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米兰的订单
周一清晨七点，罗子君拖着登机箱走进浦东机场T2航站楼。箱子里装着一套西装、三件衬衫、笔记本电脑，以及厚厚一摞打印的资料。手机屏幕上，沈心的最后一条指示亮着：“米兰时间上午十点会议，别迟到。”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
三十五岁，离婚四个月，第一次坐长途飞机，第一次单独面对国际客户。昨晚她几乎没睡，反复核对合同条款、产品数据、谈判策略。凌晨三点，平儿起夜看见她还在工作，揉着眼睛说：“妈妈，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嗯，去意大利。”
“意大利在哪里？”
“在欧洲，要飞十二个小时。”
平儿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妈妈会想我吗？”
“当然会。”罗子君抱紧他，“每天视频，好不好？”
“好。”平儿趴在她肩上，“妈妈要加油，把订单带回来。”
此刻站在值机柜台前，罗子君深吸一口气。商务舱，沈心定的。她说：“你需要充足休息，落地就要战斗。”
拿到登机牌，过安检，走到登机口。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最后检查PPT。这次米兰之行的目标很明确：说服意大利品牌“Bella Donna”将亚太区总代理权交给沈心的公司。
难度很大。Bella Donna是家族企业，传统而保守，此前从未授权过亚洲公司。但沈心看中了他们的产品潜力——纯天然原料，古老配方，在欧洲小众但口碑极好。
“你的任务是说服他们三件事。”沈心在行前会议上说，“第一，我们有能力做好品牌本土化；第二，中国市场值得他们投入；第三，我沈心值得信任。”
飞机起飞时，罗子君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上海。这座城市承载了她所有的过去——失败的婚姻，重生的艰辛，现在的挣扎与希望。而现在，她要暂时离开它，去更大的世界。
十二小时的飞行，她睡了四小时，工作了八小时。把谈判要点背得滚瓜烂熟，把可能遇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列成清单，甚至查了意大利商务礼仪——握手要用力，交谈时保持眼神接触，不要谈论政治和宗教。
米兰时间清晨六点，飞机降落马尔彭萨机场。罗子君打开手机，收到沈心的微信：“酒店已定好，司机在出口等你。上午十点会议，我在公司等你。”
酒店在米兰大教堂附近，房间不大但精致。罗子君快速洗澡换衣，选了深蓝色西装套装，配白色真丝衬衫。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九点半，她到达沈心公司的米兰办事处。办公室在一条安静的老街上，三层小楼，爬满藤蔓。沈心已经在等她了，今天穿了深红色套装，气场全开。
“准备好了？”沈心问。
“准备好了。”
“好。”沈心看着她，“记住，谈判桌上没有性别，只有专业。把你这两个月做的所有准备，全部拿出来。”
十点整，Bella Donna的人到了。创始人老马里奥，七十岁，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他的儿子小马里奥，四十多岁，负责国际业务。还有营销总监艾琳娜，三十多岁，精明干练。
寒暄过后，会议开始。老马里奥开门见山：“沈总，我很欣赏你的野心。但中国市场……太复杂，太陌生。我们家族经营五代，从未离开过欧洲。为什么现在要冒这个险？”
沈心看向罗子君：“这个问题，让我的运营总监回答。”
罗子君站起来，打开PPT。第一页是一张中国地图，标注了二十个主要城市。
“马里奥先生，请允许我先分享一组数据。”她的英语流利——这要感谢大学时的苦练，以及这两个月的恶补，“中国高端护肤市场年增长率18%，是欧洲的三倍。其中，天然有机品类增长最快，达到25%。”
她翻到下一页，展示消费者画像：“我们的目标客户是25-45岁，高知高收入女性。她们注重成分，信任专业推荐，愿意为品质支付溢价。更重要的是——”她停顿了一下，“她们渴望真正的欧洲传统工艺，而不是工业化产品。”
老马里奥身体微微前倾。
