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津站的“一级战备”与家庭煮夫的诞生
戴笠要来天津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天津站炸开了锅。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天津站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用余则成的话说,就是“连门口的狗都得站军姿”。
翠萍是从各种渠道拼凑出这个信息的:先是余则成连续三天凌晨才回家,眼睛熬得跟熊猫似的;然后是梅姐突然宣布取消所有牌局,说要“帮老吴准备接待事宜”;最后是菜市场的八卦升级,连卖菜的大妈都知道“南京要来大官了,街上巡逻的警察都多了三倍”。
“则成,那个戴……戴局长,真有那么吓人?”翠萍一边给余则成盛粥一边问。今天余则成难得在家吃早饭,虽然只扒拉了两口就准备走。
余则成推了推眼镜,声音疲惫:“不是吓人,是……严谨。他眼睛毒,什么都瞒不过他。”
“那你们紧张啥?”翠萍眨眨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余则成被她这个朴素的比喻逗笑了:“话是这么说,但该准备的还得准备。站里现在从上到下,都在补材料、整理档案、打扫卫生——比过年还热闹。”
“就跟俺们村要来县太爷一样,”翠萍恍然大悟,“家家户户都扫院子,鸡鸭鹅都得关起来,怕惊了老爷的马。”
这个比喻更贴切了。余则成笑着摇头:“差不多。我走了,今天可能回不来,你自己吃晚饭。”
“等等!”翠萍跑进厨房,拿出一个油纸包,“馒头,夹了酱肉,饿了垫垫。”
余则成接过还温热的馒头,愣了一下:“你几点起的?”
“天没亮就起了,”翠萍打了个哈欠,“知道你们忙,总不能让你们饿肚子干活。”
余则成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
“谢啥,”翠萍推他出门,“快去吧,别迟到了。”
送走余则成,翠萍也没闲着。她今天有个重要任务——去站长家“探听虚实”。
这是梅姐昨天特意派人来传的话,说“请翠萍来帮忙准备茶点”。但翠萍心里清楚,帮忙是假,打探余则成的动向是真。
梅姐现在对余则成又爱又怕。爱的是他能力强,能给吴站长挣面子;怕的是他太能干,万一被戴笠看中调去南京,吴站长就少了左膀右臂。
这种复杂的心理,全反映在梅姐今天准备的茶点上了——既有余则成爱吃的核桃酥,又有象征“步步高升”的云片糕,矛盾得可爱。
“翠萍来了!”梅姐亲自在门口迎接,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可把你盼来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翠萍看着客厅里堆成小山的各种礼品盒、茶叶罐、点心匣子,目瞪口呆:“梅姐,这是要开杂货铺?”
“都是下面人送的,”梅姐叹气,“戴局长要来,个个都想表现。老吴说了,贵重的一律不收,可这些吃的喝的,退回去又伤面子,只能堆在这儿。”
翠萍随手拿起一盒点心,包装精美得能当艺术品:“这得多少钱啊……”
“别管多少钱,”梅姐把她拉到沙发上,“翠萍,你跟姐姐说实话,则成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想去南京?”
来了。直奔主题。
翠萍做出茫然的样子:“南京?去那儿干啥?天津不挺好的吗?”
“南京是首都,机会多啊,”梅姐观察着她的表情,“戴局长这次来,肯定要考察干部,万一他看中了则成……”
“那不行!”翠萍立刻摇头,“则成不能去南京!”
“为啥?”
“南京那么远,俺人生地不熟的,”翠萍理直气壮,“再说了,梅姐你对俺这么好,俺舍不得你。”
这话说得梅姐心花怒放:“好孩子,姐姐也舍不得你。不过这事啊,还得看则成自己的意思。”
“他能有啥意思?”翠萍撇嘴,“他就是个书呆子,除了工作啥也不懂。上次俺问他喜欢啥颜色的衣服,他想了半天说‘军绿色’,把俺气得……”
梅姐“噗嗤”笑出声:“则成那人就那样,心思都在工作上。不过翠萍啊,你得看紧点。这次戴局长来,站里那些女秘书、女文书,肯定都铆足了劲表现,你可别让则成被狐狸精勾走了。”
翠萍心里翻白眼:梅姐,您这担心方向是不是有点偏?现在最大的危险不是狐狸精,是马奎那些真特务啊!
