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唐晶的担忧与贺涵的课程

周三清晨，罗子君在便利店样板店的冷藏柜前蹲着，手里举着温度计，眉头紧锁。屏幕上显示-1.5℃，但柜体深处的饭团包装上凝结着不均匀的霜花。

“温度传感器可能偏移了。”她低声自语，在平板电脑上记录，“需要校准，或者……更换探头。”

“罗顾问。”王店长走过来，语气比三天前缓和不少，“你昨天建议的临期品促销区，我们试了。效果不错，昨天下午处理掉八成临期商品，只废弃了两件。”

罗子君抬头，露出一丝笑意：“那很好。损耗率有变化吗？”

“实时数据还没出来，但感觉货架周转快了些。”王店长递给她一杯热豆浆，“你吃早饭了吗？”

“谢谢。”罗子君接过，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这三天她每天七点就到店，跟着早班员工一起理货、补货，甚至学会了操作咖啡机。王店长从最初的审视，到现在的主动交流——变化在细微处发生。

上午十点，她回到优品零售的办公室。刚坐下，林薇就探头过来：“陈总找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陈明的办公室里，运营数据实时投屏在墙上。他指着其中一条曲线：“王店这家店，从你介入后，鲜食损耗率从5.2%降到4.1%。用了什么方法？”

罗子君打开笔记本：“三个调整：第一，临期品提前四小时转移至促销区，七折销售；第二，冷藏柜增加温度监控，发现异常立即处理；第三，优化补货时间，避免在商品最脆弱时移动。”

“就这些？”陈明挑眉。

“还有……我和店员开了个短会。”罗子君说，“解释了损耗率对门店评分、奖金的影响。以前他们觉得损耗是‘公司的事’，现在知道也是‘自己的事’。”

陈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心理战术。你从哪儿学的？”

“自己想的。”罗子君实话实说，“在超市工作时发现，很多问题不是流程问题，是认知问题。”

“好。”陈明点头，“周五的项目汇报，你准备得怎么样？总部会派人来听。”

“正在做PPT。还需要一些数据支持……”

“找林薇。”陈明挥手，“需要什么权限我批。这次汇报很重要——如果总部认可你的方案，可能会推广到所有门店。”

罗子君心里一紧。所有门店，五十三家。这远超她最初预想的五家样板店。

回到工位，林薇已经抱着一沓资料等着：“陈总让我全力配合你。说吧，要什么？”

“过去一年所有门店的损耗数据、人效数据、员工流失数据。”罗子君快速说，“还要每家店的客流量分布、热销商品排行、设备故障记录。”

林薇吹了声口哨：“胃口不小。给我两天时间。”

“一天。”罗子君说，“我今晚加班整理。”

林薇盯着她：“你眼睛里的红血丝可以当警示灯了。这么拼值得吗？”

“值不值得，做了才知道。”罗子君打开电脑，“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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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罗子君在员工餐厅一边吃沙拉，一边看手机里平儿老师发来的照片——今天学校手工课，平儿做了一个小花篮，笑得很开心。

她保存图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子君。”唐晶的声音突然传来。

罗子君抬头，看见唐晶端着餐盘站在桌前，脸上带着担忧：“我正好在附近见客户，想着你可能在这儿吃饭。你……还好吗？”

“挺好。”罗子君示意她坐下，“项目有进展，同事也配合。”

“我不是说工作。”唐晶压低声音，“贺涵告诉我，你同时打三份工？花店、超市夜班、现在这个项目顾问？你还活不活了？”

罗子君叉起一块西兰花：“超市夜班已经辞了。现在是花店兼职、项目全职。每周工作六天，每天睡五到六小时，还行。”

“这叫还行？”唐晶放下筷子，“子君，我知道你要强，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熬下去，迟早要出事。”

“我知道。”罗子君平静地说，“所以我正在想办法——如果这个项目成功，我就能拿到不错的项目奖金，到时候可以辞掉花店，专心做顾问。”

唐晶看着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我觉得，离婚后的你，像是换了个人。不是性格，是……内核。以前的罗子君，遇到困难第一反应是求助；现在的罗子君，遇到困难第一反应是解决。”