罗子君继续展示市场分析、渠道规划、营销策略。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结论都有调研依据。她讲到品牌本土化方案时，展示了一张对比图：“这是直译的品牌名‘美丽女士’，这是我们建议的译名‘贝拉朵娜’——既保留意大利语发音，又赋予诗意。”
小马里奥点头：“这个译名不错。”
艾琳娜提问：“你们计划怎么建立品牌认知？我们预算有限。”
“我们不打算投放传统广告。”罗子君翻到营销部分，“而是采用口碑营销+社交媒体+KOL合作。第一阶段，邀请十位中国美容博主前往米兰，参观你们的庄园、工厂，亲身体验产品。她们的真实分享，比任何广告都有说服力。”
她展示了一份合作博主名单，每个人粉丝量、内容调性、转化率都清晰列出。
会议进行了两小时。中途休息时，沈心低声对罗子君说：“表现很好，继续。”
下午继续谈合同细节。代理费、分成比例、独家期限、违约责任……每一个条款都需要反复拉锯。罗子君负责准备所有数据支持——市场容量预测、销售增长曲线、成本利润分析。
谈判最胶着时，老马里奥突然问：“罗总监，你这么年轻，怎么懂这么多？”
罗子君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说：“马里奥先生，我三十五岁，不算年轻了。而且在我的人生里，最近四个月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十年都多。”
“为什么？”
“因为我必须学。”她坦然说，“四个月前我离婚了，带着八岁的儿子，从零开始。如果不拼命学习，我和儿子就没有未来。所以对我来说，工作不是选择，是生存，也是尊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老马里奥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很诚实。我喜欢诚实的人。”
谈判继续。下午五点，基本框架达成。代理期五年，分成比例谈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区间。剩下细节由律师处理。
送走Bella Donna的人，沈心靠在会议桌上，长长出了口气：“成了。”
罗子君也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你最后那段话，”沈心看着她，“是真的吗？”
“是真的。”
沈心点头：“很好。真实最有力量。今晚庆功宴，我请你吃正宗的意大利菜。”
【系统提示：成功完成首次国际商务谈判，展现卓越专业能力与人格魅力。意难平修正进度：25.5%】
晚餐在一家百年老店。沈心点了红酒，举杯：“敬罗子君，你今天帮我们拿下了未来五年最重要的代理权。”
“是沈总领导有方。”
“别谦虚。”沈心抿了口酒，“知道我为什么选你来做这个项目吗？”
罗子君摇头。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沈心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我也是离婚后重新开始的。前夫说我离开他活不下去，我偏要活给他看。现在，我的公司市值是他的三倍。”
她顿了顿：“女人在这世上，总要证明两次：第一次证明自己能活，第二次证明自己能活得精彩。你现在在第一步到第二步之间。很辛苦，但值得。”
罗子君眼眶发热：“谢谢沈总。”
“别谢我。”沈心说，“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不过我要提醒你——职场对女人很残酷。你越优秀，越会有人想把你拉下来。男人会用工作打败你，女人会用闲话中伤你。你要做好准备。”
“我准备好了。”
“那就好。”沈心给她添酒，“回国后，我给你升职。亚太区运营总监，直接向我汇报。年薪四十万起，奖金另算。”
罗子君的手一抖，酒洒出来一点。
“怎么？嫌少？”
“不是……”罗子君稳住声音，“我只是……没想到。”
“你的能力值这个价。”沈心说，“而且我需要你。中国市场是块硬骨头，我需要一个既能啃骨头又能优雅吃饭的人。你就是那个人。”
那晚回到酒店，罗子君站在窗前，看着米兰的夜景。古老的教堂在灯光中静谧庄严，石板路上偶尔有行人走过。
她想起四个月前，站在上海的街头，拿着离婚证茫然无措的自己。想起超市夜班时疲惫不堪的自己。想起第一次做数据分析时兴奋的自己。
一步一步，居然走到了这里。
手机响了，是平儿发来的视频请求。她接通，屏幕里出现儿子的小脸。
“妈妈！你到了吗？”
