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太贵，怕你养不起
他起身，将外套穿在身上，走到我身前伸出一只手来。
“好了，乖，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这个酒吧现在是我的，我会跟他们交代一声，你以后随时来都可以。”
他还是那般温文尔雅，却又如此不近人情。
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假装醉了摇晃晃的起身，“孟总，您真是个大好人。”
从酒吧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趴在车窗口看着城市一闪而过的风景，风从窗口灌进来，呼呼的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干了我湿润的眼眶。
我渐渐懂得，会有很多人在我需要的时候出于援手，但是绝对不会有个人真心帮我。
姜泽不是，孟文昊也不是。
我的仇，始终都是我自己的。
到了楼下，我拉开车门就走，孟文昊在身后叫住了我，“桑桑，别再出去偷东西了。你缺钱，我可以养你。”
你可以养我？
呵，多温暖的大话啊！
我攥住拳头，深呼吸一口气，让氤氲在眼底的雾气一点点的消散，“孟总，谢谢您，我太贵，怕您养不起。”
我没有等他回复，一头钻进了筒子楼。
可我的脚步还没有走上楼，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说小馒头昏迷不醒。
我吓坏了，一路跌跌撞撞的跑下来，孟文昊还没有走，我跑过去拍打着他的车门，我说，“孟总，求求您，现在送我去医院好吗？”
我的脸上挂着泪，声音发抖。
他拉开车门，我一屁股坐下，可手颤抖的厉害，连安全带都系不上了。是他帮我系上的。
车子开的飞快，我只是哭，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拼命的往下滑落。
到了医院，小馒头还躺在手术室里。
我慌了神儿，怔怔的待在手术室外捂着嘴只剩下哭的力气。
孟文昊比我理智，他先是打电话找了医生，又让张斌过来办理住院手续和缴费。
小馒头是被清洁工发现丢在垃圾桶里的，她被人欺辱，身上一丝不挂，断掉的胳膊上新皮脱掉，伤口惨烈的露出来。
我不知道她都遭遇了什么，可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黄丽媛的毒手。
一定是她，是她要逼我彻底的屈服。
我像是一头被仇恨和愤怒困住的猛兽，哭干了泪水，就想要去报仇。
我刚起身，孟文昊就拦住了我，“你要去哪儿？”
“去找那个恶人。”
我冷冷的说道，孟文昊拉住我胳膊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你能去哪里找？你的朋友是个流动的乞丐，而且事发地是监控死角。好在她命大福大，一条命保住了。你又何必铤而走险？”
“可是她差一点杀死了小馒头！”
我冲着孟文昊叫嚣，泪水哗啦啦往下落。
黄丽媛强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无论是百倍千倍，我都承受。可是，小馒头都已经没有双手了，她为什么就是不放过？
“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你说了谁信？苏桑，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痛恨，可是你自己若不强大，发泄的只能是情绪，你根本不可能报仇！”
他两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目光定定的看着我。
我无声的落泪，却又听话的回到了原处。
孟文昊说的对，就算这事儿真的是黄丽媛所为，我去找她又能如何？我杀不了她，动不了她分毫，只能落了她的口实，让她更加肆意妄为。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隐忍。
只有强大，才是较量的资本，也才是还击的力量之源。
经过十个小时的抢救，小馒头终于捡回了那条命。她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浑身插满了管子。
我看着她瘦小的身躯躺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我眼里的泪，再也没有落下半分。
我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我要等她醒来，我要照顾她的余生。
我守着小馒头，孟文昊一直守着我。
他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全力照顾小馒头。
又隔了一天，小馒头终于醒了。
见到我，她有些意外，“桑桑姐，怎么是你？”
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小馒头，姐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姐不要任何人欺负你。”
我哇哇的哭，可她没有哭，她只是落着泪，哆嗦着嘴唇。
“桑桑，她刚醒来，你这样会伤害到她。”
孟文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馒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我想起她的伤口现在需要恢复，立刻直起了腰身。