“因为没人能帮我了。”罗子君说，“唐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你不能替我活。贺涵可以指导我，但不能替我思考。平儿需要我，所以我必须自己站起来。”

唐晶眼眶突然红了：“我只是……心疼你。”

“我知道。”罗子君握住她的手，“但心疼不能当饭吃。我现在需要的不是心疼，是机会。而贺涵给了我机会，我很感激。”

午饭后，罗子君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下午三点，她收到贺涵的微信：“今晚八点，老地方，给你补课。”

她回复：“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

“带上你的方案草案，和三个你最困惑的问题。”

晚上八点，那家可以看到江景的西餐厅。贺涵已经在了，面前摊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件。看见罗子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先吃饭。”贺涵说，“边吃边说。”

服务生上来牛排和沙拉。罗子君确实饿了，但她还是先打开笔记本：“贺先生，我的方案遇到几个难点……”

“先吃饭。”贺涵重复，“饿着肚子想不出好方案。”

罗子君只好拿起刀叉。牛排煎得正好，但她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数据。

“第一个问题，”贺涵等她吃完，才开口，“你现在最大的困惑是什么？”

罗子君放下刀叉：“人效提升20%的目标。我计算了所有可能的优化空间——排班、动线、设备——全部加起来，最多提升15%。还差5%找不到方向。”

贺涵打开电脑，调出一个表格：“你看这个数据。这是日本一家连锁便利店的人效曲线。猜猜他们比我们高多少？”

罗子君凑过去看：“30%？这怎么可能？”

“可能，因为他们做了我们没做的事。”贺涵放大图表细节，“比如，他们把部分标准化工作外包——清洁、补货中的低技能环节，交给第三方团队。正式员工只做高价值工作：顾客服务、商品推荐、问题处理。”

罗子君眼睛一亮：“所以人效提升不是让员工更累，而是让他们做更有效的事？”

“对。”贺涵点头，“你的思路没错，但格局可以更大。不要局限于‘怎么让现有的人干更多活’，而是思考‘怎么重新定义工作内容’。”

他继续调出另一个案例：“再看这个。这家店引入了AI库存管理系统，自动预测补货需求，减少人工盘点时间。员工从‘仓库管理员’变成‘数据分析师助理’。”

罗子君飞快地记笔记：“但引进系统需要成本……”

“所以你要算投资回报率。”贺涵说，“一套AI系统十万，但每年能节省两个全职人力成本十二万，十个月回本。之后每年净赚十二万。这就是为什么总部愿意投资——如果你能用数据证明。”

他顿了顿，看着她：“罗子君，你现在最缺的不是努力，是商业思维。你要学会算账——不是小账，是大账。”

罗子君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贺涵打断她，“段晓天。”

罗子君一愣。

“他昨晚又联系你了？”贺涵问，语气平静。

“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地问你的情况。”贺涵合上电脑，“我直说了吧：段晓天这个人，工作能力有，但私德有问题。他喜欢提携‘有潜力的年轻女性’，然后索要回报。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罗子君感到一阵恶心：“周末的活动……”

“活动可以参加，工作要做好。”贺涵说，“但记住三点：第一，永远不在非工作时间单独见他；第二，所有沟通保留记录；第三，如果他越界，直接告诉我。”

“如果他因此为难我……”

“他不会。”贺涵肯定地说，“因为我是他最重要的客户之一。他不敢得罪我。”

罗子君心里一松，同时又感到一丝悲哀——职场女性，尤其是重新起步的女性，要面对的不仅是工作压力，还有这些隐形的、令人作呕的潜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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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问题。”贺涵继续说，“你打算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平儿还小，需要母亲陪伴。”

这问题戳中了罗子君最深的焦虑。她低下头：“我……尽量把工作安排在白天，晚上陪他。周末至少留一天完全属于他。”

“不够。”贺涵说，“孩子需要的不是‘尽量’，是‘确定’。你需要建立固定的亲子时间，雷打不动。比如每周三晚上、周六全天。在这段时间里，完全放下工作。”