“到了。平儿今天乖吗？”
“乖！爸爸带我去吃了披萨，但是没有妈妈做的好吃。”平儿凑近镜头，“妈妈，意大利好玩吗？”
“好玩。等平儿长大了，妈妈带你来。”
“好！妈妈，你要快点回来。”
“嗯，三天后就回来。”
挂断视频，罗子君打开邮箱，处理工作邮件。有一封是贺涵发来的：“听说你在米兰谈判顺利？恭喜。回国后我们复盘一下，这个案例可以写进教材。”
她回复：“谢谢贺老师。多亏您的指导。”
贺涵很快回：“是你自己争气。另外，唐晶的事，她想通了，接受了一家创业公司的offer，下周入职。你有空多陪陪她。”
罗子君松了口气。唐晶终于走出来了。
处理完邮件，她打开电脑，开始写这次谈判的总结报告。这是她的习惯——每一次重要经历，都要复盘、提炼、沉淀。
写到凌晨一点，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俊生。
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子君，听说你在米兰？”陈俊生的声音有些迟疑。
“嗯，出差。”
“挺好的……”他顿了顿，“平儿今天说，妈妈在意大利打仗，打赢了就能带他去玩。我问他打什么仗，他说是商业仗。这孩子，被你教得都懂商业了。”
罗子君笑了：“他聪明。”
“是啊……”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子君，我有时候看着你现在的样子，觉得……很陌生，但又觉得，这好像才是你本该有的样子。”
罗子君没说话。
“凌玲工作不太顺利，最近情绪不好。”陈俊生继续说，“我劝她放平心态，她说我不理解她。其实我理解，职场不容易，尤其是重新开始……”
“陈俊生，”罗子君打断他，“如果你想让我安慰凌玲，抱歉，我做不到。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俊生叹气，“我只是……算了。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平儿想你。”
挂断电话，罗子君看着窗外的米兰。这座城市睡了，但她的心醒着。
四个月前，陈俊生是她世界的中心。现在，他只是平儿的爸爸，一个偶尔联系的前夫。
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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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心带罗子君参观Bella Donna的工厂。在米兰郊外的庄园里，古老的石头建筑爬满常春藤。车间里，工人们手工制作护肤品，动作娴熟得像在表演艺术。
老马里奥亲自讲解：“我们的橄榄油来自家族庄园，玫瑰是清晨采摘，每一步都不能急。现代化妆品讲效率，我们讲时间。”
罗子君认真记录。她想起贺涵的话：“真正的奢侈品不是价格，是时间沉淀的价值。”
参观结束后，艾琳娜私下找到她：“罗，我想跟你谈谈中国市场的细节。”
两人在庄园的葡萄藤下坐下。艾琳娜递给她一杯柠檬水：“昨天你的表现让我印象深刻。很少有中国女性像你这样——专业，但不咄咄逼人；坚定，但懂得倾听。”
“谢谢。”
“我有个姐姐，也在中国工作。”艾琳娜说，“她经常跟我抱怨，职场对女性不公平。要付出双倍努力，才能得到一半认可。你遇到过吗？”
罗子君想了想：“遇到过。但我现在觉得，与其抱怨不公平，不如用实力让不公平闭嘴。”
艾琳娜笑了：“我喜欢这个答案。对了，我们品牌有个理念想传递到中国——美丽不是取悦他人，是取悦自己。你觉得中国女性会接受吗？”
“会。”罗子君肯定地说，“因为越来越多的中国女性正在觉醒。她们不再为别人的眼光而活，开始为自己而活。”
“就像你？”
“就像我。”
两人相视而笑。
离开米兰的前一晚，沈心约罗子君在酒店顶楼酒吧喝酒。窗外是整个米兰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回国后，你除了负责Bella Donna的项目，还要带团队。”沈心说，“我会给你三个人，都是年轻人，有潜力但没经验。你要把他们带出来。”
“好。”
“另外，”沈心看着她，“有件事我要提醒你。段晓天最近在圈子里说了一些关于你的话，不太好听。说你靠……关系上位。”
罗子君握紧了酒杯。
“职场就是这样，尤其是对漂亮又有能力的女性。”沈心平静地说，“总有人要用最肮脏的猜测，来解释你的成功。你要做的不是辩解，是用更大的成功让他们闭嘴。”