但她不能这么说,只能点头:“俺知道,俺看得可紧了。”
两人一边整理茶点一边聊天。翠萍趁机套话:“梅姐,戴局长来,俺们这些家属要干啥不?”
“不用你们干啥,”梅姐说,“就是那天都待在家里,别出门添乱。对了,则成要是需要准备什么材料,你多帮帮他。”
“俺能帮啥忙,”翠萍苦笑,“字都认不全。”
“认字可以慢慢学,”梅姐拍拍她的手,“但心要细。比如则成带回来的文件,你帮他整理整理,别弄乱了;他熬夜的时候,你给煮个夜宵……这些小事,男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呢。”
翠萍若有所思地点头。这倒是个好建议——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触余则成的工作了。
从站长家出来时,梅姐塞给她一大包点心:“拿回去吃,则成熬夜的时候垫垫肚子。”
翠萍拎着沉甸甸的点心,心里感慨:梅姐这人,虽然势利,但对她是真不错。
回到家,她开始大扫除。既然戴笠要求“窗明几净”,那她就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万一戴笠突然要来家访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有备无患。
正擦着桌子,院门开了。余则成回来了,而且回来得特别早,才下午三点。
“则成?”翠萍惊讶,“你咋这么早?”
余则成脸色很不好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不说话。
“咋了?”翠萍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挨批评了?”
“比挨批评还糟,”余则成揉了揉太阳穴,“马奎提议,戴局长视察期间,所有副科长以上干部的家眷,都要集中到招待所统一管理。”
“啥?”翠萍愣住了,“为啥?”
“说是为了安全,”余则成冷笑,“其实就是想控制人质,防止有人趁机搞小动作。”
翠萍脑子飞快转动。原著里有这段吗?她不太记得了,但马奎这招确实毒——把家眷控制起来,干部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俺也得去?”她问。
“我争取了,说你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去招待所怕闹笑话。”余则成说,“站长勉强同意了,但要求你这几天不能出门,就在家待着。”
“不出门就不出门,”翠萍松了口气,“反正俺也没啥地方要去。”
余则成看着她,眼神复杂:“翠萍,对不起,连累你了。”
“说啥呢,”翠萍)瞪他,“夫妻之间,有啥连累不连累的。你饿不?俺给你做饭去。”
“不用,”余则成站起来,“我得继续整理材料,晚上还得回站里。”
“那俺帮你,”翠萍说,“俺虽然不认字,但会收拾。你把要用的文件拿出来,俺帮你归置归置。”
余则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院里出现了奇特的画面:余则成坐在石桌前,对着厚厚一摞文件皱眉苦思;翠萍在旁边,把他看完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好——按颜色分。红色封皮的放一堆,蓝色封皮的放一堆,没封皮的放一堆。
“为啥这么分?”余则成好奇。
“好找啊,”翠萍理直气壮,“红色的是急事,蓝色的是普通事,没皮的是杂事。俺们村管账本就这么分的。”
余则成想了想,竟然觉得有道理。他重新审视了一下文件,发现翠萍的分类……还挺准确。红色封皮确实是紧急军情,蓝色是日常报告,没封皮的是各种杂项。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猜的,”翠萍憨厚地笑,“红色看着就着急,蓝色看着就平静,没皮的看着就不重要。”
余则成看着她,眼神里又多了些探究。
整理到一半,余则成突然想起什么:“翠萍,你去把我卧室床头那本《三国演义》拿来。”
翠萍跑进屋,很快拿着书出来:“给。”
余则成接过书,翻到某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很小的纸,迅速塞进袖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但翠萍看见了。她知道那张纸是什么——余则成和组织的密信,用特殊药水写的,需要显影才能看。
“则成,”她假装随意地问,“那书好看吗?讲的啥?”
