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将计就计
周妈妈应声而去。
厅内气氛凝滞,无人说话。只有林噙霜低低的啜泣声,和墨兰不安的呼吸声。
明兰静静站着,心中冷笑。
好戏,就要开场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妈妈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进来。那妇人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神色惶恐,一进门就跪下了。
“民妇胡氏,见过各位老爷夫人。”她声音沙哑,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盛紘打量着她:“你就是当年为卫小娘诊脉的胡医婆?”
“是、是民妇。”
“抬起头来。”
妇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明兰仔细看去,这妇人确实有些医婆的气质,但眼神躲闪,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显然心里有鬼。
盛紘问:“卫小娘难产那日,是你诊的脉?”
“是……”
“当时情况如何?”
“卫小娘……胎位不正,又是头胎,本就凶险。”妇人颤声道,“民妇尽力了,可……可还是没能保住……”
盛紘看向明兰手中的信:“这信上说,你受人指使,故意拖延救治,又换了药方,导致卫小娘难产而死。可有此事?”
妇人连连磕头:“冤枉啊!民妇怎敢做这种事!这信……这信定是假的!民妇从未写过什么信,也没有什么侄子!”
林噙霜适时开口:“主君,您看,胡医婆亲口说了,这信是假的。六丫头定是被人骗了,或是……或是她自己伪造了这信,来诬陷妾身!”
她说着,又哭了起来:“妾身伺候主君十几年,尽心尽力,从未有过二心。主君若不信妾身,妾身……妾身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墨兰也哭道:“父亲,六妹妹为何要这样害我母亲?难道就因为她是嫡女,我们是庶出,她就容不下我们吗?”
这话挑拨得巧妙,将矛盾引向了嫡庶之争。
盛紘脸色变幻不定,看向明兰的眼神多了几分怀疑:“六丫头,这信……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明兰身上。
林噙霜母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这下,看你怎么辩驳!
明兰却丝毫不慌。她上前一步,走到那妇人面前,轻声问:“胡婆婆,你说这信是假的,那你能告诉我,我母亲卫小娘最喜欢什么花吗?”
妇人一愣,支吾道:“这……民妇记不清了……”
“那我母亲临产前,最爱吃什么?”明兰又问。
“这……这哪记得……”
“那我母亲身边有几个丫鬟?都叫什么名字?”
妇人额头冒汗:“时间太久,民妇……民妇忘了……”
明兰转身看向盛紘:“父亲,您听见了。一个为母亲诊脉数月的医婆,连母亲最基本的情况都不记得,这合理吗?”
盛紘皱起眉头。
明兰继续道:“而且,真正的胡医婆,左手手背有一道疤,是年轻时被药炉烫伤留下的。这位婆婆,可否伸出左手让我们看看?”
妇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将左手藏到身后。
周妈妈上前,强行拉出她的左手——手背上光滑平整,什么疤都没有。
“你根本不是胡医婆!”明兰声音转冷,“说,是谁让你冒充的?”
妇人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林噙霜急忙道:“主君,这……这定是有人故意找个假货来陷害妾身!妾身也不知道她是假的啊!”
明兰却不理她,只对那妇人道:“你现在说实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不说……”她顿了顿,“冒充他人、作伪证诬陷,按律当杖责三十,流放千里。你可想清楚了。”
妇人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老爷饶命!夫人饶命!民妇……民妇是收了钱,假扮胡医婆的!给钱的人说,只要我来对质,说那封信是假的,就给我五十两银子!”
“给钱的是谁?”盛紘厉声问。
妇人指向周妈妈:“是……是她!周妈妈!”
周妈妈脸色煞白,扑通跪下:“主君饶命!是……是林小娘让奴婢做的!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啊!”
厅内死一般寂静。
林噙霜面如死灰,墨兰也呆住了。
盛紘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噙霜面前,声音冰冷:“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噙霜抓住盛紘的衣角,哭道:“主君,妾身……妾身是一时糊涂!妾身只是怕六丫头诬陷我,才出此下策!妾身没有害卫小娘,真的没有!”
“没有?”盛紘甩开她的手,从明兰手中拿过那封信,“那这封信呢?也是你伪造的吧?”
“不……不是……”
“还敢狡辩!”盛紘将信摔在她脸上,“这信封崭新,墨迹未干,分明是近日所写!你说六丫头伪造证据诬陷你,可这假胡医婆是你找的,假证物也是你造的!到底是谁在诬陷谁?!”
林噙霜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墨兰哭着爬过来:“父亲,母亲只是一时糊涂,您饶了她吧!”
盛紘看着这对母女,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一时糊涂?设下如此精密的圈套,伪造证据,找人假扮,这是一时糊涂?林氏,我这些年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转身看向明兰,眼神复杂:“六丫头,你……你早就知道这是个圈套?”
明兰跪下:“父亲明鉴。明兰收到匿名信时,就察觉不对。但明兰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设计,所以才将计就计。今日之事,若非父亲在场作证,明兰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明兰查母亲死因,不是要诬陷谁,只是想知道真相。母亲去得不明不白,做女儿的,怎能不闻不问?”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盛紘心中触动。
他想起了卫小娘——那个温婉安静、从不争抢的女子。她死时,他虽难过,却并未深究。如今想来,确实有许多疑点。
“起来吧。”盛紘扶起明兰,“今日之事,为父会查清楚。你……受委屈了。”
他又看向林噙霜,眼神冰冷:“林氏,从今日起,禁足林栖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管家之权,交还给大娘子。至于你……”
他看向周妈妈和那个假胡医婆:“拉出去,各打三十板子,撵出府去!”
周妈妈哭喊着被拖走,假胡医婆也吓得晕了过去。
林噙霜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墨兰还想求情,盛紘却已拂袖而去。
老太太这才开口,对王大娘子道:“大娘子,林栖阁的下人,你重新安排一下。那些不安分的,该打发的打发。”
“是,母亲。”王大娘子应道,眼中闪过快意——她与林噙霜斗了十几年,今日总算出了口恶气。
老太太又对明兰道:“六丫头,跟我来。”
明兰随老太太回到寿安堂。一进门,老太太就握住她的手:“孩子,今日做得漂亮。”
“谢祖母夸奖。”明兰轻声道,“只是……父亲虽然责罚了林小娘,但卫小娘的事,恐怕还是查不清了。”
老太太叹息:“能让她禁足失权,已是难得。至于你母亲的事……来日方长。今日你让主君看到了林氏的真面目,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经此一事,林氏母女定会恨你入骨。你日后要更加小心。”
“明兰明白。”
窗外,夜幕已深,星子稀疏。
明兰回到自己小院,丹橘和小桃迎上来,都是满脸喜色。
“姑娘,您真厉害!”小桃兴奋道,“这下看林小娘还敢不敢欺负您!”
丹橘却担忧道:“姑娘,林小娘虽然禁足了,但四姑娘还在外头。她今日看您的眼神……怪吓人的。”
明兰点头:“我知道。墨兰不会善罢甘休的。不过……”
她望向窗外林栖阁的方向,那里灯火昏暗,一片死寂。
“至少短时间内,她们掀不起风浪了。”
今日这一仗,她赢了。
不仅揭穿了林噙霜的阴谋,更在盛紘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总有一天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卫小娘的冤屈,就能真正昭雪。
明兰吹熄蜡烛,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睁着眼,回想着今日的每一幕。
路还很长,但她已看到了曙光。
下一步,是继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等待那个,能让所有意难平都得以弥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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