“我明白。”
“还有贺涵。”沈心意味深长地说，“他对你很特别。但你要想清楚——他是导师，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女人在职场，感情和事业要分得清。”
罗子君点头：“我知道分寸。”
那晚她失眠了。站在窗前，看着米兰的灯火，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四个月，她从深渊爬到山腰。前面的路还很长，但至少，她看到了山峰。
手机备忘录里，她更新了五年规划：
第一年（进行中）：站稳脚跟 升职加薪 参与国际项目
第二年：成为行业专家，带出优秀团队，年收入突破五十万
第三年：出版专业书籍，建立个人品牌
第四年：考虑创业或成为公司合伙人
第五年：财务自由，时间自由，心灵自由
她看着这行字，轻声对自己说：
“罗子君，你可以的。”
一定可以。
【系统提示：成功完成首次职业高光时刻，确立行业地位与未来愿景。意难平修正进度：27.5%】
飞机降落浦东机场时，上海在下雨。罗子君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见接机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是贺涵。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人群外，看见她，微微点头。
罗子君走过去：“贺老师，你怎么来了？”
“路过。”贺涵接过她的行李箱，“唐晶在新公司附近定了餐厅，给你接风。”
车上，贺涵问：“米兰之行如何？”
“很顺利，签了五年代理权。”罗子君说，“沈总给我升职了，亚太区运营总监。”
“恭喜。”贺涵看着她，“但你要做好准备，职位越高，责任越重，敌人也越多。”
“沈总提醒过我了。”
“那就好。”贺涵顿了顿，“另外，你不在的这几天，平儿生病了。急性肠胃炎，住院两天，今天刚出院。”
罗子君心里一紧：“陈俊生怎么没告诉我？”
“他怕影响你工作。”贺涵说，“是唐晶去医院看孩子才知道的。别怪陈俊生，他这次处理得不错，全程陪着。”
罗子君咬紧嘴唇。事业和孩子，永远是职场妈妈最难平衡的天平。
“现在去医院？”贺涵问。
“嗯。”
医院里，平儿已经睡了。陈俊生守在床边，看见罗子君进来，站起身。
“对不起，没及时告诉你。”他低声说，“医生说已经没事了，就是吃坏了东西。”
罗子君走到床边，摸了摸儿子的额头。不烫，呼吸平稳。
“谢谢你这几天照顾他。”她对陈俊生说。
“应该的。”陈俊生看着她，“你……瘦了。出差很辛苦吧？”
“还好。”罗子君在床边坐下，“你回去吧，我陪他。”
陈俊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离开了。
病房里很安静。罗子君握着平儿的小手，心里充满了愧疚。她在米兰谈判桌上意气风发时，儿子在病床上难受。这大概就是职场妈妈的代价。
但平儿醒了，看见她，眼睛一亮：“妈妈！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罗子君亲亲他的脸，“对不起，妈妈没在你生病的时候陪着你。”
“没关系。”平儿懂事地说，“爸爸陪我了。而且妈妈说过的，大人要工作，小孩子要勇敢。”
罗子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把脸埋进儿子的掌心，无声地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辛苦。
而是因为，她有这样好的儿子，有这样重新开始的机会，有这样虽然艰难但值得的人生。
窗外的雨还在下。
但病房里的灯，温暖而明亮。
就像她的人生，虽然有过风雨，但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光。
【系统提示：成功平衡事业与家庭责任，展现成熟女性多重角色的担当。意难平修正进度：28.0%】
罗子君擦干眼泪，对平儿微笑：
“平儿，妈妈答应你，以后无论多忙，只要你需要，妈妈一定在。”
这是承诺。
对自己，对孩子，对未来的承诺。
而她罗子君，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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