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推波助澜
我渴望做一个善良的人，可现实一点点告诉我，善良是需要资本的。
坠入尘埃的那一天，我在这偌大的人生苟延残喘，为的不是要有一个菩萨心肠。我妈是被人轮死的，坤叔是被大火烧死的，小馒头的双手是被人剁掉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被人拿走吃掉的。
若善良最终只能换来欺凌，我宁愿做一个睚眦必报世人厌恶的坏人。在走向自我强大的路上，我必须披上一身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保护得了自己。
那张出生证明，黄秋生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我去他办公室好几次，都只见他呆愣愣的看着那东西。
“黄总，你还没有找到答案吗？”
这话不是一个助理该问的，我看着黄秋生，眼眸中含着一丝特殊的情绪。
他摇了摇头，将手机丢在了桌上，“这破烂玩意儿都过了二十年了，当年那个医院的医生死的死，老的老，还剩几个活着的也都不知道去哪儿呢，何况这张证明上连个名字都没有，怎么查啊？”
他泄了气，直接将两条腿搭在了办公桌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露出一脸茫然。
他无从下手，可我却知道该怎么办。
“黄总，我一直挺好奇的，您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替他收拾办公室，假装好奇的问了一句。
也许是此刻他心底乱，整个人是最放松的样子，“死了，我十五岁他们就死了。”
“那黄总的父亲也姓黄吗？”
他立刻白了我一眼，“不然呢？你以为姓什么。”
我没有气，也没有恼，我只是继续将桌面上收拾整洁，还面带微笑的跟他打趣，“我一直以为黄总跟太太是亲戚，我听你私底下叫她黄姨，你们俩又都姓黄，感觉像是一家人似的。”
我的话只是点到如此，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黄秋生没有辩驳，一个字也没有。
他蹙着眉头，鲜少这样认真专注的盯着某个地方，他目不转睛，只能说明他此刻在思考一个暂时解决不了的问题。
“黄总，这张出生证明是中心医院出来的，我听说中心医院原来的妇产科医生还在本市……”
“真的？”
黄秋生不算傻，我提醒到这儿，他脸上的沮丧顷刻间扫光，抓起手机打了好几个电话。
此时的他位居姜氏集团执行总裁，想要找个人，自然容易的多。
果然，不出两个小时，黄秋生就找到了人。鉴于我刚才的机灵，他非要我陪着他一同前去拜访。
我心里也很好奇，很想知道黄丽媛当年是跟谁生了这个孩子，中心医院家属小区，车子停靠在门口的时候，黄秋生甩着膀子就要往里走。
“黄总。”
我叫住了他，拽着他的胳膊在小区门口的商店里买了不少礼品，他会意，乐呵呵的夸我，“苏桑，看不出来，你脑子转的还蛮快嘛。”
我转得快，不都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的真相吗？
“黄总过奖了，身为您的助理，自然是要为您分忧。”
老式筒子楼五楼，我和黄秋生在门口敲了好一阵门，里面才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脚步声，而后拧动门把手，房门打开的时候，戴着老花镜的白发老太太一脸惊讶的望着我们。
“曾医生，我们来看看您。二十年前，您接的生。”
我甜甜的叫了她一生，她微微的愣了愣，立刻就打开了房门。
“机灵啊，苏桑。”
黄秋生又压低了声音称赞了一句，我知道，今天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他十分的信任我。
屋子里简单陈设，曾医生颤颤巍巍的引着我们往里走，“随便坐啊。”
她说着就要去给我们倒茶水，我赶紧上前扶住了她，“曾医生，二十年前，要不是您，我老板肯定就没命了，他打听了好久才打听到您，就想过来跟您说一声谢谢。”
她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不停的打量着黄秋生，也许是经她的手出生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就想不起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黄秋生原本就是戏精附体，这会儿更是演的一出好戏。
“曾医生，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他直接就跪在了曾医生的面前，眼圈也红红的，那样子，可真是把满腔的感激之情都演绎的淋漓尽致。
曾医生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脑子还挺清楚，“小伙子，你快起来，别跪着，地上凉。”
她过去搀扶黄秋生起来，黄秋生又说了不少感激的话，曾医生内心的警惕也慢慢的放松了一些。
“曾医生，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事儿。我是二十五年前十月初九出生的，这是我的出生证明。”
黄秋生说着，那那张打印出来的出生证明递给了曾医生，她戴着老花镜瞧了半天。
也许记忆已经模糊了，可是她的字迹还是可以认出来。
“嗯，不错，是我接生的。”
得到了肯定，黄秋生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那……那您还记得那个产妇吗？我十五岁的时候养父母双双病逝，这才告诉我并非亲生，只留给我这一纸证明。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要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曾医生，求求您，您一定要帮帮我。”
黄秋生的戏演的可真是好啊，曾医生尘封的记忆一点点硬是被他撩拨了起来。
“我记得，那个女人好像姓张，你当时难产，她生下很不容易。她还求着我给她找一户好人家，要把你送出去。虽然过了二十多年，可我还记得。”
曾医生的语调十分的缓慢，她看向黄秋生，又淡淡的说道，“你别恨她，她当时未婚，大学还没毕业，她说要是带着你，这辈子就完了……”
这些话，若不是此刻听闻，我真的不敢相信黄丽媛当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曾医生岁数大了，许多事记不太清楚。
黄秋生急于知道当面发生的所有事情，显然曾医生无法满足他的要求，他不停的追问，曾医生已经答不上来了。