“你好，我叫孟文昊，是苏桑的朋友。你不用担心，我会嘱咐医生好好照顾你。你安心养病，其他的都别想。”
孟文昊彬彬有礼，他说完，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将病房的空间让给了我和小馒头。
我有些着急，“小馒头，是谁这样对你的？”
我急于要知道真相，可她低垂下眼睑，却是不吭声。
“是傅三对不对？”
我问，但她就是不答。
我急了，起身就要走，“好，你不说没事，我现在就去找他，我亲手杀了他。”
我气冲冲的样子，小馒头够着头叫我，“姐，不是他。这次真的不是他。”
“那你说，到底是谁？”
她蹙着眉头，嚷着伤口疼。
明知道她是故意找借口，可我还是妥协了。
医生过来给她检查，我从病房里出去，站在窗口一脸无奈。
“不要逼她，也许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是孟文昊的声音，我那时候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我冲他吼道，“她不说出来，只能苦在心里，可是说出来，我就算不能替她报仇，不还有法律吗？”
“法律？”孟文昊冷笑了一声。
他在窗口站定，目光眺望远方，眉头拧成了一道川字，“若法律真能处处公正公平，惩恶除奸，那这世间就不会有伤害和伤心了。”
“桑桑，你受到过法律的保护吗？你被人贩子卖，被那么多人欺，你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法律什么时候照拂过你？”
他越说情绪越是激动，我看到了一个跟平日里很不一样的孟文昊。
也许是因为他的不平静，我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了。
“你记住，只有你自己足够强大，你才能保护好自己，也才能保护好身边的人。法律也才能保护得了你。”
我没有跟他顶嘴，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说，“孟总，您说的话我记住了。”
小馒头一直郁郁寡欢，时常盯着天花板发呆，我寸步不离的守护在她的身边，见我看着她，她就闭上眼睛。
我知道她心里有芥蒂，孟文昊说的没错，只有时间才能抹去一个人内心的伤痕。
三天后，小馒头突然笑了。
“桑桑姐，你别整天守着我，我没事的。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姜少现在好吗？你多去陪陪他吧，他是豪门大少爷，又那么帅，你要是不陪在他身边，肯定很快就有女人把他抢走了。”
她冲我打趣，我露出一脸苦涩的笑。
我很听话，她找理由让我离开，我便真的离开了。
我又去了苏荷酒吧，正午十二点，毒辣的阳光从头顶直刺刺的倾泻下来。酒吧刚开门，几个工人正在打扫卫生。
也许是孟文昊打了招呼，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人阻拦。
二楼的包房，我推开房门便看到了烂醉如泥的姜泽。
他摊在沙发上，脚上穿着一只鞋，另外一只踢落在房门口。酒瓶从桌上滚到了地上，到处散发着糜烂的气息。
我以为，我吼了他一顿，他多少会有点触动。
可我没想到，他就这么轻易认了怂，当了孬种。
他睡得很熟，沉浸在酣梦里。
我走过去，淡定的抓起桌上的酒瓶子，然后狠狠的朝墙上砸了过去。
玻璃渣子四溅，巨大的声响将他从睡梦里惊醒。
他睁开眼睛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拉过旁边的抱枕，直接就盖在了脸上，继续呼呼大睡。
我没有吭声，桌上的瓶子被我挨个砸了个遍，他明明已经醒了，却还是要装睡。
一个人心里的灯灭了，再大的太阳也无法照亮他心底的黑暗。
他以为用这样冷漠的方式就可以赶走我，呵，他还真是低估了我。
我立刻甩了门就走了出去，招呼着一楼大厅的几个工人，一摞红票子丢下去，他们便动了心。
“姜少在这里酗酒已经一个星期了，每天喝得烂醉如泥，想必各位都清楚。他要是在这里喝死了，姜家追究下来，孟总一句不知情可就脱了关系，而你们——一个个都难逃其咎。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就请各位帮忙把姜少送到医院，他是生是死以后跟酒吧没有半毛线关系。”
我话音落下，那群人一个个摩拳擦掌很是响应。可跟着我上了二楼，却发现姜泽极为不配合。
“绑了他。”
我十分的冷静，有人找了绳子，当着我的面就把姜泽五花大绑。
姜泽气的牙齿咯咯的响，“苏桑，你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那张嘴不停的叫嚣，我听着很烦，抓起桌上的一块毛巾，直接就塞进了他的嘴里。
他呜呜呜的说不出话来，我又让人找了车，几个男人抬着姜泽就过去了。
车子启动的时候，他还是极为不安分，我狠狠地就踢了他一脚，“姜泽，你要是不嫌丢脸，就继续折腾。我现在是去你送医院，你就算是不情愿，待会儿从医院跑掉就是。”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虽然说不出话来，可眼神里的恨意却还是流露出来了。我一狠心，让人脱了件短袖直接罩在了他的头上。
下车的时候，姜泽一点都不听话，他不肯走，我附在他耳旁冷冷的说道，“姜少是希望所有人都看到你的狼狈吗？标书摽窃的事儿还没过，指不定还有记者蹲守在医院门口。你要是不怕丢脸的话，我现在就让你露出脸来。”
我说完，他终于安分了几分。
我带他来了医院，可我却带他来了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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