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打叶子牌
宴会的喧嚣终于散去,赵延玉倚在卧房的软榻上,垂着眼帘,身形微微晃了晃。
迦陵心下微紧,伸手便要将她揽入怀中,可就在他的臂膀环上她腰际的刹那,赵延玉却忽然抬眼,眸中哪里还有半分醉态,清亮如水,笑意盈盈。
“我自知酒量浅,宴前便提前服了解酒药,此刻半点醉意都无,清醒得很。”
“既没醉,怎的方才那般模样?”迦陵似是无奈地轻叹。
“骗你的。”赵延玉轻声笑道,“过了年,你便要奉旨前往肃州,监修佛窟。这一去,山高路远,没有一年半载怕是回不来。咱们妻夫,又要两地分隔,小别之后又是小别……我自然要抓紧时间,做些该做的正事。”
迦陵长睫微颤,定定地看着她,指腹摩挲过她的唇瓣。
他喉结微微滚动,低声道:“说出这样的话……蛊惑人心。佛经有云,波旬便是从人心贪爱执着处生出。”
赵延玉低笑,不退反进,几乎与他鼻尖相触:“那……我又是你的波旬了?”
那两片唇,总是含着笑,说着让人心神动摇的话语。迦陵猛地低下头,再也无法克制,吻了上去。
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榻上交叠的身影。
赵延玉被迦陵紧紧拥在怀中,两人的墨发如瀑般铺散在枕衾间,难分彼此。
迦陵的吻从唇上移开,落在她的眉心、眼睑、脸颊,最后流连于颈侧,留下点点湿热的痕迹,仿佛在膜拜他唯一的神祇。
赵延玉亦仰着脸承接所有目光与亲吻,抬手插入他的发间,另一只手则在他光裸的脊背上缓缓游移。
迦陵那双澄澈如琉璃的眼眸,此刻迷离如雾,眉梢眼角的疏淡高洁皆被炽热取代,额前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沿着侧脸滑落,没入襟怀。
渐渐地,迦陵的气息有些不稳,稍稍退开些许,轻声呢喃。
“玉……”
“我在……迦陵,我在这里。”
赵延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的头拉低,主动吻上了他的喉结。他紧紧抱着她,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亲密无间,仿佛生来就该如此契合。
情潮如海浪般汹涌,将两人一同淹没。迦陵将脸深深埋进赵延玉的颈窝,声音低哑:“玉……我想知道……你那首词的下半阕……”
“你今夜在城楼上作的那首词,‘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下半阕,是什么?”
赵延玉意识有些涣散,却仍努力捕捉着他的话语,气息不稳地低声吟诵。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迦陵喃喃重复,“我寻到了,”他哑声道,再次吻住她。“纵然红尘万丈,人海茫茫,我寻到了我的灯火阑珊处。”
他牵起赵延玉的手,抚上自己手腕内侧的疤痕。烛光下,那道旧痕如同一条淡粉的丝线。
“看,这是我们之间的红线。是我的执念,也是我的皈依。”
“分开只会让我更想你。即使远隔千山万水,这根红线也不会断,我都不会停止想念。因为……红线的另一端,在你手里。”
他重新抬起头,与赵延玉十指紧扣,两人的手交叠放在她的心口。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们约定过,要生生世世。”
“即使饮过忘川河水,即使经历数度轮回,这根红线也会指引我,找到你。”
他顿了顿,眸中似有万千星辰坠落,又似有亘古的佛光隐现,最终,都化为眼前女子清晰的倒影。
“我爱你,犹胜过爱我的佛。”
不知为何,赵延玉感到一阵心悸般的疼痛。她闭上了眼,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那道疤痕之上。
“प्रेम्णा त्वां पश्यामि, कलविङ्क।”
赵延玉如是说。
……
……
赵延玉醒来后昏昏沉沉,迦陵起身伺候她更衣洗漱。
赵延玉拿起镜子,对着晨光一照,自己也吓了一跳。镜中人面色倒还算正常,只是眼下那两团浓重的乌青,简直像是被人用墨汁狠狠抹了两道。
一看就知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可今日还要见客,只能想办法遮掩一二了。无奈之下,她只得命人唤来宋檀章。
宋檀章捧着一个螺钿盒子进来。打开盒子,里面是细腻润泽的白色膏体和少许浅色的粉末,带着淡淡的清香,显然是男子修饰容颜所用的脂粉。
“这是前些日子脂粉铺子新制的玉簪粉和珍珠膏,气味也清淡。”
宋檀章轻声解释着,用指尖蘸取少许膏体,在温热掌心化开。
赵延玉闭着眼将脸侧过来。
宋檀章左手虚虚托着她下颌,右手食指极轻地点压那片青灰。
“妻主当珍重自身。”他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劝道,“有些事……过了卯正就该歇的。”话音落下,耳根却悄悄漫上薄红。
