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当庭对质
民国二十八年五月五日，晚八点四十五分。
日本商会大楼宴会厅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高潮。魔术师表演结束，佐藤正准备上台宣布下一个节目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明楼走了进来。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明台和于曼丽，还有七八个明氏企业的保镖——这些人是阿诚紧急调来的，个个都是练家子。更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押着一个人：李三。
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佐藤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笑容：“明处长，您这是...”
“佐藤会长，不好意思打断酒会。”明楼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但有些事，必须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汪曼春从人群中走出，脸色冰冷：“明楼，你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汪处长，正好你也在。”明楼看向她，“那就一起听吧。”
他走到舞台前，转身面向所有宾客：“各位，我是明楼，财政部经济司处长。今晚冒昧打扰，是因为事关重大——事关上海安危，也事关在座各位的身家性命。”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这个人叫李三。”明楼指了指被押着的李三，“是佐藤会长的手下，也是周佛海的心腹。他手里有一些东西，我想大家应该看看。”
李三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明楼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件：“这些，是佐藤雄一和周佛海勾结的证据。包括倒卖军需物资的账本、为日本人收集情报的记录、还有...”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还有一份计划，代号‘五月行动’。计划内容是：今晚九点，在上海六个重要地点同时制造爆炸，引发全城恐慌，然后趁乱抢夺工厂、仓库，甚至...暗杀政商界人士。”
全场哗然！
“胡说八道！”佐藤厉声道，“明楼，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文件是真的？”
“证据？”明楼冷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三天前你和周佛海在‘大世界’密谈时拍的。需要我请摄影专家来鉴定真伪吗？”
他又抽出几张纸：“这些是你和周佛海的通信原件，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需要找笔迹专家吗？”
佐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让专业人士鉴定一下就知道。”明楼环视全场，“在座各位中，有不少是警务处、法院的朋友。如果大家不介意，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鉴定。”
“够了！”汪曼春喝道，“明楼，就算这些文件是真的，你也应该交给特工总部处理，而不是在这里扰乱公共秩序！”
“交给特工总部？”明楼看向她，眼神复杂，“汪处长，如果我交给特工总部，这些文件能送到该看到的人手里吗？还是说...会像周佛海陷害我的那些‘证据’一样，被某些人压下来？”
汪曼春被噎得说不出话。
“各位，”明楼继续对宾客说，“我知道，在座不少人觉得，只要不得罪日本人，就能保住自己的产业和性命。但我要告诉你们，佐藤的‘五月行动’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八个目标，都是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猜，这些人是做什么生意的？”
他抽出名单，开始念名字：“王正廷，大华纺织厂老板；李国华，华丰银行行长；陈世美，江南制造局总工程师...”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中就有人脸色大变。这些名字，几乎涵盖了上海商界的半壁江山！
“佐藤的计划是，趁爆炸引发的混乱，以‘保护’为名，接管这些人的产业。”明楼说，“或者，如果他们不肯合作，就让他们‘意外’死亡。”
“明楼！你污蔑我！”佐藤气急败坏，“来人！把他抓起来！”
几个日本商会的保镖冲上来。但明台的保镖立刻挡住，双方形成对峙。
“佐藤会长，别急着动手。”明楼平静地说，“我还没说完呢。除了‘五月行动’，我这里还有一份更劲爆的东西——佐藤雄一在日本军方的真实身份。”
他举起最后一份文件：“佐藤雄一，表面上是日本商会会长，实际上是日本陆军情报部少佐，代号‘夜枭’。他的任务不是做生意，而是在上海建立情报网，为日军下一步进攻做准备。”
这下连日本领事馆的人都坐不住了。领事中村站起身，面色凝重：“明先生，你这份文件是哪里来的？”
“来源我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真实性。”明楼说，“中村领事如果不信，可以现在联系东京，查一下陆军情报部有没有一个叫‘夜枭’的少佐。”
中村犹豫了。佐藤的身份问题，确实一直有些疑点。但如果明楼说的是真的...
“领事先生，别听他胡说！”佐藤急忙辩解，“我在上海十几年，一直本分做生意，怎么可能是什么少佐！这是明楼为了报复我编造的谎话！”
“是不是谎话，查一查就知道了。”明楼微笑，“对了，佐藤会长，你办公室那个隐藏保险箱的密码，是你妻子美智子的生日吧？昭和五年三月十五日...需要我告诉大家，保险箱里除了文件，还有什么吗？”
佐藤的脸色瞬间煞白。这个秘密，连他最信任的秘书都不知道！明楼怎么会...
“看来我说对了。”明楼从佐藤的表情得到了答案，“各位，佐藤的保险箱里，除了文件，还有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那是日本军官的配枪。一个商人，为什么要藏一把军用手枪？”
这下，连原本支持佐藤的人都动摇了。商人藏手枪不奇怪，但藏日本军用手枪，还藏在隐藏保险箱里...
