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知音

我一直没吭声，孟文昊倒是担忧起我来了，“桑桑，你在想什么呢？”

　　我能想什么呢？我当然在想怎么才能让黄丽媛吃点亏啊。

　　为了让孟文昊打消顾虑，我转移了话题，“刚才你瞧见婕妤小姐了吗？”

　　我提到了陈婕妤，孟文昊却是摇了摇头，“没有。”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孟总，你真的是个榆木疙瘩脑袋吗？”

　　他一脸懵逼的看着我，似乎并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我没忍住，就挑明了。

　　“婕妤小姐喜欢你啊，她对你一见钟情……”

　　我以为孟文昊听到这话应该会很开心，毕竟被人喜欢，这也是一件大好的事情。

　　但他的神情只是淡淡的，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我便意识到，像他这般优秀的人，身边从来不缺喜欢的人。陈婕妤的一腔错爱，在他这里恐怕得不到回应。

　　“我带你去见见小馒头吧，前几天她一直闹腾着说想你呢。”

　　我点了头，随着孟文昊便一同出去。

　　车子依旧是抵靠在半山腰，要走很长一段台阶。

　　院门紧闭，孟文昊敲了好一阵房门，没有人开门，他掏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我心里一阵狐疑。

　　房门打开，我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黄丽媛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可真是阴魂不散啊，哪里都会出现她的身影。

　　她抱着恭喜，就坐在凉亭的椅子上，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怀里的恭喜不安分，总想要趁机逃出来。

　　我和孟文昊这会儿出现，黄丽媛朝我们望过来，恭喜瞅准了机会就逃了出去，一溜烟儿的朝廊道尽头的房间里窜。

　　“桑桑，你来啦。”

　　黄丽媛平和的看着我，她走出凉亭，却不知道我那时候心里起了怎样的波澜？

　　这个院子，是姜泽的，黄丽媛并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可是，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满脸都是问号，想要掩饰自己的心情，显然是做的不够到位。

　　她看向了孟文昊，“孟总可真是实力雄厚啊，这样的院子应该会耗费不少钱吧？你对桑桑可真是上心啊！”

　　她话里有话，我听得出来，我刚要分辨，孟文昊抓住了我的手腕。

　　在黄丽媛面前，他比我要老道许多，他只是平和的看着黄丽媛，“姜太太，我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在郊区买院子，商人嘛，都是追逐利益，万一有一天这些增值了，我还可以赚一把。”

　　他说的都在理，旁人也不好反驳。

　　黄丽媛依旧是涔涔的笑着，“你可真是好眼光啊。只是这样的院子啊，住了晦气的人，恐怕升值无望，贬值有余啊。”

　　听到这话，我立刻慌了神儿，但在黄丽媛面前，我还保持着一分冷静。

　　“我去看一下恭喜，它好像在叫。”

　　我说着，就朝廊道走去。

　　我走得急，想必黄丽媛也懂了我的意思。

　　那是小馒头的房间，我过去的时候，她仰面躺在床上，眼神直愣愣的盯着天花板，恭喜上不了床铺，两只小短腿着急的在床边扑腾着，见到我出现，又咬着我的裤腿不放。

　　我抱起恭喜，它占得了高处，立刻蹦出去跑到了小馒头的身边，用它软糯糯的舌头，舔舐着小馒头的脸颊。

　　“小馒头，发生什么事呢？是不是她欺负你呢？”

　　我在小馒头的床边坐下来，可不管我怎么问，她始终都只是摇头。

　　我很心疼，又很无奈。

　　世界那么大，我想要给她一个家，可我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做，都做不到完善。

　　“桑桑姐，我找到我爸妈了。”

　　她说完这话，眼里的泪水就往外窜，我一下子惊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馒头自小被人抛弃，打她记事起就一直在街头流浪乞讨，至于她的亲人，她是一丁点记忆都没有了。

　　我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响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终于冷静了一些，我说，“小馒头，你别恨他们，他们当年或许也有无奈。”

