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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嫌隙


夜色沉如泼墨,天幕低垂,无星也无月。

东宫内苑,千秋园内,一名宫婢正提着风灯在前面走着,身后跟着的两名小内侍,正合力抬着一卷毡席。

席内不知卷着何物,看起来有些沉甸甸的。

内侍二人一前一后抬着,竟还有些吃力。

忽然间,前面的人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脚,一个趔趄之下,险些摔在地上。

后面那人猝不及防又撞了上去,毡席脱手而去,掉在了地上。

随后,一具衣衫不整且死状凄惨的女尸,便暴露在夜幕之下。

内侍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一时之间,愣在原地。

走在前面的宫婢听见动静驻足回头,慌忙道:“还不赶紧捡起来!”

闻声,两人哆嗦了一下,连忙重新将尸体卷起,却并未发现掉落在地上的一支珠钗。

三人继续将尸体运至园子深处,身影很快就与夜色融为一体。

——

翌日一早,任风玦便以“赋楼案”为由,下了一张拜帖送往东宫。

然而,一直等到午时过后,太子才有空见他。

与上回的皇宫之行一样,夏熙墨还是扮作任大人的小厮同往。

路上,任风玦在脑海中分析回想今早前往太医署调查一年前太子病重之事。

从江医令口中得知,太子当时病况确实严重,是东宫医官束手无策的情况下,才上达太医署。

圣上皇后得知此事后,也亲往了一次东宫。

江医令顶着几层压力,不得不亲自坐诊。

他说,当时的太子一直处在昏睡状态,身体却在极快消瘦。

可偏偏脉象平稳如常,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丝异象。

这让江医令一时之间,是药不能乱下,针也不敢乱施。

足足三天时间,整个太医署都在为此事头疼,医经古籍翻了个遍。

身为太医署令,他苦守未央殿,时刻留意着太子的情况,不敢有一丝松懈。

途中,除以穴位疗法给太子疏通经络,以及服用一些颐养补药之外,便只尝试了两次药浴。

太子却一点要醒来的征兆都没有。

不仅如此,原本年轻精壮的身体,竟也枯瘦了下来,几乎要脱了象。

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精气。

听到这里时,任风玦便忍不住问了:“那后来又是用什么方法医治好了?”

闻言,江医令却有些尴尬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医术不精,但事情,确实就是那么离奇。

“没用任何法子,太子他…忽然就醒过来了。”

任风玦皱眉:“何时醒来的?”

“第四日的清晨。”

说实话,守了整整三个晚上,江医令都已经做好了“脑袋搬家”的准备。

他想,章皇后就只有太子这么一个儿子,且圣上又对他十分看重。

这国之储君要是没了,自己必然吃不了兜着走。

可谁承想呢?

第四日早上,他睁着酸涩的眼睛,进内殿看诊,看到的却是一个安然无恙且完好无缺的太子。

太子醒了。

仅一夜时间,就恢复如常,不见一丝病气。

在太医署待了二十多年,江医令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见了鬼。

他又怕是“回光返照”,便在东宫多待了两晚,确认太子完全好了,太医署才敢撤离东宫。

只是这事却不敢外传,对太医署和东宫都不好。

任风玦暗自琢磨了一下,又问:“太子病愈的前一晚,未央殿内可有发生过什么异常?”

江医令也回想了一下,才答道:“当时,内殿一直是太子妃娘娘守在殿下身边,形影未离,并未听说有什么异样…”

太子妃唐月琅?

任风玦不由得想起公主生辰之日,在东升殿内发生过的事情。

他虽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对于唐月琅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还是心存疑惑。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听杜月明说过,自家那位娇纵的表妹,对当时还是端王的赵礼芳心暗许了。

这事,任风玦并不奇怪。

因在宫学时期,他就知晓,赵礼一直悄悄与唐月琅有书信往来,两人应该早已情投意合才是。

所以说,一年前,赵礼被立为太子,帝后随即赐婚,算是美事两桩。

而太子生病期间,太子妃昼夜不离,贴身照顾,足见他们当时的感情,定然很好。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出了二人之间心生嫌隙?

太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太子妃更是性情大变。

任风玦一时没了头绪,却又隐隐觉得,唐月琅不会无故变成这样,一切必有关联。

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

阿夏才停车,东宫总管便上前来迎驾,声称太子在书斋内恭候。

这位总管姓王,曾是端王府的旧人。

宫学时期,他便一直跟在赵礼身后伺候,深得太子信任。

此时,他亲自在前面引路,任风玦却故意将步子走得轻慢,目光不着痕迹,四下细细留察着。

上次来东宫,还是太子大婚那日。

他记得那天,上下张灯结彩,到处都挂着红绸,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今一路穿廊过院,却是异常清冷。

前后对比,倒应了赵礼与唐月琅的这段姻缘…

想到这里时,任风玦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太子妃娘娘近来可好?”

走在前面的王总管后背微僵,面上也露出了一抹略显僵硬的笑容,回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太子妃娘娘进宫,因惹怒了皇后娘娘,至今还被罚在寝宫禁足…”

他这么一说,任风玦才想起来,当日确实亲耳听到此事。

又试探问:“那禁足期间,太子殿下可有求情?”

王总管却叹了口气,见他与身后的“小厮”拉开了一些距离,才压低声音说道:“小侯爷,其实对于此事老奴也极为困惑。”

任风玦见缝插针:“难道说,传闻太子与太子妃心生嫌隙之事,是真的?”

不等王总管回话,他又摇了摇头,故意说道:“不对,太子与太子妃虽为帝后赐婚,但据我所知,二人早就情投意合,赐婚也是为了成全。”

王总管立即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可自太子病愈后,一切都变了…”

“变了?”

任风玦抓住重点,驻足停顿了一下。

王总管意识到自己失言,讪讪住嘴。

可这事压在心中已久,好不容易才吐出来,索性将任风玦拉至一旁,直言道:“一年前殿下生病之事,小侯爷应该有所耳闻。”

任风玦点头。

王总管随即道:“自殿下病愈后,对太子妃娘娘的态度就变了。”

“从前是专心专意,但这一年间,却形迹放浪,不仅陆续纳了不少侍妾,甚至…连太子妃娘娘的贴身宫女都…”

“总之,已是…伤透了太子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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