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胜之不武
陈婕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苏桑，快过来！”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拽着我坐下，就在我的对面，姜泽慢条斯理的喝着汤。
他瞟了我一眼，仰靠在沙发上，掏出纸巾缓缓地擦拭着嘴唇，脸上却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东西给我！”
陈婕妤急声说道。
那边餐厅经理已经朝这头走了过来，房间各处有监控，我偷窃的画面一定被拍了下来。
我只好听了陈婕妤的话，将那个鼓囊囊的手包递给了她，她顺便塞进了随身的挎包里。
“这位小姐，请您配合检查一下。”
餐厅经理走了过来，身后还带了两名保安，众目睽睽之下，我站起了身。
他刚要带我走，陈婕妤开了口。
“张经理，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
她说着，缓缓起身，却是冷着一张脸，摆足了一副高姿态。
那姓张的男人立刻点头哈腰，“大小姐，原来是您啊。几年没见，您可是越来越漂亮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没有认出您来。”
陈婕妤却一点废话都没跟他说，她走过来直接挽住了我的胳膊，“今个儿我约了朋友还有姜少来自家餐厅吃饭，怎么着？你是诚心要让我难堪？”
陈婕妤的话音拉高了几分，张经理立刻道歉，“对不起啊，大小姐，我这也是一时糊涂。您的朋友怎么可能偷东西呢，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被偷了东西的男人，听了这话不住的叫嚣，“我刚才在监控里看到了，就是她偷的。”
可，这会儿没人听他说话，陈婕妤眉头只是蹙了一下，张经理立刻会意，让那两个保安架住他离开了。
“大小姐，真是对不住您了！”
张经理又腆着脸贴了过来，陈婕妤却是长叹了一口气，“好好的心情全被你搅和了，这饭我不吃了。姜少，咱们走！”
她说着，一脸傲娇的拎着手包，挽住我的胳膊就朝外走，任凭那张经理怎么挽留，也不再多看他一眼。
出了餐厅，我挣脱陈婕妤的胳膊，冲她鞠了一躬，“陈小姐，今天的事谢谢您。以后若有机会，我再报答您！”
刚才还一脸傲娇的陈婕妤，这会儿又恢复了之前的真性情，“既然想要谢我，那陪我和姜少一起吃个午饭怎么样？”
她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我无法拒绝。
我点了头，她开心的像个孩子，拉着我的胳膊就走，姜泽一直跟在身后，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却是什么话都不说。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在一家西餐厅落座，陈婕妤掏出那个鼓囊囊的手包递给我，“快打开看看，里面的钱多不多？”
她一脸好奇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豪门大小姐。
我淡定的拉开拉链，里面不过十来张红大头，其余都是零钞，还塞了两包纸巾。
陈婕妤拿着那两包纸巾，笑得前仰后伏，“我还以为那个人是个暴发户呢，想不到是个鼻涕虫！苏桑，你下次偷东西的话，可不可以带上我，我给你打掩护。”
我没敢吭声，陈婕妤立刻冲姜泽撒娇，“姜大少爷，你好歹帮我说句话啊，苏桑肯定愿意听你的，你帮我求求她，我想跟她一起……”
陈婕妤的话还未说话，姜泽鼻翼里发出了一声冷哼，“偷东西很有趣吗？你知不知道今天很丢脸啊！”
他像是说给陈婕妤听，却分明是说给我听。
我只觉得脸上阵阵发烫，赶紧起身，“不好意思，你们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我要走，可陈婕妤拦着不让，她抓住我的胳膊，“桑桑，你别听姜泽胡说，小偷怎么呢？小偷也是一门职业，职业就没有贵贱之分。你要是不愿意跟他一起吃饭，我们走，我带你去吃法餐。”
陈婕妤说着，抓起手包就要走，却不想一转身撞入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孟总……”
我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在这里遇到他，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他朝我点了点头，微微的笑了笑，目光却看向了姜泽。
“喂，你这个人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啊，你撞了本小姐，难道不该道歉吗？”
陈婕妤揉着疼痛的额头，冲着孟文昊就是一顿训斥，可不知怎么的，当她触碰到孟文昊的眼睛时，声音一下子就变得软绵绵的了。
“对不起！”
孟文昊毕恭毕敬的说道，脸上仍旧含着笑，温文尔雅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
“姜泽，恭喜你，城南的那块地你得偿所愿了！”
孟文昊的声音温和，不带有任何情绪，可我却听出他话里暗藏的一丝责备。
“众望所归嘛！大家都是靠实力说话，孟少不会是不甘心吧？”
两个男人说话都含着笑，可空气里又隐隐藏着一股气势的较量。
姜泽年少轻狂，孟文昊沉稳平和。两款不同个性的男人，却好似碰出了火花。
“怎么会？那块地我拱手让你，算是替家妹向你致歉。若再有机会较量，姜泽，希望你拿出真正的实力。”
他的话里涵盖了太多的信息，我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而姜泽却发了怒，他起身，伸手指向孟文昊，“你这话什么意思？”
