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咱们养着嫂子!
沈从武推着轮椅缓缓上前。
“之前瞒着你,那是军事机密。也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硬把她叫回来的。”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算算时间,她已经落地了。”
陈康眉头紧锁。
沈从武吐出两个字眼。
“前线。”
那个每天都在新闻简报里出现的南疆?
“她只是个老师!”
陈康青筋暴起。
“老师?”沈从武冷哼一声。
“你忘了?她在大学修的是双学位。除了那是范大学中文系的高材生,她手里还握着军医大的外科硕士学位!”
“只要国家需要,只要穿上那身衣服,她就是现役军医!”
陈康想起来了。
原身记忆的角落里,确实见过一本压箱底的证件。
“南边战事告急,这一仗打得惨。下来的伤员太多,后方医院根本转不过来。”
“极度缺乏外科主刀医生,军区总医院下了死命令,抽调精锐骨干,连夜支援。”
“她是被点名的头一个。”
陈康的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门框才能站稳。
原来如此。
陈康的声音都在抖。
“您为什么不拦着她?那里是绞肉机啊!”
沈从武抬头,眼底泛红。
“拦?我怎么没拦!”
“那天命令下来,我问过她。我说晚舟,爸这张老脸还值点钱,我去跟上面打个招呼,换个人去,或者把你调到二线医院,行不行?”
芳桂荣早已泣不成声。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她说,爸,当初我既然敢拿那个学位,这条命就是国家的。”
“救死扶伤是天职,如果我都退了,谁去救那些比我还小的战士?”
陈康闭上了眼。
这确实是沈晚舟能说出来的话。
“回来的第二天凌晨,也就是你拿执照的那天早上,军用运输机就在西郊机场起飞了。”
那天早上?
陈康攥紧了拳头。
那天早上,他在接受众人的吹捧,他在享受红头文件带来的荣光,他在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而他的妻子,那个连一场婚礼都没得到过的女人,正坐在一架飞往地狱的飞机上,奔赴死地!
他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连哪怕一个拥抱,都没能给她!
楼下,那一排排豪车还在阳光下闪耀。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是多么的讽刺,多么的可笑!
沈从武掐灭了烟头,转动轮椅,背对着陈康。
“回去吧,陈康。”
“晚舟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陈康抬头。
“她说,家国天下,她先选了国。这辈子欠你的,若是能活着回来,她加倍补给你。”
沈从武声音哽咽。
“但她也说了,那是战场,枪炮不长眼。让你做好准备。”
陈康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他的妻。
也是一名战士。
“爸。”
“我要给她打电话。”
“哪怕听听声儿,哪怕只有十秒钟!您一定有办法……”
沈从武闭上了眼。
“那是前线。”
“无线电静默,除了战损汇报和作战指令,任何私人通讯都是违纪。”
“这时候谁敢开这个特批,那就是拿战士的命在开玩笑!”
陈康身子一僵。
沈从武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崩溃的年轻人。
“医疗队大都在后方野战医院,离最前沿还有段距离。没有消息传回来,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陈康惨然一笑。
在这繁华四九城里,没有消息或许是平安。
可在那南疆,没有消息,意味着她可能正趴在满是尸块的战壕里。
意味着死神可能正贴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丈夫,他连替她挡一颗子弹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
他踉踉跄跄地转身。
走出沈家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院外,热闹非凡。
迎亲的车队排成长龙,范伍冲正指挥着司机们擦车。
俞乐生则在那儿给围观的邻居发喜糖。
见陈康出来,而且是孤身一人。
热闹的场面凝固。
范伍冲把手里的抹布一扔,几步冲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康。
“哥?怎么个意思?嫂子呢?不是说接人吗,怎么就你自个儿出来了?”
俞乐生也凑了过来,脸上嬉皮笑脸的神色全收了,眼神警惕地往院里瞟。
“是不是老沈家又要彩礼还是怎么着?哥你说话,兄弟们这就进去……”
陈康摆摆手。
“南边打仗,她上前线了。”
范伍冲和俞乐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南边。
那两个字在如今的四九城,代表着阎王殿。
范伍冲狠狠地骂了一句。
“嫂子是个读书人啊!”
“哥,我想起来了!我二叔跟总后勤部那边熟,哪怕是军区总院也有熟人。”
“我现在就去找他,让他想办法发个调令,就说家里有急事,或者身体不适,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哪怕背个处分,也不能在那儿待着啊!”
俞乐生也跟着点头,急得满头大汗。
“对对对!只要人活着,什么处分不处分的,咱们养着嫂子!”
“闭嘴。”
陈康抬起头。
“谁也不许动。”
“哥?!”范伍冲急了。
陈康目光看向遥远的南方。
“她是自愿的。”
“强行把她调回来?那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那是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她会恨我,更会恨她自己。”
“我娶的是沈晚舟,不是一个只会躲在男人背后的花瓶。”
“既然她选了国,选了那身军装赋予的责任。”
“那我这个当丈夫的,除了支持,还能干什么?哪怕是死撑,我也得撑住她的理想。”
范伍冲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陈康心里的苦。
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赴险却不能阻拦的无力感,比杀了他还难受。
“散了吧。”
陈康挥挥手。
“告诉弟兄们,车撤了,花收了。这婚礼延期。”
“等她凯旋那天,咱们再来,办个更大的。”
是夜。
陈康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七八个空的二锅头瓶子。
范伍冲和俞乐生谁也没劝酒,只是陪着一杯接一杯地灌。
直到月上中天,陈康才彻底醉死过去,被两人连拖带拽地架进了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的深夜里炸响。
床上的人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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