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墨兰嫉妒明兰

马球会后的第三日，盛府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林栖阁内室，林噙霜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颗剥好的荔枝，却无心品尝。她面前站着墨兰，眼眶微红，手里绞着帕子，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母亲，您说说，齐小公爷凭什么对她另眼相看？还有那顾二公子，竟当众把彩头给了她！她一个庶出的，也配？”

林噙霜将荔枝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神幽深：“墨儿，你急什么？不过是一时风光罢了。”

“一时风光？”墨兰跺脚，“如今府里下人们都在议论，说六妹妹如何了得，如何得贵人青眼。连父亲昨日吃饭时，都夸了她一句‘有胆识’！”

林噙霜手中的银签微微一顿。

盛紘夸明兰？这可是个危险的信号。

作为宠妾，林噙霜太了解盛紘了。这位盛家主君，最看重规矩体统，最厌恶僭越。他对子女的宠爱，从来与“懂事”“守礼”挂钩。从前明兰低调隐忍，盛紘对她不过是寻常父女之情。如今这一夸，意味着明兰在他心中已不再透明。

“她最近常去寿安堂？”林噙霜问。

“日日都去！”墨兰撇嘴，“祖母教她读书写字，房妈妈教她管家看账。装得倒像个好学上进的模样，谁知心里打什么主意。”

林噙霜沉吟片刻，缓缓道：“老太太教她，未必是坏事。”

“母亲！”墨兰不敢置信，“您怎么还……”

“听我说完。”林噙霜放下银签，“老太太教她，说明看重她。但看重，也意味着管束。你想想，老太太那是什么人？规矩大过天。明兰在她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得按规矩来，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

墨兰眼睛一亮：“母亲的意思是……”

“我们不用自己动手。”林噙霜微笑，“只需给她创造个‘犯错’的机会，让老太太、让主君亲眼看看，这个看似乖巧的六姑娘，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怎么创造？”

林噙霜招手让墨兰靠近，低声细语：“再过半月，便是主君寿辰。虽说不是整寿，但总要摆几桌家宴。往年这些事都是王大娘子操办，但今年……”

她顿了顿：“主君前日说，想让几个姑娘也学着些管家之事。这宴席筹备，便是最好的机会。”

墨兰立刻明白：“母亲要我主动请缨？”

“不。”林噙霜摇头，“你性子急，做事毛躁，真让你办，未必办得好。况且，你若主动，主君会觉得你争强好胜，反而不美。”

“那……”

“让明兰去。”林噙霜眼中闪过一抹冷光，“你去跟主君说，六妹妹近来跟着老太太学管家，进步神速。你自愧不如，愿将这次机会让给她，也好让她历练历练。”

墨兰皱眉：“这不是便宜了她？”

“傻孩子。”林噙霜轻笑，“办宴席最是繁琐，最容易出错。采买食材、安排座位、招待宾客、调度人手……哪一处出了岔子，都是当众丢脸。她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有老太太指点，又能周全到哪里去？”

“可万一她办成了呢？”

“办成了，那是她该做的；办砸了，便是能力不足，辜负主君信任。”林噙霜慢条斯理道，“况且，我们还可以……帮她出些‘意外’。”

墨兰终于笑了：“母亲英明。”

“不过这事不能我们提。”林噙霜思忖道，“得让主君自己想到。这样，你这几日多去主君书房送汤送水，闲聊时不经意提起——就说‘六妹妹如今出息了，祖母常夸她心细，连账本上的小错都能揪出来’。主君听了，自然会想试试她的本事。”

“女儿明白。”

“还有，”林噙霜补充，“你去跟你五妹妹透个话，就说这次宴席若让明兰办，她能从中克扣不少油水，买胭脂水粉、打赏下人。如兰那个没脑子的，定会去王大娘子跟前闹，让明兰接手。”

墨兰眼睛更亮：“一箭双雕！既让明兰接了这个烫手山芋，又离间了她和王大娘子、如兰的关系！”

林噙霜满意地点头：“这才像我的女儿。记住，后宅争斗，不在于一时胜负，而在于步步为营。明兰如今风头正盛，我们就让她更盛些——盛极，必衰。”

母女俩又密谋了半个时辰，将每个细节都推敲到位，这才各自散去。

墨兰走出林栖阁时，脸上已换上温婉笑容。她故意绕路经过明兰的小院，见丹橘正在晾晒衣裳，便停下脚步，亲切道：“六妹妹可在？”