“够了！”汪曼春突然拔枪，“明楼，我现在以扰乱公共秩序、诽谤外籍人士的罪名逮捕你！所有人，放下武器！”
特工总部的人涌了进来，足有二三十个，个个荷枪实弹。宾客们吓得纷纷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明楼没有动，只是看着汪曼春：“曼春，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帮一个日本间谍？”
“我不是在帮他，是在执行公务！”汪曼春咬牙，“明楼，放下武器，跟我回去。否则...”
“否则怎样？”明楼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几乎顶到他的胸口，“开枪吗？像当年你对我说的那样——‘如果你背叛我，我就亲手杀了你’？”
汪曼春的手在发抖。当年的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中，她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半开玩笑半认真。但现在...
“曼春，”明楼的声音忽然温柔下来，“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复旦的演讲会上，你站起来问我问题，声音又脆又亮。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真勇敢...”
“别说了！”
“那时候你说，中国要强大，不能靠妥协，要靠斗争。你还说，你要做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明楼眼中泛起泪光，“曼春，你看看现在的你，还是当年的那个汪曼春吗？”
汪曼春的枪口垂了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那些记忆，那些誓言，像潮水般涌来...
“处长！”梁仲春的声音响起，“别听他的！他在动摇你！”
汪曼春猛地惊醒，重新举起枪：“明楼，别耍花样！跟我走！”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轰！
整个大楼都在震动！吊灯剧烈摇晃，玻璃窗哗啦作响！宾客们尖叫着趴在地上！
“怎么回事？！”佐藤大惊。
一个手下冲进来：“会长！是...是江南制造局那边！爆炸了！”
“什么？！”佐藤瞪大眼睛，“不可能！炸药明明...”
他猛地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闭嘴，但已经晚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明楼冷笑：“佐藤会长，炸药明明怎么样？明明已经布置好了，就等九点引爆，对吗？”
佐藤面如死灰。
“可惜啊，那些炸药已经被拆除了。”明楼说，“刚才的爆炸，是我们的人故意引爆的少量炸药，目的是让大家知道——你的计划，已经败露了。”
又一声爆炸传来，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
“这是第二个爆炸点。”明台高声说，“华丰纺织厂。不过放心，只是小型爆破，不会伤到人，只会让大家知道——佐藤的‘五月行动’，已经失败了！”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明楼说的是真的。佐藤真的在策划一场大阴谋！
中村领事脸色铁青：“佐藤君，请你解释一下！”
“领事先生，我...”
“不用解释了。”中村打断他，“从现在起，你被解除日本商会会长职务。具体处理，等调查清楚后再说。来人，把佐藤带走！”
几个日本领事馆的警卫上前，架住佐藤。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为帝国立过功！我为天皇效过忠！”佐藤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他被拖走了。宴会厅里，只剩下特工总部的人和明楼一行人对峙。
汪曼春还举着枪，但气势已经弱了很多。她知道，今晚她输了。不仅输了，还可能因为包庇佐藤而受到牵连...
“汪处长，”梁仲春小声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佐藤已经完了，我们没必要为了他得罪所有人...”
汪曼春咬着嘴唇，内心激烈挣扎。放明楼走？那她的面子往哪搁？不放？现在的情况，硬来只会两败俱伤...
“汪处长，”明楼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放下枪，让我带走我大姐。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你继续当你的处长，我继续当我的处长。如何？”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明楼看着她，“我还记得当年那个说要为国家做点什么的女孩。我相信，那个女孩还在你心里。”
汪曼春的手再次颤抖。良久，她缓缓放下枪。
“你走吧。”她转过身，声音疲惫，“带着你大姐，离开上海。永远别再回来。”
“处长！”特工们急了。
“我说，让他们走！”汪曼春厉声道。
特工们不情愿地让开一条路。明楼对汪曼春点点头：“谢谢。”
他带着明台、于曼丽和保镖们离开宴会厅。经过汪曼春身边时，他轻声说：“曼春，保重。”
汪曼春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走出商会大楼，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刚才的爆炸惊动了全上海，所有人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明楼没有停留，带着人迅速离开。他们要去特工总部，救明镜。
车上，明台问：“大哥，汪曼春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暂时会。”明楼说，“但她是个骄傲的人，今晚丢了这么大的面子，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救出大姐，离开上海。”
“去哪里？”
“香港。”明楼说，“我已经安排好了船，今晚就走。”
“可是你的工作...”
“工作不重要了。”明楼摇头，“经过今晚，我在上海也待不下去了。与其等着被人整，不如主动离开。”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年的城市，今晚就要离开了。心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解脱。
“大哥，”于曼丽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保护了明台，也保护了我。”于曼丽真诚地说，“虽然我是带着任务接近明家的，但这些日子，我是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家。”
明楼笑了：“我知道。从你第一次踏进明公馆，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但我也知道，你对明台是真心的。这就够了。”
明台握住于曼丽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车子驶向特工总部。那里，还有最后一场硬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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