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化骨
当日在越北山下，打开江邺棺材，看到里面的骨头时，夏熙墨就已经想到了。
崇离的骨术，已经成了。
所以，江霆的存在，也就能够解释。
他确实是崇离取出自己的阴魄，亲自创造出来的一部分。
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三魂七魄就逐渐生出了自我意识。
三魂成了“三圣子”，野心勃勃，依然想成为人间的神，他们蛊惑凉州百姓，炼制阴阳煞，还妄想着执掌人间。
最后剩下的一魄，便是“江邺”，他很特殊，既是崇离的本我，也是一种执念。
所以，这些年来，他仍会执着于修炼秘自己，证明自己。
唯有他，还是那个永远活在墨骨阴影中的阴郁少年。
此刻，夏熙墨的一番话，让崇离彻底崩溃。
一瞬间，他又像是回到了百年前，变成了那个劫后余生，从试炼中走出来的落魄少年。
他满怀期待，以为自己做到了，就能得到宗主的赏识，从此不再被人看不起。
然而，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他彻底击垮…
——资历不够。
——大错特错。
这八个字，在崇离的脑海中回旋，令他目眦欲裂。
“我不信！”
他拼尽全力吼出这三个字，又试图反击：“这明明是我辛辛苦苦参悟出来的东西，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你骗我！”
比起他愤怒与绝望，夏熙墨则显得愈发平静。
“骨术本就是因我而生，你就算拿去咀嚼一千遍一万遍，依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我之所以不用，并不是因为不会，而是于我而言，这些东西根本没有意义。”
“我从未骗过你，也根本不屑于骗你。”
崇离五官扭曲，眼眶通红，隐隐有入魔之怔，他开始癫狂大笑，可笑声之中，尽是苍凉。
一百年了。
他以为只要越过那道山丘，就能超越她。
到头来却发现，她才是那座山。
是一座他永远都越不过的山，而这一百年来，他都被困在了山里。
多么可悲。
崇离笑声震荡，让四周的人，纷纷后退。
然而，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在近乎癫狂一般的笑声之中，他的躯体竟突然从中碎裂，又当着众人的面，化作了一块骨头。
定安公主见状，立即大喊一声，扑上过去。
她怔怔望着那块骨头，似乎难以置信，愣了片刻，想要将其拾起，骨头却在她的手掌中化为碎屑，彻底消散。
“小白…”
赵若臻万念俱灰，跌坐在地上，随后只觉得关于小白的所有记忆，开始模糊，直至消失。
天旋地转之间，她也跟着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旁的瑶光，竟也蜷缩在地上，慢慢化作了一具白骨。
任风玦和余琅看在眼里，皆是一惊。
“瑶光她…”
夏熙墨却道：“这个瑶光，本就是骨头所化。”
余琅急忙问道：“那真正的瑶光呢？”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其实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真正的瑶光，应该早就死在了北境。
夏熙墨没有把事实说出来，而是俯身，从白骨头颅上，取下了一块眉间骨，转头向门外的颜正初说道：“颜道长，靠你了。”
颜正初一看就明白。
尽管因为启动阵法的缘故，令他消耗了许多法力，但只是施一道化形咒，还是绰绰有余。
随着他咒法施下，那块眉间骨竟当场化成一缕魂魄，出现在众人面前。
余琅定睛一看，发现那缕魂魄，果然正是瑶光。
他的神情，也立即黯淡了下来。
瑶光的魂魄，似乎刚从混沌之中醒来，眼神迷离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清明。
她看到了余琅，不由得一怔，接着，又望向任风玦，眼前几乎一亮：“大人！我…”
暗影卫向来敏锐，也是这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所处的环境，显然不对。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凉州吗？这里又是哪里？”
她的话，让众人都沉默了，就连任风玦，都有些不忍告诉她真相。
静默之间，还是夏熙墨开了口：“这里是京城的仁宣候府，你已经死了。”
此言一出，瑶光僵在原地，身为魂魄，她的魂体，本就惨白如纸。
听了这话，又瞬间黯然了几分。
“我…”
怔忡之间，关于生前的所有记忆也随之清晰了。
当日，凉州城大乱，瑶光被留下来看住江霆。
在镇北候府的后院，她遇到了江邺。
那一刻，瑶光就感知到，所有的事情，并不是她预想中那样。
于是，她选择伪装自己，没有立即戳穿，而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放开手中双刀，故作惊讶：“原来你就是江公子！外面现在很乱，你不能出去。”
而江邺，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只淡然问：“你又是什么人？”
瑶光立即为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说道：“我是江侯爷的暗卫，因为侯府有难，这才不得已现身。”
既是暗卫，那么身份一定极少有人知道。
她赌江邺不会过问。
果然，江邺也只是微微点头，问道：“江侯爷呢？”
瑶光迟疑了一下，还是指向武雀堂的方向：“在武雀堂。”
江邺二话不说，便朝着她手指的方向而去。
由于时间紧迫，瑶光只能随手将身上的腰牌扔在了柴房门后，算是留下一道线索。
此时的镇北侯府，已有不少死尸涌入，四下皆是瘆人的惨叫声。
可江邺对面这样的状况，依然淡定自若，仿佛置身事外。
他轻得像风，如鬼魅一般，潜入了武雀堂，竟没有惊动任何人。
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江霆，在见到他的那刻，立即脸色煞白。
“你…是谁放你出来的？来人！来人！”
江邺不语，走到他的跟前，只留给了对方一句话，“你也活够了，用不上你了。”
江霆无比恐惧，大声求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我不会死吗？我还没有活够，我还不想死！”
门外的瑶光，就这样目睹着江霆，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块骨头。
之后，连骨头也化成了灰，彻底消失。
而旁边的仆人，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也跟着粉身碎骨。
瑶光知道自己不能再留了，她刚施展起轻功，却在半空中，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吸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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