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和惠的故事（下）
十一月。
Connect在学校文化祭上的演出视频播放量破百万。
加藤惠没有去现场。
她站在教学楼三层的走廊，隔着窗户，远远看着体育馆的方向。
灯光从体育馆的门缝里漏出来，音乐隐约可闻。
她站了很久。
直到演出结束，人群涌出体育馆，她才转身离开。
……
十二月，寒假前一天。
雨是四点半开始下的。
加藤惠站在图书馆门廊下，看着檐水连成细线，她没带伞。
原本只是想在闭馆前把书还掉，出来时雨已经下大了。
她打算等一等。
这种骤雨通常不会太久。
但雨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五点整，图书馆的灯一排排熄灭。门在她身后锁上了。
雨没有停的意思。
她看着檐水落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忽然想起初一那次，在车站等了四十分钟，最后去便利店买了把透明伞。
那把伞后来被风吹坏了骨架，扔了。
现在再去买一把好了。
她这样想着，跑进雨里。
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经过操场边那道缓坡时，她脚下一滑。
幸好没有完全失去平衡。她及时扶住了围墙，但右脚踝扭了一下，从外侧传来的刺痛让她本能地悬起脚掌。
她低头。
鞋尖沾了泥，深棕色皮鞋上的泥点，雨冲不掉，得用湿布擦。
裙摆也湿透了，贴在腿上。
附近没有屋檐，也没有树，雨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想了想，试着把脚放下，痛，不算严重，但走起来会慢很多。
那就慢点走。
她刚迈出一步。
头顶的雨停了。
因为——有人把伞撑在她上方。
她转头。
早川凉站在她身后，衬衫肩部已经淋湿了一大片。
他把伞的大部分让给了她。
“脚。”他说。
惠低头。
自己的右脚微微悬着，不敢踩实。
“没事。”她说，“只是扭了一下。”
早川凉没有接话。
他把伞柄递向她。
她下意识接住。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惠握着伞柄，站在原地，没有动。
雨打在伞面上，声音密集。
早川凉的背影被雨水淋湿，从后颈沿着脊线洇开。
他背对她蹲着，什么都没说。
惠看着他的后背。
她想起初二文化祭那天，Connect演出结束，她从后门离开时，看见早川凉被一群人围着。
长崎素世递给他毛巾，千早爱音在旁边说着什么，若叶睦抱着琴谱安静地等。
她站在走廊转角，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时候她觉得，那个世界没有她的位置。
现在她站在雨里，他蹲在她面前。
“……不用。”她说。
声音很轻。
早川凉没有起身。
“上来。”他说。
惠沉默了几秒。
她把伞放低了一些，伞沿遮住他的后背，雨滴溅上她的手腕。
然后她轻轻伏上去。
他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衬衫传过来，比想象中温暖。
他背着她走下坡道。
雨声包围着他们，她握着伞柄，伞面罩住两个人。
她想起初三那个雨天，她在不死川文库走廊里看见他和町田编辑说话，那时候她站在等候区的沙发上，隔着半条走廊看他。
他转过头来，再次发现了自己。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她也点了点头。
他继续和编辑说话。
她继续等姐姐面试。
那时候她想，自己对他来说，大概只是“同校的同学”之一。
只因他总看得见她，才让她生出那些不该有的错觉。
凉在惠的世界里是特别的，她想。
而惠，可能什么都不是。
这个想法，在得知姐姐的入职推荐人是他的那晚，让她失眠了。
——是因为自己吗？
是错觉吗？
这算是……暗恋吗？
惠不知道。
但现在她趴在他背上，耳畔是他的呼吸，平稳，不乱。
惠的心跳很快。
雨还在下。
他的步伐很稳，背着她也没有摇晃。
惠把伞尽量往前倾，但他的后颈和发尾还是被雨水打湿了。
她看着那几缕贴在他皮肤上的黑发，没有伸手去拨。
坡道尽头是校门。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白。
他没有问她要往哪边走。
她也沉默。
仿佛这是一条不需要目的地的路。
——她其实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对待。
不是没有被帮助过。同学、老师、家人，甚至便利店店员——那些善意礼貌而疏离，像借了就要还的伞。
但早川凉不一样。
他总是在她“不需要”的时候出现，却从不问她为什么在这里。
初二文化祭那天，她站在转角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那时候她对自己说：这样就好。
不靠近，就不会失望。不期待，就不会落空。
——那现在呢。
他的后背隔着湿衬衫传来的温度，真实得让她无处躲藏。
“到了。”
早川凉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屋檐截断了雨声。他微微侧身，将她放下来，同时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靠墙站稳。
惠低下头，把伞收好，递还给他。
“谢谢。”
他接过伞，没说话。
便利店的自动门感应到有人，无声滑开。暖黄的灯光和干燥的空气一起涌出来，还有关东煮淡淡的酱油香。
他转身走进去。
惠站在原地，手指攥紧湿透的裙摆。
几秒钟后，他走出来。
手里多了一把透明伞。
他把伞递给她，袋子上还挂着收银台的价签。
“……新的。”他说。
惠看着那把伞。
塑料包装被雨水打湿，里面是崭新的透明伞面，和她初一买的那把一模一样。
她忽然想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刚好经过那条坡道？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接过伞，说：“我会还你的。”
早川凉看了她一眼。
“不用还。”他说。
然后他撑起自己的伞，走进雨里。
惠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被雨幕渐渐模糊。那把透明伞还握在手里，塑料包装窸窣作响。
她站了很久。
直到便利店的灯光在玻璃门上投出她的影子。
她低头，拆开包装，撑开那把新伞。
雨滴敲在伞面上，声音密集而轻快。
她走进雨里。
……
三月，毕业典礼。
岛村中学的樱花正在盛开。
惠站在礼堂角落，看着毕业生们依次上台领取证书。
Connect的六个人坐在一起。
当早川凉的名字被念到时，他站起身，走上台。
他接证书的动作很稳，对校长微微鞠躬，然后转身面对台下。
台下响起掌声——比别的毕业生更热烈。
那些属于Connect的粉丝们，那些被他帮助过、被他影响过、被他温柔以待的人们。
惠也在鼓掌。
隔着人群，隔着三年的距离。
然后早川凉的目光扫过来。
他看到了她。
隔着那么多人，那么远的距离。
他看到了她。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像打招呼，也像告别。
惠点头回应。
毕业典礼结束，她走出礼堂。
樱花落在肩上，她轻轻拂去。
走出校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樱花树下，Connect的六人正在合影。
爱音在笑，素世在微笑，灯有些害羞，立希面无表情但嘴角有弧度，睦安静地站在凉旁边。
早川凉看着镜头，表情平静。
快门声响起。
他们的初中时代，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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