“黄总，曾医生估计累了，我们改天再来拜访吧。”
我起身，跟曾医生道别，黄秋生却是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出了门，他立刻对我虎着一张脸，“苏桑，我正问事儿呢，你着急着把我赶出来做什么？”
他插着腰，一副气恼的样子。
除了知道当年他是在这里所生，又是被人领养之外，他并未知晓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你的生母姓张，可是那张出生证明却在太太手里，太太姓黄……”
我没有往下说，我知道黄秋生能够猜得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太应该改名换姓了？”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没点头，更没有摇头，黄秋生兴奋的伸手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苏桑，想不到你这个脑瓜子还蛮聪明的。”
走出那栋小楼的时候，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真相查明来得太容易了，我想借黄秋生的手知道黄丽媛更多的信息。
他双手叉在裤兜里，走出小院的时候突然狡黠一笑，然后就搂着我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跟我去趟警察局，怕不怕？”
呵，我苏桑还真不知道怕怎么写。
“去警察局做什么？”
我明知故问，黄丽媛换了身份，这事儿只有警察局才最清楚啊。
“你不好奇吗？”
我当然好奇，但好奇害死猫，我不想死的这么快。
“黄总，我还有事，要不……你自己去吧。”
有些浑水，我不想轻易趟，我清楚的知道，一旦湿了脚，我就必死无疑。
“不行，你必须跟我去。”
他强行将我撸上了车，车子直奔警察局而去，隔了那么久，我与孙局再次见面。
见到我，他没个好脸色，“怎么又是你？”
我望了他一眼，假装不认识。这会儿我跟在黄秋生的身边，自然就是他的人。
“孙局，帮忙查一个人。”
黄秋生半个屁股坐在孙局的桌上，他好歹也是一个局长，这会儿那张脸却笑得像是绽放的菊花一般。
“小事情，查谁呢？黄总，你不会又跟人结梁子了吧？”
那孙局端茶倒水的一副狗腿子模样，黄秋生却是肆意妄为，“苏助理，去沙发上坐着，别把自己给累着了，我们今个儿来孙局这里，是给他蓬荜生辉的。”
他让我坐，我自然就坐下了。
那孙局看人脸色，听到黄秋生叫我苏助理，再次看向我的时候，面相就和善了许多。
“苏助理，请喝茶。”
他对我客气，我对他便客气。
黄秋生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却是阴阳怪调，“孙局，您说是姜太太对您好，还是三爷对您好？”
他一上来就抛了这么个难题给孙局，那孙局吓得额上的汗吧嗒吧嗒的往下滑落。
姜家是他的衣食父母，可傅三却是他的生命保障，孰轻孰重，他必须要有所考量。
“我听说上周码头的枪杀案，是三爷帮你破的案吧？你屁股下的这张椅子可要坐稳咯，三爷给你的，随时都可以拿走。”
这话里藏有威胁之意，我从心底里鄙视这个孙局。
他战战兢兢的思忖了片刻，这才开口，“黄总现在是姜氏集团的总裁，黄总和三爷多年来一直关照孙某，孙某不才，也懂得知恩图报。”
他顺着杆子往上爬了爬，表明了立场，接下来的事情也就好说多了。
“查一下黄丽媛，她所有的信息我都要看。”
这会儿，黄秋生不再卖关子。
“这……”
“怎么着？那我现在给三爷打电话说一声吧，这个局长的位置啊，换个人来当当也是挺好的。”
他掏出手机真的要打电话，那孙局吓坏了，“我查，我查，我现在立刻就帮你查，黄总，您别吓我，我心脏不好，我这不是在想怎么查吗？”
他扭动着肥硕的臀，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办公桌前的电脑。
又是打电话通知了相关部门，手指就飞快的在电脑上跳跃了起来。
如同孟文昊查到的一样，关于黄丽媛的信息少之又少，黄秋生看着电脑上为数不多的几条信息，眉头越蹙越深。
“呵，还真是干净啊！”
这个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黄丽媛想要美化自己的信息，那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黄秋生气愤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面上，“这个老狐狸精，还真是一点痕迹都不留啊。”
我凑过去，对着那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怎么没有太太之前的消息啊？对了，黄总，您不是查到那个人姓张吗？”
我这样一问，黄秋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查，她改过姓换过名，之前姓张，你肯定查得到。”
他要查的东西不难，只是这孙局心理素质不过硬，他被黄秋生刚才吓得脑子里都是浆糊。
“黄总，改名换姓这个还牵涉到了户籍科，这个需要申请，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帮你查到，而且绝对保密。”
孙局打了包票，黄秋生虽然心里着急，可是也不能急于这一会儿。
他还是满脸怒气，“这事儿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三爷不惩罚你，我也会要了你的命。”
黄秋生放了狠话，孙局头如捣蒜赶紧承诺。
我们走出去的时候，我笑得嘴都裂开了，“黄总，您可真行，这个孙局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可威风了，今个儿您一来，他立马就变成龟孙子了。”
我奉承黄秋生，一来只是履行一个助理的义务，二来我也想知道其中的原委。
这个孙局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这样一个坏东西身居要位，肯定祸国殃民。
“那是，他的把柄全部都在我手上，你以为他不怕吗？屁股下的那张椅子丢了没事，要是脖子上的脑袋也丢了，你问问他怕不怕？再说了，他那个小老婆生的儿子，可一直都是三爷帮他养呢！”
我的心，不由得揪到了一起。
这一环套一环的纵横捭阖，最终只会抹杀一个人的本心。
这是孙局的选择，也是我们许多芸芸众生的选择。
回去的路上，黄秋生接到了一个电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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