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赤柱监狱

两天后，李大虎驱车来到太平山。

进了洪九爷的书房时，看到洪九爷正坐在太师椅上。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李大虎坐下来，直接问：“九爷，什么情况？”

洪九爷缓缓开口：“我托了赤柱监狱里一个老狱警打听消息。那个人在赤柱干了十多年，和我有些交情。他今天递了话出来——确认了，那两个人确实关在赤柱监狱E仓的隔离囚室。E仓是死囚区和重刑犯区的交界地带，平时很少有人过去，看守也是最严的一批。他说有两个人被关进去之后，没有提审，没有过堂，甚至连狱医都没有给他们做过例行体检。除了送饭的杂役和每天一次的巡狱，没有任何人与他们接触。”

李大虎静静地听着，面色如常，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他问：“人怎么样？”洪九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活着。但状态不好。那个老狱警说，其中一位年纪大些的，进去之后就一直不说话，给饭就吃，不给也不要，眼睛盯着墙壁，一动不动。另一位年轻些的，刚开始几天还拍过门，喊过话，后来也不喊了。两人都受过明显的伤但不重。主要是那种关法——不见天日，无人交谈，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比上刑还磨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李大虎没有立刻说话，：“九爷，谢谢您。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至少知道他们还活着，还关在哪里。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洪九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有欣赏，也有担忧。：“大虎，赤柱监狱不是别的地方。你要是想硬闯，我不拦你，但我得告诉你——那座监狱从建成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成功越狱过”

洪九爷缓缓开口：“严冲这个人，我虽然和他没有过多的接触，但这些年也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事。他有一个习惯，或者说，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办的每一件案子，都必须有书面记录。他经手的案子，每一份笔录、每一张报告、每一个签字，都整整齐齐地归档备查。因为他知道，这些文件是他升迁的资本，也是他自保的护身符。”

洪九爷转回目光，看着李大虎，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两位同志被秘密关押在赤柱监狱，没有审判，没有登记，没有任何书面记录——这本身就是违反港英警方内部规程的。也违反了严冲的一贯做事风格。严冲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件事是上面压下来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但如果有一天，这份秘密关押的记录被曝光，或者有人把这件事情捅到媒体那里，让公众知道香江警方在没有审判的情况下秘密关押犯人，严冲的仕途就会受到严重的威胁。他可以不在乎钱，但他一定在乎自己的前程。”

洪九爷继续说道：“所以，想从那座监狱里把人救出来，你不能去求他，也不能去买通他。你要让他自己意识到，继续关着那两个人，对他来说是一颗定时炸弹。你要让他相信，有人已经掌握了这份秘密关押的证据，随时可以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到那个时候，他就会主动想办法把那两个人送走——不是放虎归山，而是把他自己的麻烦送出门。”

李大虎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洪九爷的意思——制造舆论压力，让严冲感受到仕途受到威胁，从而主动放弃对那两位同志的关押。

但这个办法需要时间，需要精密的操作，需要一个既能施压又不暴露自身的渠道。

他抬起头，看着洪九爷，问了一句：“九爷，如果我手里有一份材料，能够证明赤柱监狱里秘密关押着两名没有经过审判的政治犯，您有没有渠道，让这份材料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洪九爷靠在太师椅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香江那些报社的主编，愁新闻愁的天天睡不着觉。你只要有新闻，只要这个新闻有可能是真的，第二天至少有一半的报纸会登。他们竞争也很激烈的。如果有后续报道资料，那更是可以卖钱的。”

李大虎嘿嘿一笑“那九爷，您能不能帮我搞份材料啊？”

李大虎从半山私宅出来时，手里捏着九爷给的一枚铜制徽章，九爷送的“信物”。

背面刻着小小的“洪”字，在香江底层警界和杂役圈子里，见过这枚徽章的人都知道，这是“九爷的人”才能持有的。

李大虎先去找郑朝阳，想弄个微型相机。

郑朝阳说“现在香江最好的微型相机就是Minox  B  微型间谍相机，德国货。深水埗后巷黑市专门卖外国军械、特工器材。但必须熟人带路才能进，不卖普通人。咱们去中环外籍水手旧货摊。那里有时候能流出二手的微型相机和胶卷。先去那碰碰运气。”

两人吃完晚饭，中环港澳码头旁的水手旧货摊刚开市。

这里是外籍水兵回流私货的集散地，规矩特殊，每日只在下午开市，深夜十点收摊，白天鲜有动静，入夜后才真正热闹。

摊档没有正规门面，全是临时铺位，货品鱼龙混杂，多是船员带回来的西洋旧货、军用零碎与冷门精密物件，来路不明，最适合地下人员采买隐秘器材，寻常市民极少踏足。

李大虎揣着备好的港币，带着郑朝阳。两人换了一身普通市井衣衫，混迹在人流里。

码头海风裹挟着咸腥气，耳边尽是洋人闲谈、市井叫卖的混杂声响，随处可见外籍水手蹲在摊前，兜售着随身带出的旧物件。

这种水手黑市是香江独有的隐秘渠道，正规洋行管控的特工器材根本买不到，唯独这里能淘到涉密微型设备，且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无登记、无备案，查无可查。

两人绕开热闹的首饰、腕表摊档，专挑角落冷清的隐秘摊位走动。

逛了很久才看到，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布摊，摊主是个退役英国水兵，专做精密小器械的私单。

李大虎没多废话，侧身挡住旁人视线，抬手比了个掌心握持的手势。

水兵心领神会，低头从木箱底层摸出几台金属机身的微型相机。

其中就有Minox  B。整机比大号火柴盒略长一圈，薄如两枚叠放的火柴，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攥入掌心便能完全隐匿。抽拉开合即可过片上弦，全程安静无声，是当下最隐蔽的偷拍设备。

郑朝阳接过试了试，指尖轻推滑盖，开合顺畅，过片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杂音。

“八成新，带一卷原厂胶卷，五十张容量。”水兵压低声音报出价，“二百八十港币。”

这个价格在二手私货里属于公道行情，全新原装动辄三百往上，这般成色的二手货，性价比最高。李大虎没有还价，直接点出数目的港币递过去。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水兵收妥钱款，又递来一卷密封原装胶卷，全程不看人，严守黑市交易规矩。

李大虎将相机和胶卷一并塞进贴身内袋，贴合胸口稳稳藏好。两人不再停留，顺着人流缓步离开旧货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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