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一个选择
第二天清晨，樊胜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刺耳的来电铃声。她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上的两个字让她瞬间清醒：哥哥。
时间是早上六点十分。她看了眼旁边床铺上还在熟睡的关雎尔和邱莹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阳台上才接起电话。
“喂？”
“樊胜美！你什么意思！”哥哥樊胜英的声音又急又怒，透过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蛮横，“妈说你以后不给钱了？还要我自己负责？你翅膀硬了是吧！”
樊胜美深吸一口微凉的晨间空气。阳台外，欢乐颂小区刚苏醒，晨练的老人、遛狗的青年、赶早班的地铁族，构成一幅都市清晨的画卷。而她的世界里，却要面对这样的纠缠。
“哥，你先冷静。”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没有说不帮家里，但方式要改。你打人的事，具体情况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你给钱就行了！”
“如果你不说清楚，我一分钱都不会给。”樊胜美的语气冷了下来，“而且我会建议对方直接报警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更加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威胁我？我是你哥！”
“正因为你是我哥，我才想帮你。”樊胜美握着栏杆的手微微用力，“但帮你不是无底线地给你擦屁股，而是让你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你三十多岁了，有老婆孩子，不能一出事就找妹妹。”
“你……你知道对方要多少钱吗？三万！我哪来三万！”
“那你当时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樊胜美反问，“工作呢？你不是说有份送货的工作吗？”
“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樊胜英的声音里满是抱怨，“一个月三千，都不够你侄子奶粉钱。你在大上海赚大钱，给家里一点怎么了？”
又是这种逻辑。樊胜美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这样吧。”她说，“这次的三万我可以给，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你要写个保证书，以后不会再惹这种事。第二，我会帮你联系一份正经工作，但你要去做，不能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第三，从下个月开始，我每月给爸妈三千生活费，你的开销你自己负责。”
樊胜英显然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愿地说：“行吧行吧，你先把钱打过来。”
“等我收到保证书和你的工作意向确认再打。”樊胜美没有退让，“你今天写好，拍照片发给我。工作的事我这周帮你联系。”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手心里全是汗。阳光已经洒满了阳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而她的战争才刚刚打响。
回到房间时，邱莹莹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樊姐，你起这么早啊？”
“嗯，接个电话。”樊胜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今天还要和那个实习生一起工作？”
提到这个，邱莹莹立刻精神了：“对啊！他说今天要教我怎么做数据分析报表，他可厉害了，Excel用得超溜！”
樊胜美看着邱莹莹发亮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白渣男最擅长的就是用这些小恩小惠和甜言蜜语俘获女孩的芳心。而邱莹莹这样单纯的女孩子，最容易上当。
“莹莹，”她斟酌着用词，“职场关系要把握好度，别太快投入感情。”
“知道啦樊姐！”邱莹莹完全没听进去，哼着歌去洗漱了。
樊胜美摇摇头。有些弯路，可能真的必须自己走过才知道痛。
【系统提示：成功与兄长设定明确边界并制定约束条件。意平修正进度：13.2%】
系统提示适时出现。她看了眼那个几乎透明的进度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方向是对的。
早餐时，关雎尔顶着更重的黑眼圈出现了。
“关关，你昨晚又熬到几点？”樊胜美皱眉。
“三点……”关雎尔有气无力地喝了口豆浆，“报表还是有问题，今天要重新做。”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没办法啊，实习期就剩一个月了。”关雎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樊姐，我真的好怕被淘汰。我爸妈为了让我留在上海，托了好多关系才把我弄进这个公司，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樊胜美看着她疲惫的脸，心里一软。这个女孩太要强，也太在意别人的期待。她正要开口安慰，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微信，王经理发来的：“胜美，文化诊断方案做得怎么样了？刘总监那边催了。”
她快速回复：“今天下班前可以给您初稿。”
“好，抓紧。”
放下手机，樊胜美对关雎尔说：“关关，有时候拼命不一定有用，要用巧劲。你们那个报表，有没有问过同事怎么做更快？或者有没有现成的模板可以借鉴？”
关雎尔愣了愣：“可是……问别人会不会显得我能力不行？”
“职场不是单打独斗。”樊胜美认真地说，“会求助也是一种能力。你今天试着问问同组的资深同事，就说你想学习一下更高效的方法。”
关雎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着两个女孩相继出门，樊胜美轻轻叹了口气。她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己的人生，还有身边这些人的观念和选择。但改变从来不易，尤其是当对方还没有意识到需要改变的时候。
她收拾好自己，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
今天，要提交方案，要推动项目，要继续这场漫长而艰难的改变之旅。
镜子里的女人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上午十点，人力资源部的小会议室里，樊胜美将打印好的方案递给王经理。
“王经理，这是文化诊断的初步方案，您看看。”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王经理接过那份足足十五页的文件，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翻阅。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樊胜美坐在对面，观察着王经理的表情变化——从最初的平淡，到渐渐认真，再到眉头微挑的惊讶。