孟文昊依旧是淡淡的一笑，他将目光看向我，“我答应过苏小姐不说破，姜少要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只能保持沉默。告辞！”
他说完，迈开大长腿就走。
下一秒，姜泽质疑的目光就落在了我的脸上，我只觉得眼前暴风骤雨，雷电交加，气压骤然加强了一万倍。
“那个……陈小姐，我们走吧！”
陈婕妤的眼珠子跟着孟文昊走了好远，听到我说话，立刻头如捣蒜，“好，我们走！”
她反常的模样我并未入眼，倒是姜泽立刻追了出来，“苏桑，刚才孟文昊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蹙着眉头，一脸怒气的质问我。
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
“你问他啊，我怎么知道。”
他白了他一句，绕过他想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手上的力道可真是大啊，只是微微用了力，我便疼的龇牙咧嘴。
“姜泽，你弄疼桑桑了！”陈婕妤反应过来，想要掰开姜泽的手，但他就是不松开。
“你给我说清楚。”
可，我说不清楚。
我猛地一巴掌推过去，姜泽重心不稳差点跌倒，后背抵靠在栏杆，晃了晃算是立住，我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姜先生为难一个女人算什么好汉？”
“姜泽，你真是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桑桑，我不想理你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桑桑，我们走！”
陈婕妤拉着我一路快跑，可我总觉得她像是在追什么人似的。
我们出了商场，她站在那里张望了许久，眼底满满是期待，又满满是失落，“他……人呢？”
我听到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就问道“陈小姐，你在找人？”
她立刻扭捏着收回目光，“没……没有找人，我是说啊，怎么司机还没过来呢！”
我当时脑子有些乱，孟文昊说的话一直在我耳旁萦绕，我隐约觉得，他说的那件事好像跟我有关。
所以，那个硬盘……
“桑桑，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呀？”
陈婕妤见我一直闷不做声，试探性的问了我一句，她不知道我满脑子都想着那个硬盘。
我摇了摇头，丢下陈婕妤就走，“我有事先走了！”
她在背后不停的叫我的名字，可我根本听不见，我拦了车，直奔景城集团而去。
可是，我到的时候，孟文昊并不在。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就坐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一直傻等，很晚的时候，他回来了。
张斌见到我，立刻冲了过来，他拽住我的胳膊，哄我离开，“你胆子可真是大啊，偷了东西，孟总没有追究你的责任，怎么着？你现在还想来偷什么？”
我身子单薄，被他推搡着险些没有站稳，可我脸上还保持着冷静，“张助理，您误会了！”
“误会？”
张斌发出一声冷笑，“姜氏集团应该给了你很多钱吧？这种下三滥的事你也做得出来。不过你转告姜泽，孟总让他一次，可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刚想要辩解，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滚！”
就在我快要跌倒的时候，是孟文昊抓住了我的手腕，他微微一带力，我差一点跌入他的怀里。
“苏小姐，你没事吧？”
他还是保持着先前的平和儒雅，那张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波澜。
“张斌，不得无礼！”
他严厉斥责了一句，张斌还是愤愤不平，“孟总，您也太仁慈了，城南那块地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难道您心里不清楚吗？要不是她偷走了那个硬盘，姜氏集团的竞标方案怎么可能跟我们雷同？现在外界都说是咋们摽窃他们的创意，可您知道的，那是公司整个团队努力了半年的结果……”
我懂了，那一刻，我全懂了。
我以为傅三要我偷的东西，不过只是一个硬盘，可我却不知道，那个硬盘隐藏的价值。
我怔怔的站在那里，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那东西分明是傅三要我偷的，为什么会落入姜泽的手里？
我想不通，我怎么都想不通，难道……姜泽和傅三也狼狈为奸？
“孟总，对不起……”
我从心底发出一声诚挚的歉意，那一刻，我恨不能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张助理，你去忙别的事，晚点我再叫你。”
孟文昊将张斌打发走了，继而示意我跟着他一起进总裁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依旧是冷气十足，黑白风格的格调让人觉得冷情，他在沙发上坐下，让我也坐下来。
“不知者无罪，这件事你也是身不由己，商场如战场，争权夺利的大形势下必然会有很多人不得不沦为棋子，我相信你本心善良，并无害人之心。”
我很感激孟文昊对我说的这番话，可我还是愧疚。
“孟总，我并不知道那个硬盘关乎商业机密……”
接下来的话，我说不出口。
因为，就算我知道那是商业机密，傅三下了令，我不还是要照做吗？
过河的卒子，身不由己，这话曾经坤哥跟我讲过，以前我没懂，现在却懂了。