丹橘连忙行礼：“回四姑娘，六姑娘在老太太那儿。”

“又去了？”墨兰故作惊讶，“六妹妹真是勤勉。你告诉她，我新得了一匣子上好的松烟墨，她练字用得着，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来。”

“谢四姑娘。”

墨兰点点头，袅袅婷婷地走了。

丹橘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四姑娘何时这么关心六姑娘了？

寿安堂内，明兰正陪老太太看账本。

“你看这里，”老太太指着其中一项，“采买丝绸三十匹，账上记的是杭绸，单价二两一匹。但实际送来的，有一半是苏绸，单价只要一两五钱。这里头的差价，去哪了？”

明兰仔细看了看：“管事妈妈说是路上损了几匹，临时补的苏绸。但损毁的杭绸并未见退回，补货的单据也不全。”

“嗯。”老太太点头，“管家之道，三分在管人，七分在查账。账面干净，底下就干净；账面糊涂，底下就藏污纳垢。”

明兰认真记下。

老太太看她一眼，忽然问：“马球会的事，你怎么想？”

明兰手中笔一顿，随即平静道：“明兰一时冲动，给家里添麻烦了。”

“麻烦倒不至于。”老太太缓缓道，“齐小公爷对你示好，顾二公子与你结交，表面看是风光，实则暗藏危机。你可明白？”

“明兰明白。”明兰放下笔，“齐小公爷家世太高，明兰高攀不起，也不敢高攀。至于顾二公子……他性情豪爽，但宁远侯府的水太深，明兰无意涉足。”

老太太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你明白就好。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既露了锋芒，就有人会将你视为眼中钉。”

明兰沉默片刻，轻声道：“祖母是说……林小娘和四姐姐？”

“不止她们。”老太太叹息，“这后宅里，多的是见不得人好的人。你如今得了主君一句夸，得了贵人几分青眼，在有些人眼里，便是罪过。”

“明兰会小心。”

“光小心不够。”老太太看着她，“你还得有自保的本事。从今日起，我教你些别的。”

“什么？”

“看人。”老太太缓缓道，“看人的眼神，听人的话音，察人的细微动作。有些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眼睛里却藏着刀子；有些人看似粗豪无心，实则心思细腻。你要学会分辨。”

明兰心中震动。这是真正的生存智慧，是书本上学不来的。

“谢祖母教导。”

正说着，房妈妈进来，脸色有些古怪：“老太太，主君来了。”

盛紘很少白日来寿安堂，今日倒是稀罕。

老太太示意明兰收起账本：“请进来吧。”

盛紘进来时，脸上带着笑意，先给老太太请了安，又看向明兰：“六丫头也在？正好，为父有事问你。”

“父亲请讲。”

“再过半月是为父寿辰，虽说不是整寿，但总要摆几桌家宴。”盛紘在老太太下首坐下，“你母亲身子不爽利，如兰又毛毛躁躁的。为父想着，你近来跟着老太太学管家，可有长进？愿不愿意试试操办这次宴席？”

明兰心中警铃大作。

这事来得突然，绝不简单。她一个八岁庶女，从未操办过宴席，盛紘怎么会突然想到她？背后定有人推动。

她抬眼看向盛紘，见他眼中虽有期待，却也藏着一丝试探——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父亲厚爱，明兰感激。”明兰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只是明兰年幼，从未经手过这等大事，恐辜负父亲信任。且宴席关乎盛家体面，若有差池，明兰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谦逊得体，盛紘听了，反而更觉得她懂事：“无妨，有老太太指点，还有你母亲从旁协助，出不了大错。就当历练历练。”

老太太忽然开口：“主君怎么突然想到让明兰操办？”

盛紘笑道：“是墨儿提起的。她说六丫头心细，连账本上的小错都能揪出来，必能胜任。如兰也赞同，说该让六妹妹历练历练。”

明兰心中冷笑。

果然是林噙霜母女的手笔。先捧她，再让她摔。办好了是应该，办砸了便是能力不足，从此在盛紘心中失分。

但此刻，她不能拒绝。拒绝了，便是畏难，便是辜负盛紘期望。

“既然父亲信任，明兰愿尽力一试。”她垂眸，“只是明兰年轻，许多事不懂，还请父亲、祖母多指点。”