不熬夜是不可能的,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赵延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不多时,他退开半步,仔细端详了一下,又用干净的棉布轻轻按压掉多余的浮粉,这才微笑道:“好了,妻主看看。”
赵延玉拿起镜子再看,果然,那碍眼的乌青已被巧妙地遮盖了大半,气色也好了许多。她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有办法。”
宋檀章只是温顺地笑着,将脂粉盒子收好,又服侍她将剩下的衣冠整理妥帖。
他心中,却因着赵延玉的倦怠,对迦陵生出了些微的不赞同。
正夫郎……也太过不知分寸了,怎可如此不知体贴妻主?若换作是他,是决计不会让妻主这般劳累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他迅速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点隐秘的欣悦——毕竟,迦陵……就要走了。
…
天光大亮,迦陵便要启程赴命,前往肃州监修佛窟。
赵延玉将人送至府门口,望着一众队伍的背影,心头只浮起一丝淡淡的不舍,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心中清楚,身为上位者,最忌将情爱挂在心上,若是太过偏爱一人,便等于将软肋亲手递到旁人手中,任人拿捏。不悲不喜,不嗔不怒,才是该有的模样。
元日过后的几日,苏州城的年节氛围愈发浓厚,街头巷尾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
处处都是热闹喜庆的光景,各式年俗讲究更是数不胜数,走亲访友、拜年贺岁,一派烟火气。不过,赵延玉并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也就免去了串亲戚的繁琐。
年后尚有一段不短的朝中年休,不必处理公务,裴寿容便索性蹭到赵延玉的府中寻乐,想着人多更热闹,又顺手喊上了黎兰韶与许恒,四人聚在一处,消遣时光。
暖阁里放着熏笼,暖意融融,侍从奉上热茶和点心,便悄悄退下,留她们自在说话。
赵延玉穿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软缎衣衫,松松挽着发髻,静静坐在桌边,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
她招呼几人落座,笑道:“今日不论官职,只叙闲情。裴姐提议打叶子牌,咱们便玩玩,彩头就桌上的点心果子如何?”
众人皆笑应。叶子牌是月朝流行的博戏,规则不算复杂,四人正好凑成一桌。
赵延玉于此道不甚精通,起初几轮,打得磕磕绊绊,不是算错了番数,就是出错了牌,惹得裴寿容哈哈大笑。
“赵大人这牌技,还需磨练啊!”
赵延玉只笑着摇头:“手生,手生。”
然而,玩了几圈之后,赵延玉很快摸清了规则,记住了各人出牌的习惯,甚至能大致推算出剩余的牌面。
于是,局势悄然逆转。赵延玉不动声色,赢多输少,面前的点心盘子渐渐堆了起来。
又一局,赵延玉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牌,眼珠一转,故意蹙起眉头,叹了口气:“哎呀,这手气……看来今日的点心,都要进裴姐的肚子了。”
裴寿容果然上当,看她一副拿了烂牌模样,顿时眉开眼笑,催促道:“快出快出,莫要拖延!”
赵延玉拿起一张牌,犹豫不决,忽然转向裴寿容,笑眯眯道:“裴姐,帮我吹口仙气,转转运?”
裴寿容也不疑有他,当真凑过来,对着赵延玉手里的牌,“呼——”吹了一大口气,笑道:“好了好了,仙气已到,保你翻身!”
赵延玉忍俊不禁,将那张牌“啪”地拍在桌上,掀开——正是一张绝杀的好牌,刚好压住了裴寿容的牌面。
“哈哈!承让承让!果然是裴姐的仙气管用!”
裴寿容瞪大了眼睛,看看赵延玉眉眼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的脸,这才恍然大悟,指着她:“好你个赵延玉!学坏了!竟敢戏弄姐姐我!”
黎兰韶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唇角弧度。
许恒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摇头道:“裴娘子,您这是着了赵大人的道了。”
赵延玉将赢来的点心推回桌子中央,笑道:“不开玩笑了,这些点心,大家分着吃。不过裴姐姐这‘旺气’我是信了,看来裴姐姐今年必定是要发大财的!”
“借你吉言!” 裴寿容也笑了,不计前慊地拈了块酥饼吃。
四人一边打牌,一边喝茶吃点心,说说笑笑,牌局有输有赢,但无人真正在意,图的就是这份年节里难得的,无拘无束的轻松欢愉。
(https://www.shubada.com/124847/3933635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