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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家的第一晚


驴车在天津的巷弄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小小的四合院门前。

翠萍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刻着“余寓”两个字。院墙灰扑扑的,墙角长着青苔,两扇黑漆木门半新不旧——完全符合一个普通小公务员的住所定位。

“到了。”余则成松开扶着她手臂的手,动作快得像被烫到一样。

马奎提着藤箱站在旁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心同事”的笑容:“则成,你这小院不错啊,闹中取静。”

“租的,凑合住。”余则成掏出钥匙开门,声音平淡,“马队长,今天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这话里的送客意味明显得就差直接说“你快走吧”。

但马奎是什么人?天津站行动队队长,最擅长的就是装听不懂人话。他不但没走,反而跟着两人进了院子:“客气什么,都是同事。我帮你把行李拿进去。”

翠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马奎也太敬业了,试探工作做到人家家门口。

院子很小,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正房三间,东西各一间厢房,典型的北方四合院格局。

余则成推开正房东屋的门:“你先住这间。”

翠萍探头往里看——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干净到近乎简陋。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书桌上整齐地码着几本书,最上面那本赫然是《三民主义》。

“俺……俺就住这儿?”她故意用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语气问,“这么大屋子?”

余则成嘴角抽了抽:“嗯。”

马奎把藤箱放在地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上:“则成真是用功啊,回家还看这些。”

“工作需要。”余则成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变。

翠萍这时候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不是装的,骑了五天驴,她的腿是真麻了,刚才站着不动还不觉得,这一迈步就露了馅。

余则成下意识伸手扶她。

翠萍整个人栽进他怀里,手忙脚乱中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两人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余则成的心跳很快,是紧张;她的心跳也很快,一半是腿麻的生理反应,一半是……怎么说呢,近距离观察历史名人的激动?

“对、对不起!”她赶紧松手,脸红到耳根——这次脸红倒是真的,太尴尬了。

余则成扶着她站稳,迅速收回手,动作快得像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马奎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嫂子这是坐驴坐久了,腿脚不利索。得让则成给你揉揉。”

揉揉?

翠萍和余则成同时僵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翠萍用她这辈子最土的语调说:“不、不用!俺歇歇就好!”说着就一瘸一拐地往床边走,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小品。

余则成轻咳一声:“马队长,你看……”

“懂,我懂,”马奎笑得意味深长,“新婚夫妻,脸皮薄。那我就不打扰了。则成,明天站里见。”

他终于走了。

院门“吱呀”关上,脚步声远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

翠萍坐在床沿上揉腿,余则成站在门口,两人谁也没说话。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最后还是翠萍先开口,她指了指窗外:“那海棠树……能结果子不?”

余则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开场白是这个:“能,不过不多。”

“哦。”她点点头,继续揉腿。

又是一阵沉默。

余则成走到书桌前,背对着她开始整理桌上的书。翠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疯狂吐槽:大哥,我们现在是‘新婚夫妻’,你这态度也太冷淡了吧?就算演也得演得像点啊!

但她不能直接说。按照剧情,这时候的翠萍应该对余则成很不满——嫌弃他年纪大、长得不好看、还是个“当官的”(在她朴素认知里,当官的都不是好人)。

所以她必须表现出这种不满。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俺饿了。”

余则成转过身:“厨房有米,你自己做点。”

翠萍瞪大眼睛:“你不吃?”

“我吃过了。”余则成说完,大概觉得自己态度太生硬,又补充一句,“站里吃的。”

骗人。

翠萍在心里冷哼。按照剧情,余则成今晚根本没在站里吃饭,他是紧张得吃不下。而且他根本不会做饭——原著里翠萍来了之后,家里才开火。

但她不能说破。

“哦。”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厨房在哪儿?”

“西厢房。”

翠萍走到院子里,推开西厢房的门——好家伙,这厨房干净得像样板间,灶台锃亮,锅碗瓢盆摆放整齐,但一看就知道没人用过。

米缸里倒是有米,但不多。菜呢?没有。油盐酱醋倒是齐全,瓶子标签都没撕。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挽袖子。

二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端上了石桌。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稠稀适中——苏小小虽然是个现代废柴,但煮粥这种生存技能还是会的。

余则成从屋里出来,看到石桌上的粥,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就……只有粥?”翠萍不好意思地说,“没找着菜。”

“没事。”余则成在她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谢谢。”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喝粥。暮色渐沉,院子里那盏昏黄的电灯亮起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两人的影子。

“那个马队长……”翠萍突然开口,“人挺好哈?”

余则成的手顿了顿:“嗯。”

“他说你们是同事,那你也是……当官的?”

“不算官,就是个小职员。”余则成头也不抬。

“哦。”翠萍搅着碗里的粥,“俺听人说,天津这地方,当官的都……”

她故意不说完。

余则成抬起头看她:“都什么?”

“都……挺会享福的。”翠萍眨眨眼,“你看着不像。”

这话里有话。她在试探余则成的反应。

余则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就是个办事的,享什么福。”

“那就好。”翠萍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这是翠萍的特征,她特意练过的,“俺娘说,当官的要是不享福,就是好官。”

余则成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眼神动了动。

那一瞬间,翠萍觉得他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喝粥。

“明天晚上,”他突然开口,“站长请吃饭。”

来了。

翠萍心里一紧,表面却做出茫然的样子:“站长?请俺们吃饭?”

“嗯,说是给你接风。”

“接风是啥?”

“……就是欢迎你来。”余则成放下勺子,语气严肃起来,“听着,明天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别乱说,别乱动,记住了吗?”

翠萍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内心却在狂笑:放心吧余同志,我不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还知道站长夫人会穿什么颜色的旗袍,会问什么问题,甚至知道你们家厨师最拿手的菜是什么——因为我看过剧本啊!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所以她又怯生生地问了句:“那……站长夫人凶不凶?”

余则成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不凶。但……精明。”

“哦。”翠萍。低下头,继续喝粥。

精明好啊,她就喜欢和精明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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