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1章 环里还有一只手
杯子停在讲台边。
没有被端起来。
杯沿。
却慢慢湿了一圈。
接班人听见吞咽声。
就在自己身后。
他没转头。
握灯的手往前送了一点。
铜环里。
忽然多出一根指头。
颜色比他的手白。
指甲抵着他的指节。
一点点往里扣。
“有人抓我。”
门边的队员靠过来。
灯光很小。
只照得见两只交叠的手。
一只连着接班人的胳膊。
另一只。
手腕没在铜环里面。
环后空着。
“别拽人。”
赵建国道。
“先托住灯。”
队员俯身托住灯座。
接班人试着松手。
那根惨白的手指。
却从他指缝间穿过。
替他重新握紧。
“水都凉了。”
身后的声音说。
“该交了。”
接班人喉咙发干。
“我刚接。”
那只手又扣紧一点。
指节被挤破。
血顺着铜环往下流。
厂房里。
湿纸背面的铜环印。
同时多了一点红。
张浩按住终端。
“手上的血也过去了。”
陈锋让队员照住地上的纸。
血没有沾到砖上。
只在纸里。
沿着圆印转了半圈。
断腕的工装男人。
忽然将袖口往下拉。
陈锋看见了。
“你的手。”
“也被这样抓过?”
男人没有抬头。
“我以为有人接。”
他说。
“灯一轻。”
“我就松手了。”
“后来呢?”
男人用完好的手。
压住断腕。
“灯没掉。”
“我也没走成。”
学校那头。
队员已将灯座放在讲台上。
重量不在接班人手里了。
他的胳膊却还在往上抬。
袖口绷得很紧。
铜环朝竖直的方向立起来。
那只惨白的手。
像要从环里把他拽过去。
“把环剪开。”
一名队员取出工具。
钳口刚碰到铜。
接班人便叫了一声。
手背上。
出现一道和钳口同宽的凹痕。
队员立即停住。
“剪不得。”
工装男人看着画面。
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
“先卸灯柄。”
“你怎么知道?”
“有人替我试过。”
他盯着那把钳子。
“晚了。”
陈锋把终端转向他的断腕。
男人将胳膊藏回去。
没有再说。
林夜让张浩放大学校画面。
灯柄下端。
穿过两只小铁耳。
其中一处。
有一截弯折的销。
被灯纸挡住大半。
“照这里。”
林夜道。
“只看接头。”
“别再碰环。”
学校的队员掀开纸罩边缘。
销子是旧的。
弯头上有一道钳痕。
接班人的身体。
已经被拉得离开讲台。
膝盖抵着桌边。
鞋尖只够碰到地面。
门口又进来一名队员。
从后面托住他的腰。
没有往回抢。
“我扶着。”
“你别踮了。”
接班人慢慢屈膝。
把重量交到身后那双手里。
灯柄还在向上立。
队员用钳子夹住销头。
第一下。
没能夹稳。
铁耳擦过灯罩。
纸上立刻焦了一点。
讲台后的脚步声。
朝灯边挪近。
“有人过来了。”
接班人道。
“还在教室里。”
“别让他们踩空。”
扶着他的队员抬头。
“门边留人。”
“灯没撤。”
另一个人用本子挡住风口。
没有盖住火。
张浩看着湿纸。
铜环印正在变形。
下面那行接班时间。
却没有消失。
血点沿着印边。
一寸寸往外拖。
终于拖成了一截指印。
【004】忽然蹲下。
他用笔指着那截痕迹。
嘴唇动了几次。
仍旧发不出声音。
陈锋把空纸推给他。
他没有写字。
只画了一个圆。
圆里伸出一只手。
手后面。
又画了一个很小的方框。
“门?”
他摇头。
笔尖点着方框下沿。
一遍。
又一遍。
学校那边。
销子终于被拔直。
队员停了一下。
先让同伴压稳灯座。
再将它向外抽。
陌生的声音忽然急了。
“灯交过来。”
“别拆。”
接班人没有回答。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根惨白的手指。
已经扣到指根。
只差一点。
就能将他的指甲翻过去。
销子脱出铁耳。
灯柄猛地一歪。
队员托住灯罩。
灯油洒出几滴。
火苗伏下去。
又慢慢站住。
接班人的胳膊。
终于落了下来。
铜环里那只手还抓着他。
但已经没有往上提的力气。
他将手背贴着讲台。
一点点转正。
另一名队员压住拆下的灯柄。
让他顺着来时的方向。
退开手指。
最后一根指头抽出时。
一小块皮留在了铜上。
他攥住流血的手。
退到同伴身边。
没有离开教室。
灯仍在桌上。
只是少了一截提柄。
照出的地方。
比刚才又窄了一点。
队员把外套垫在桌角。
抵住灯座。
接班人弯下腰。
用没受伤的手挡着风。
讲台后的脚步。
停在了那点光外。
“我还守。”
他说。
“现在提不起来了。”
“就放这里。”
铜环被留在另一侧桌面。
惨白的手指。
仍从环中伸着。
它抓了两次。
都只碰到木头。
空杯子忽然倾斜。
滚向铜环。
门边队员将杯子扶住。
杯底的一点水。
已经流了进去。
环里传来桌椅拖动的声音。
厂房地上的湿纸。
铜环印也在这一刻张开。
纸没有破。
里面却露出一小片木纹。
陈锋蹲下。
将终端照近。
那片木纹上。
压着一张摊开的纸。
纸上画着铜环。
铜环旁边。
是城西小学的交接时间。
再远一点。
有一盏罩着黑布的灯。
灯座贴着湿纸条。
【07。】
【004】抓住笔。
用力点着自己画的方框。
陈锋终于看明白。
“是桌子。”
他点头。
然后将手按到自己喉咙上。
迟迟没有松开。
张浩将画面转给林夜。
楼道的黑管。
水面仍在晃。
那条【07】纸带贴着管壁。
和纸里灯座上的数字。
一样湿。
张浩将两处分别截下。
没有合成一个位置。
镜头里的灯。
有一道很长的裂口。
黑管中的纸带。
却挡住了后面的东西。
还看不出。
那边是不是同一盏。
“能看见人吗?”
林夜问。
陈锋调整终端。
光照不进更深处。
却能看见一截袖口。
袖口后面。
有只手正握着笔。
笔尖落在【现守灯人】下面。
停住。
划掉了什么。
学校桌上的铜环。
忽然被从里面拖动。
队员用钳柄按住。
没有伸手去抢。
纸里的那只手。
便放下笔。
翻过桌上的交接单。
露出压在底下的另一本册子。
封皮被灯油浸得发黑。
【归一名册】。
陈锋没有再挪终端。
桌后的人。
像是察觉到了这点光。
那截袖口停在半空。
随后。
一只空搪瓷杯。
被慢慢推到桌边。
杯沿还湿着。
一个声音从纸里传出来。
“刚才没接住。”
“第七盏。”
“换另一只手。”
王猛掌心的旧印。
忽然热了一下。
他低头。
封钩仍卡在铆钉之间。
那根一直没松的食指。
却从钩背上挪开了。
灰白手翻过掌心。
不再朝他们敲击。
它沿着管壁。
摸到了铁撑。
再往外。
就是王猛握着撑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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