　　她点了点头，但眼里仍旧是伤心。

　　隔了一会儿，孟文昊走了进来，见到小馒头没有往日的活泼，他似乎也懂了其中的意思。

　　“如果你想与他们相认的话，我来安排。”

　　孟文昊淡淡的说道，我便懂了，这事儿是他在后背操作。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事儿是孟文昊的好心，却不知道，他的好心也有被人利用的时候。

　　我找了个机会将孟文昊叫了出去，心里却是五味杂陈，我说，“孟总，这件事你为什么没有跟我提及，小馒头亲生父母抛弃了她那么多年，你现在要让她原谅他们？”

　　我心底难受，替小馒头不值。

　　孟文昊却是长舒了一口气，“桑桑，血浓于水，她现在只是不适应，但内心一直都是期待的。”

　　我得承认，许多事我都有些意气用事。

　　那会儿我真的是忘了黄丽媛出现在这里的缘由，满门心思都集中在小馒头父母的事情上了。

　　就在这天晚上，在孟文昊的安排下，我陪着小馒头去见了她的生父母。

　　车子朝市中心而去的时候，小馒头一直都是闷闷不乐。

　　她执意要抱着恭喜过去，我懂她心里的害怕。

　　一个人吃够了生活的苦，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有人告知，当年抛弃她的父母还活着。

　　那一刻，我坐在她的身旁，心底也是感慨万千。

　　到了地方，我陪着小馒头往里走，她又执意要将恭喜留在车上。

　　进了酒店，推开包房的门，我就见到了一对衣衫皱巴的夫妇，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们立刻就站起了身。

　　我扶着小馒头出现，那妇人见了，立刻扑上来抱着小馒头就是一阵嚎哭，那男人站在那里，也是不住的抹眼泪。

　　可是，小馒头却是一滴泪都没有。

　　但我却知道，她将所有的泪水都流进了心里。

　　“先坐下吧。”

　　孟文昊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示意大家先坐下来。

　　我搀扶着小馒头，那妇人擦着脸上的泪水，也终于止住了哭声，只是她的眼睛一直落在小馒头的手腕上。

　　“小馒头，他们就是你的生父母。这位是你的父亲，叫蔡年杰，这位是你的母亲，叫徐昭然。你之前的名字叫蔡晓芳。”

　　孟文昊一一介绍，那妇人立刻点头，泪水还是哗哗的往下流，“你两岁的时候，我带你去县城里买东西，就只是一转身的时间，你就不见了。我们找了你五年，可就是找不到你啊！”

　　小馒头的泪终于滑落了下来，不是被人丢弃，而是被人贩卖，她离开了父母找过，这对于她来说，至少没有那么残忍。

　　即便不够残忍，但要原谅，总之不是容易的事情。

　　“孩子，跟我们回家吧，家里弟弟妹妹都等着你回来呢。”

　　蔡年杰说了一声，他试探着想要伸手抓住小馒头的胳膊，但迟疑了一下，却没有那么做。

　　我的心情一直很压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馒头是幸运的，至少她还可以见到自己的双亲，还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

　　但我又十分的担心，失而复得，就可以抹去这么多年一个人颠沛流离的伤痛吗？

　　这顿饭，吃的很尴尬。毕竟十几年的隔阂都摆在那里。

　　蔡氏夫妇拘谨，家里的日子想必也不宽裕。我没有想到的是，孟文昊竟然会主动提出，让蔡氏夫妇搬过来与小馒头同住。

　　小馒头没有提出反对，蔡氏夫妇更是感激涕零。

　　这顿饭很快吃完，我和孟文昊先送小馒头回去，蔡氏夫妇当然就住在酒店里。

　　小馒头始终都是沉默不语，上了车，注意力便全部都集中在了恭喜的身上，她似乎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逗弄着恭喜，享受着那一刻的快乐。

　　逃避，是我们与生俱来的自保技能。

　　我和孟文昊都没有留下来，回城的路上，我说出了心里的担忧。

　　“孟总，这样对小馒头来说，会不会太突兀了？”