“讲打仗的,”余则成把书递给她,“你要是想听,有空我讲给你听。”
“好啊,”翠萍接过书,随手翻了一页,正好是“诸葛亮草船借箭”,“这个戴……戴局长,像书里哪个人物啊?”
余则成想了想:“像曹操。多疑,但爱才。”
“那你是诸葛亮?”翠萍眼睛一亮。
“我哪配,”余则成摇头,“顶多是个……蒋干。”
“蒋干是谁?”
“一个自作聪明的笨蛋。”余则成自嘲地笑笑。
翠萍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突然很难受。她知道余则成压力有多大,既要完成任务,又要应付站里的明枪暗箭,现在还要准备迎接戴笠这个“曹操”。
“则成,”她轻声说,“你不是蒋干。你是……你是赵子龙,单枪匹马救阿斗那个。”
余则成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还知道赵子龙?”
“俺听村里说书先生讲过,”翠萍说,“赵子龙可厉害了,七进七出,一个人打一堆人。你也厉害,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
这话说得又土又真诚,余则成心里某处被触动了。
“翠萍,”他说,“等这事过了,我教你认更多的字,教你读《三国》。”
“真的?”翠萍眼睛亮得像星星。
“真的。”
接下来的两天,翠萍严格遵守“不出门”的规定,但不出门不代表与世隔绝——她有她的情报网。
这个情报网的核心成员是:隔壁王大妈,斜对门李婶,前街赵大姐,还有……卖菜的孙大娘。
王大妈的儿子在警察局当差,李婶的女婿在市政府做文书,赵大姐的弟弟在火车站工作,孙大娘的女儿在电话局——瞧瞧这人脉,覆盖了天津城的关键部门。
翠萍不出门,但这些人会来。今天王大妈来送自家腌的咸菜,明天李婶来借针线,后天赵大姐来串门聊天……每次来,都会带来最新消息:
“翠萍啊,听说南京来的专列已经到沧州了!”
“街上全是便衣,我买菜都被查了三回。”
“招待所住满了,全是干部家属,天天打麻将,吵死了。”
翠萍一边听一边记在心里,晚上等余则成回来,再“不经意”地转述给他。
“则成,今天王大妈说,南京来的火车到沧州了。”
正在吃饭的余则成手一顿:“她还说什么了?”
“说火车上下来好多当兵的,背着长枪,可吓人了。”翠萍给他夹了块肉,“你多吃点,看你这几天瘦的。”
余则成吃着饭,心里却在快速计算:从沧州到天津,专列大概需要四小时。也就是说,戴笠最晚明天上午到。
“翠萍,”他放下筷子,“明天……你绝对不要出门,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要开。”
“为啥?”翠萍心里一紧,“出啥事了?”
“没事,”余则成摇摇头,“就是……以防万一。”
翠萍看着他凝重的表情,知道肯定有事。但她没多问,只是点点头:“知道了,俺就在家待着。”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天没亮就走了。翠萍按照吩咐,把院门从里面闩上,搬了把小椅子坐在门后——不是防贼,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外面的动静。
上午九点,街上突然传来汽车轰鸣声,不止一辆,而是一个车队。翠萍扒着门缝往外看,看见三辆黑色轿车疾驰而过,前后还有摩托车开道。
戴笠来了。
她心跳加速,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她一个21世纪的人,竟然在亲历历史。
车队过去后,街上恢复了安静,但是一种紧绷的安静。连平时爱叫的狗都不叫了。
翠萍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决定做点实事——做饭。余则成今晚肯定回不来,她得把饭送去。
她做了余则成爱吃的红烧肉,炖得烂烂的,肥而不腻;炒了青菜,蒸了米饭,还煮了锅鸡蛋汤。全部装进保温的食盒里,整整三大层。
中午十二点,她拎着食盒准备出门,突然想起余则成的叮嘱:不要出门。
但她犹豫了。余则成忙起来肯定忘了吃饭,胃疼又该犯了。而且……她确实想去天津站附近看看。
最终,对余则成的担心战胜了谨慎。她换了身最不起眼的衣服,用头巾包住脸,拎着食盒出了门。
街上果然不一样了。平时懒散的巡逻警察,今天全都站得笔直;便衣特务随处可见,眼睛像鹰一样扫视着行人;连黄包车夫都老老实实排队,不敢大声吆喝。
翠萍低着头快步走着,心里默念:我就是个送饭的,我就是个送饭的……
快到天津站时,她被拦住了。
两个便衣拦住她:“干什么的?”