罗子君苦笑：“可是项目紧急的时候……”

“再紧急，地球也不会爆炸。”贺涵看着她，“罗子君，你拼命工作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给平儿更好的生活，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失去了陪伴他的时间，那你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罗子君。

是啊，她在为什么而战？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我会调整。”

课程持续到晚上十点。贺涵几乎是把商业分析的底层逻辑掰开揉碎，一点点教给她：如何用数据讲故事，如何计算投资回报率，如何判断方案的优先级，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做取舍。

罗子君听得如饥似渴。那些曾经模糊的概念，在贺涵的讲解下逐渐清晰。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水分。

离开餐厅时，贺涵递给她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案例和模板，对你有用。另外——”他顿了顿，“周五的汇报，我也会去。”

罗子君惊讶：“你也去？”

“陈明邀请了我，作为外部专家。”贺涵说，“别紧张，按照你准备的讲。我相信你能行。”

这句“我相信你能行”，让罗子君的眼眶突然发热。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了？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贺涵看着她，难得温和地说：“罗子君，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深夜回到家，平儿已经睡了。罗子君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平儿，妈妈会努力，但不会忘记你。”她轻声说。

她打开电脑，开始修改方案。贺涵的话在脑海里回响：“重新定义工作内容”“算大账”“建立固定亲子时间”……

她重新梳理逻辑，把方案分成三个层次：

第一层：短期优化（本月可实施），包括排班调整、动线优化、临期品处理——预计提升人效8%。

第二层：中期升级（三个月内），引入部分自动化设备、优化库存系统——预计再提升7%。

第三层：长期变革（六个月内），重新定义岗位职责、设计员工成长路径、与第三方服务商合作——预计再提升10%。

总计：25%，超过总部要求的20%。

她为每一层都配上了详细的数据支持、成本测算、风险分析和实施计划。

凌晨两点，PPT终于完成。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一个数字都准确，每一张图表都清晰，每一个结论都有据可依。

关掉电脑前，她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未读微信，是苏蔓发来的：

“明天花店你不用来了，好好准备汇报。加油。”

还有一个转账记录——苏蔓把她这周的工资提前结了，备注是：“项目成功请我吃饭。”

罗子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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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一整天，罗子君都在排练汇报。她对着空会议室练习，掐着时间，调整语速，预想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林薇抽空过来听了一次，听完后只说了一句话：“稳了。”

下午，陈明召集项目组最后一次预演。罗子君站在会议室前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

四十分钟的汇报，她讲得流畅而自信。数据、图表、案例、方案，环环相扣。当她说出“预计总人效提升25%”时，陈明的眼睛明显亮了。

“有几个细节需要调整。”陈明说，“但整体思路很好。明天总部来的是一位女副总，姓沈，很严格，但欣赏专业和准备充分的人。你只要保持今天的状态，没问题。”

晚上，罗子君去学校接平儿。今天她特意提前下班，带平儿去吃了他喜欢的披萨。

“妈妈，你明天要去做重要的事吗？”平儿问，小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特别认真。”平儿说，“就像我考试前一样。”

罗子君笑了：“是啊，妈妈明天要‘考试’。考过了，妈妈就能做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给平儿更好的生活。”

平儿想了想：“可是妈妈，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啊。房子小小的，但很温暖。妈妈做的饭很好吃。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罗子君的眼眶又湿了。她抱紧儿子：“平儿，谢谢你。”

回到家，她给平儿洗澡、讲故事、哄睡。然后自己洗了个热水澡，早早躺下。

明天很重要。但今晚，她需要休息。

闭上眼睛前，她想起贺涵的话：“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也许吧。

也许她一直都有这份强大，只是被十年的安逸生活封印了。

而现在，封印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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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上海下起了小雨。

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是为明天敲响的战鼓。

而罗子君，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次，她不是去乞求认可，不是去证明自己。

而是去赢得，本该属于她的尊重和位置。

以专业，以实力，以无可挑剔的方案。

以及，一个终于挺直了脊梁的女人的，全部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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