　　他没有经历过我和小馒头那样的遭遇，不知道我们最缺乏的就是信任。

　　“慢慢来，小馒头还小，她需要有家人的陪伴。”

　　那是我们的好意，可我心里还是担忧。我怕她不适应，怕突然到来的亲情，不是温暖，而是寒冰。

　　我和孟文昊去了钟叔那里，时间不算太晚，钟叔的小店还在忙着生意，只是客人稀少。

　　也许是心情不够好，我想要倒一些酒。在他的橱柜里放着一个素色的酒瓶，里面乱七八糟的泡了很多东西。

　　我记得每次黄丽媛过来吃饭的时候，钟叔都会倒一杯给黄丽媛送过去。那东西颜色看着甚好，但我从未尝过它的味道。

　　我倒了一杯，也给孟文昊倒了一杯。

　　钟叔忙着里间的事情，等他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瞟见了我和孟文昊面前的杯子。

　　他向来脾气温和，从来不对任何人发火。

　　可是那天，他突然雷霆大怒。

　　他快步走过来，端起我和孟文昊的酒杯，直接就冲着门口扔了出去。

　　我惊讶极了，面对他怒气冲天的无名大火，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钟叔，你这是做什么？不就是喝你一杯酒吗？你至于这样小气？”

　　我把他的行为归结为小气，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我。

　　也许是因为我心底压抑了太多对黄丽媛的愤恨，那一刻，我突然冲他冷嘲热讽起来了，“呵，我还以为钟叔的品行有多么的高洁呢，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啊，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那个酒瓶子我见过，只有黄丽媛来的时候，你才会给她倒一杯。所以，这酒，是她专用的，我们没资格享用。”

　　我说这话的时候，口齿伶俐，理直气壮，我根本就没有顾及钟叔的感受。

　　下一秒，他突然抡起巴掌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他对我动手，用这样的方式回应我，我真的是惊讶极了。

　　我捂着被打通的脸看着他，像是从不认识这个人一样，“钟叔，你居然打我？”

　　我的泪水，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滑落了下来。

　　在我心里，他算是半个亲人。

　　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甚至，在我看来，那也只是实话实说，但，他竟然对我动手，还是动手打脸。

　　他气得嘴唇不住的哆嗦，浑浊的眼里也像是氤氲了怒气。

　　我们就那么对峙着，孟文昊赶紧上前拉住了我的胳膊，“桑桑……”

　　他叫了我一声，可我听不进去。

　　那段时间，我经历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能带给我家的温暖。

　　我从钟叔小店里冲出去的时候，只觉得内心仿若入了寒冰。

　　在这偌大的世界，究竟我可以信任谁？

　　孟文昊追了出来，我走得很快，牟足了劲儿像个任性的孩子。

　　“桑桑。”

　　他叫了我好一阵，可我就是不肯回头。

　　后来，他跑了一阵，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桑桑，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希望你可以理解一下钟叔。”

　　理解？

　　为该理解他什么？

　　当初黄丽媛邀约，我以为他会硬骨气的拒绝，可是他竟然答应了。

　　他答应了也就算了，每次黄丽媛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无论多忙碌，他都会热情招待。

　　他给她做可口的饭菜，还给她特制的酒。

　　所以，在他心里，黄丽媛那样的人也配专属？

　　呵，趋炎附势啊！

　　我在心里又念叨了这个词语一遍。

　　我不肯理解钟叔的所作所为，因为他的作为让人无法理解。

　　“不可以。黄丽媛是我的仇人，你难道没看见吗？他把那个女人当做了自己的知音。”

　　我气鼓囊囊的跑掉了，回到自己的小屋时，心里的那股气还是没有散开。

　　手机上显出姜泽打来的未接电话，那个号码我没有存储，但却牢记在心里。我该给他回个电话的，但，我没有。

　　黄秋生忙完了婚礼又忙完了葬礼，终于要按部就班的回到公司上班。

　　但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回来之后的黄秋生，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个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表现在他对我的态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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