孟文昊摇了摇手，“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你不必介怀，姜泽既然那么想要城南那块地，卖一个人情给他，我没有损失。”
他是在极力消除我内心的愧疚。
“可是，刚才张助理也说了，你们整个团队忙了大半年……”
孟文昊突然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看着我，他的眼眸深邃，除了深沉，我什么都看不懂。
“结果没那么重要，何况从一开始就没有人承诺给他们想要的结果！”
“孟总，谢谢您！”
我说着，头压得更低。
他轻笑了一声，被笑容覆盖的脸上，暖意洋洋，可还是让人觉得寡淡了几分，“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你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的故事，谁愿意听？
“如果，你非要谢我。”他看向我，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你若愿意的话，我想听你的故事。”
那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如此有耐心听我说话的人。他坐在我面前，带着五月的暖阳和清风，只想听听我的故事。
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所有吃过的苦，所有遭过的罪，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撩拨脆弱琴弦的帮凶。
“对不起……”
我起身，一把推开孟文昊，径直跑了出去。
可我没跑出去多远，就被姜泽堵住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哟呵！你果真在这里呀，苏桑，能耐啊，跟孟文昊搞上了？”
他鼻翼里发出一声冷哼，眉眼里全是怒火，说话带枪夹棍，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红着眼圈，甩开胳膊想要挣脱他，但是好几次都不凑效。
“姜泽，你混蛋！”
我冲他臭骂，可他就是不松手。
“你老实交代，孟文昊说的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景城集团摽窃姜氏集团的标书，难道我还有错不成？”
他被怒火攻心，整个人愤愤不平。
“是孟总让给你的，姜泽，你胜之不武！”
我突然吼出这句话来，直接戳中了姜泽的痛处。
我不知道他执政姜氏集团半年来遭遇的滑铁卢，我更不知道城南这个项目让他终于出人头地刷新了众人的认知，我不知道他邪痞的外表下，其实暗藏着莫大的压力。
他突然甩手给了我一个耳光，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我没有胜之不武，我是靠自己的努力才有今天。”
他血红着眼睛，喘着粗气。
那一个耳光，他下手很重。我的嘴角瞬间渗出了血丝。
“姜泽，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有落泪，却在听到孟文昊的声音时哽咽，他大步上前，直接将我护在身侧。眉眼里满满都是心疼。
“姜泽，我已经说过，城南的项目不再追究。你那么想要得到它，我给了你便是。你若要得寸进尺，我怎么让出去的，就会怎么拿回来。”
我以为孟文昊只是儒雅，却没想到他平静的外表下也有狠绝的一面。
他给足了姜泽面子，但姜泽并未领情，“你让给我的？”
他发出一声冷哼，眼底忽明忽暗的光芒就闪烁出来，“景城集团摽窃姜氏集团的创意，这就是你的承让？”
我好几次都想开口将真相说出来，但我清楚的知道，我一旦说出口，就必定招来杀身之祸。
“既然姜少不领情，我拿回来便是。”
孟文昊说完，回头便看向我，嘴角渗出的血丝浸染了前襟，“苏小姐，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有拒绝，跟孟文昊走，才可以摆脱姜泽。
车子驶离景城集团大厦，我回头望去，姜泽叉着腰站在那里，仍旧是一副恼火的样子。
车厢里的温度依旧很低，我们谁也没有说话，见我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孟文昊体贴的将温度调高了几分。
“对不起，还是把你牵连进来了。”
是他先开的口，目光却平视着前方，我瞟向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的脸上氤氲着怒气。
“孟总，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我接了话，却觉得多余。
前方亮了红灯，孟文昊停下车，却是眉头紧蹙，他扭头看向我，“今天你因为我挨了打，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孟文昊沉浸在自责的情绪里。为了让他觉得好受一些，我自顾自的打开了话匣子。
“这算什么？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爸妈，后来被人卖到深山里，挨打这样的小事我从来不放在心上。我当过乞丐，讨钱的那种。也经常遇到不给钱还打骂的主儿。不过自从我做了小偷，这种事儿就很少了。”
这些曾对我来说堪比苦难的经历，我从来不敢回头缅怀，这一刻，为了开解孟文昊，我笑着当做爆料说给他听。
我的话音还没落下，孟文昊突然猛地刹车，我一个不留意，身体差一点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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