“给俺男人送饭,”翠萍举起食盒,“他在站里上班。”
“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
“余则成,档案室的。”翠萍老实回答。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等着,我去通报。”
很快,余则成匆匆走了出来。看见翠萍,他脸色一变,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翠萍把食盒递给他,“怕你饿着。”
余则成看着食盒,又看看她,表情复杂:“快回去,这里不安全。”
“知道知道,”翠萍点头,“你记得吃啊,红烧肉要趁热……”
她话没说完,天津站大门里又走出一个人——马奎。
“哟,嫂子来送饭啊?”马奎笑眯眯地走过来,“则成好福气,有这么贤惠的媳妇儿。”
翠萍心里警铃大作,表面却憨厚地笑:“马队长好。俺就是怕则成饿着,他胃不好。”
“理解理解,”马奎的目光在食盒上转了转,“带的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就是家常菜,”翠萍打开食盒盖子,“红烧肉,青菜,米饭,还有汤。马队长要不嫌弃,也吃点?”
这话本来是客气,没想到马奎真不客气:“那我尝尝嫂子的手艺。”
他伸手就要拿筷子,余则成抢先一步把食盒盖上:“马队长,戴局长还在里面,咱们在外面吃东西不合适吧?”
马奎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不变:“则成说得对。那嫂子,饭我们收下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翠萍点点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则成,晚上还回来不?”
“不一定,”余则成说,“别等我了,早点睡。”
“知道了。”
翠萍走了,但没走远。她在街角拐弯处停下,躲在一棵大树后观察。
她看见余则成和马奎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余则成拎着食盒进去了,马奎却没进去,而是点了根烟,在门口抽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这个马奎,果然在怀疑她。
翠萍悄悄离开,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马奎现在肯定在查她的底细,虽然她的身份天衣无缝,但还是要小心。
回到家,她开始整理院子。正扫着地,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梅姐,还带着两个丫鬟,拎着大包小包。
“翠萍,快帮忙!”梅姐指挥丫鬟把东西搬进来,“这都是招待所那边多出来的,放着也是浪费,给你拿点来。”
翠萍看着堆了半院子的东西:米面油盐,腊肉香肠,甚至还有两匹布,目瞪口呆:“梅姐,这……这也太多了。”
“不多不多,”梅姐拉着她进屋,“翠萍啊,姐姐问你个事,你得说实话。”
“啥事?”翠萍心里有了预感。
“则成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不该接触的人?”梅姐压低声音,“比如……报馆的记者?”
翠萍心里一紧。梅姐这是在问左蓝。
“没有啊,”她摇头,“则成天天在站里,回家就睡觉,哪有时间见别人。”
“那个左蓝呢?她没再找你?”
“找了一次,俺没理她。”翠萍做出委屈的样子,“梅姐,你是不是听人说啥了?”
梅姐叹了口气:“翠萍,有些事姐姐得提醒你。戴局长这次来,重点就是查‘内鬼’。现在站里风声鹤唳,谁都可能被怀疑。则成年轻有为,盯着他的人多,你可要帮他把好关,别让不三不四的人靠近他。”
“俺知道了,”翠萍重重点头,“俺一定看好他。”
送走梅姐,翠萍看着满院子的“礼物”,心里沉甸甸的。梅姐这是在用物质拉拢她,也是在警告她——如果余则成出了事,这些好处随时可以收回。
【系统提示:戴笠视察倒计时24小时。意难平修正进度:32%】
【警告:马奎怀疑度上升至黄色级别】
(https://www.shubada.com/124794/39793464.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