“好！”盛紘高兴道，“这才是我盛家的女儿，有担当！”

又说了几句闲话，盛紘便告辞了。

他一走，老太太脸色便沉了下来：“林氏好算计。”

明兰苦笑：“祖母看出来了？”

“这么明显的捧杀，我若看不出来，白活这么大岁数了。”老太太冷哼，“她这是要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从此在主君心中再无分量。”

“那明兰该如何应对？”

老太太沉思良久，缓缓道：“既然推不掉，那就接下来。不仅要接，还要办好。但记住——办好，不是要你事事完美，而是要你懂得借力、懂得藏拙、懂得……”

她顿了顿：“懂得让该看的人，看到该看的东西。”

明兰细细品味这话，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明兰明白了。”

接下宴席筹备的差事后，明兰便忙碌起来。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正院拜见王大娘子。

王大娘子正为这事恼火——如兰回来说，父亲要让六丫头操办寿宴，她这个嫡母反倒要靠边站，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见明兰来，王大娘子脸色不善：“六丫头如今出息了，都能替你父亲操办寿宴了。”

明兰规规矩矩行礼：“母亲说笑了。明兰年幼无知，不过是父亲给个历练的机会。真正做主拿主意的，还得是母亲。明兰此来，正是请母亲示下——这宴席该怎么办，请哪些宾客，用什么规格，明兰一概不知，全听母亲安排。”

这话说得谦卑，把决策权又交回王大娘子手中。

王大娘子脸色稍霁：“算你懂事。既如此，我就指点指点你。”

她拿出一份名单：“这是往年的宾客名单，你照着请就是。菜单我让厨房拟好了，你拿去看着采买。至于座次安排……”她顿了顿，“这是最要紧的，万不可出错。我让刘妈妈帮你。”

“谢母亲。”明兰接过名单，又问，“那……采买之事，是明兰自己去，还是母亲安排？”

王大娘子本想说让她自己去，但转念一想——若真让个八岁孩子去采买，出了岔子，丢的是她这个嫡母的脸。

“让刘妈妈带你去。”她改口，“你跟着学学就是，具体事宜让刘妈妈办。”

“是。”

明兰退出正院，心中略松一口气。王大娘子虽然不喜她，但更看重盛家颜面，不会在这种大事上故意刁难。有刘妈妈这个老练的帮手，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明兰白天跟着刘妈妈学采买、安排人手，晚上回寿安堂向老太太汇报进展，请教疑难。她将现代项目管理的思维用在这件事上——列出清单、明确分工、设定时间节点、预留缓冲余地，虽然手法稚嫩，却条理清晰。

老太太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第七日，墨兰来了。

她带着两个丫鬟，捧着一摞账本，笑容温婉：“六妹妹忙了这些天，辛苦了。我这儿有些往年的宴席账目，你拿去参考参考，兴许有用。”

明兰接过，道谢：“谢四姐姐。”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墨兰在她身边坐下，状似随意地问，“对了，我听说你定了‘福满楼’的席面？他们家虽然名气大，但价格贵，用料也未必好。我倒知道一家‘如意居’，价格公道，味道也不差。”

明兰心中一动。宴席菜式她确实还没最终定下，墨兰怎么知道的？

“四姐姐听谁说的？”她问。

“哦，昨儿听厨房的婆子闲聊提起的。”墨兰笑道，“我也是为你着想。你第一次办这样的大事，若花了太多银子，父亲面上不说，心里未必高兴。”

“四姐姐说得是。”明兰点头，“我会斟酌的。”

墨兰又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离开。

她一走，明兰立刻翻开那些“往年账目”。乍看之下，记录详实，条理清楚。但细看几页，她就发现了问题——有些项目的单价明显高于市价，有些采购数量远超实际需要。

这是陷阱。

若她照着这些账目去采买，要么超支被责骂，要么买了次品以次充好。无论哪种，都是错。

“四姐姐真是‘好心’。”明兰冷笑。

她将账本收好，不动声色。第二日采买时，她特意带上刘妈妈，当着她的面比价、验货，每一笔支出都记录在案，让刘妈妈签字画押。

刘妈妈起初不以为然，觉得六姑娘小题大做。但几次下来，见她做事严谨，账目清晰，反倒心生敬佩——这般年纪就有这等心思，将来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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