十五分钟后，王经理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胜美，这份方案……做得很好。”他说，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赞赏，“框架清晰，方法科学，预算也合理。特别是这个‘员工心声’访谈的设计，很巧妙，既能收集真实反馈，又不让员工有压力。”
樊胜美心里松了口气：“谢谢王经理。我参考了一些行业最佳实践，结合我们公司的实际情况做了调整。”
“你花了多长时间做的？”
“昨天下午和晚上。”樊胜美如实回答。
王经理点点头，重新戴上眼镜，又翻了几页：“这个部分——诊断结果的应用建议，你写得很详细。不仅分析了可能的问题，还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思路。”
“我觉得诊断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樊胜美说，“如果我们花了时间精力去做诊断，最后只是出一份报告，那就太可惜了。应该把诊断结果真正用起来，指导后续的整合工作。”
王经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抬头：“胜美，你想不想负责这个文化诊断的全过程？”
樊胜美心跳漏了一拍：“我？”
“对。”王经理靠在椅背上，“我本来想自己抓这个项目，但最近总部那边还有几个重要会议要准备，时间上可能顾不过来。你今天这份方案让我看到，你完全有能力独立负责一个模块。”
机会。这就是她一直在等的机会。
“我愿意尝试。”樊胜美没有犹豫，“不过可能需要您的支持和指导，特别是跨部门协调的时候。”
“这个自然。”王经理笑了，“我会跟刘总监他们打好招呼。你今天就组建一个小团队，开始推进。第一阶段的问卷设计，下周要出来。”
“明白。”
离开会议室时，樊胜美感觉自己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回到工位，她立刻开始行动：列出项目计划表，确定关键节点，梳理需要协调的资源。
【系统提示：成功争取到重要项目责任并获得上级认可。意平修正进度：15.8%】
进度又向前推进了。她看了眼系统面板，15.8%，离100%还有很长距离，但每一步都在积累。
中午吃饭时，莉莉凑过来：“听说王经理把文化诊断的项目交给你了？可以啊胜美！”
消息传得真快。樊胜美笑笑：“只是负责其中一个模块。”
“那也很厉害了。”莉莉压低声音，“这个项目可是今年公司的重点，做得好说不定能升职。”
升职。这个词触动了樊胜美。是啊，如果能在这个项目上做出成绩，也许就能突破那个困了她多年的职业天花板。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不能太急功近利，先把事情做好，结果自然会来。
下午，她开始组建小团队。部门里有两个年轻的专员可以协助，还需要从业务部借调一个熟悉各分公司情况的人。她给刘总监发了邮件，礼貌地请求支持。
邮件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刘总监就回复了：“已安排小李配合你工作。加油。”
效率之高，让樊胜美有些意外。看来昨天的会议上，她的表现确实给人留下了好印象。
小李很快加了她的微信，是个工作两年的小伙子，看起来很干练。他们约了下午三点开个短会，讨论问卷设计的方向。
三点整，小李准时出现在会议室。他带着笔记本电脑，开门见山：“樊姐，关于文化诊断，我这边有一些之前用过的问卷模板，您要不要看看？”
“太好了。”樊胜美接过他递过来的U盘，“不过这次我们可能需要定制化程度更高的问卷。三个分公司业务性质不同，人员结构也不同，通用模板可能不够精准。”
小李点头：“有道理。那我们从哪些维度入手？”
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了问卷的六个核心维度：组织认同、工作满意度、跨部门协作、领导风格、职业发展、变革接受度。每个维度下面又细化了具体问题。
“问卷设计出来之后，我们先小范围测试一下。”樊胜美说，“找几个不同层级的员工试填，看看有没有理解偏差或者敏感问题。”
“好，我来安排。”小李记录着，“樊姐，您做事真细致。”
樊胜美笑笑：“这种事情，细节决定成败。”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五点了。她回到工位，发现手机上有个未接来电——是哥哥的。还有一条微信，是一张照片：歪歪扭扭写的保证书，承诺以后不再惹事，好好工作。
她放大照片仔细看，字虽然丑，但内容还算诚恳。看来哥哥这次是真的着急了。
她回复：“收到了。工作的事我这周联系，钱明天打给你。记住你的承诺。”
然后她开始搜索上海周边城市的工作机会。哥哥学历不高，也没什么专业技能，但身体不错，能吃苦。物流仓储、生产线操作、保安……这些岗位可能适合他。
她筛选了几家正规公司，把招聘信息和联系方式整理成文档，准备晚上发给哥哥。同时，她也联系了一个在老家的高中同学，问问有没有靠谱的工作介绍。
做完这些，已经六点半了。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窗外的陆家嘴亮起了璀璨的灯光。
樊胜美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感。不是那种疲于奔命的忙碌，而是有目标、有进展、有掌控感的充实。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邱莹莹：“樊姐！今晚我不回来吃饭啦！他约我去看电影！[开心][开心]”
樊胜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按照剧情，今晚就是邱莹莹和白渣男确定关系的时刻。她知道自己应该提醒，但也知道提醒了没用。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别太晚。”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教训，只能自己体会。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经过王经理办公室时，发现灯还亮着。门虚掩着，她敲了敲。
“请进。”
王经理正在看文件，见她进来，笑了笑：“还没走？”
“正要走。”樊胜美说，“王经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王经理放下文件，“胜美，我认识你六年了，你一直很努力，但以前总觉得你心思不在工作上。最近感觉你不一样了，更专注，更专业。”
樊胜美心里一动。是啊，原来的樊胜美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婚姻上，工作只是糊口的工具。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想通了。”她坦诚地说，“工作不只是谋生，也是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
王经理点点头：“有这个觉悟就好。好好干，这个项目做好了，年底晋升我会推荐你。”
“谢谢王经理！”
走出办公楼，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樊胜美抬头看着陆家嘴的摩天大楼，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火，如同璀璨的水晶宫殿。
在这个城市里，有无数个像她一样的人，在奋斗，在挣扎，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她现在，终于找到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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