】
【博物馆缺这样的讲解员吗?我现在去学考古还来得及吗?】
【小姐姐声音好好听,气质绝了!】
【只有我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玉佩吗?好好看!】
苏小小滑动屏幕,看到一条熟悉的ID评论:
@考古林深V:“专业与温度的结合,这才是博物馆教育应有的样子。”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向博物馆高高的穹顶。
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七百年的旅程,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停靠的港口。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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