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和惠的故事（上）
那个雨天。
加藤惠后来在很多个安静的瞬间想起那天——每次当雨声敲打窗沿时，记忆会自己浮上来。
初三，六月的梅雨季。
姐姐加藤宏美大学毕业后面试了十几家公司，全部落选。
专业是日本文学，没有教师资格证，没有编辑经验，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
那天是周五，雨从早晨下到午后。
宏美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摊开着打印出来的招聘信息和手写的履历表。她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不死川文库，”她轻声念出来，“编辑助理实习生，每周出勤三天，专业不限，有写作经验者优先。”
惠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头。
“姐姐想投吗？”
“投了也不会要的。”宏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板上，“没有经验，没有关系，谁会要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
她没有说“我什么都不是”，但惠听出来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一些。
惠合上书。
“我陪姐姐去面试吧。”
宏美愣了一下：“什么？”
“这家。”惠指了指手机屏幕，“如果约了面试，我陪你去。”
惠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只是做了一个决定。
宏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三天后，不死川文库的面试通知来了。
又过了一周，七月初，惠请了半天假，陪姐姐去了位于神保町的出版社大楼。
那天同样下着小雨。
她们提前二十分钟到达，被前台领到八楼的等候区。
走廊很安静，偶尔有编辑抱着样书匆匆经过。
宏美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
惠坐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坐在那里。
等待了大约十分钟。
然后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惠抬起头。
她看见早川凉从电梯里走出来。
身后跟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女性——町田苑子，不死川的资深编辑，惠后来才知道这个名字。
两人在走廊中央站定，町田正在翻看文件袋里的东西。
“……第三版封面方案，市场部那边还是不满意？”町田皱眉。
“正常。”早川凉说，声音平稳，“《四月》已经再版多次，我还是认为不应该同质化，封面要用冷色调，人物可以小一点，让天空占据更多空间。”
町田叹了口气：“你说的我懂，但市场部那边坚持要突出情感元素。”
“那就用背影。”早川凉说，“公生和薰的背影，中间隔着距离。标题压在下方，不要遮挡画面。”
町田想了想，点头：“我让他们再出一版。”
她转身走向另一间办公室，走了两步又回头：“早川老师，新作的大纲下周给我。”
“好。”
早川老师。
加藤惠听到这个称呼时，窗外正好有雨滴落在玻璃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她没有立刻把早川凉和樱见联系起来。
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有些陌生——在学校里，同学们叫他“早川同学”或“早川君”，Connect的成员叫他“队长”或“凉”。
早川老师。
她看着那个同龄的少年安静地站在原地，穿着白色衬衫。
明明是每天都能在学校看到的人。
此刻却像站在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早川凉的目光扫过来。
他看到了坐在等候区的加藤姐妹。
视线在空中相遇。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他看到了加藤惠身边的宏美——那个紧张地攥着简历、指节泛白的年轻女性。
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秒。
“早川君？”町田从办公室探出头。
早川凉收回视线，走向町田的办公室。
门关上。
走廊重新安静。
“惠，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宏美小声问。
“同校。”惠说，“同一届的同学。”
“看起来好成熟。”宏美有些恍惚，“而且刚才那个编辑叫他‘老师’……”
“嗯。”
惠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初二那年，她在文化祭的人群中看着Connect的演出。
那时她站在最后排的角落，早川凉不可能看到她。
但她能看到他。
看到他弹琴时专注的侧脸，看到他偶尔转头看向队友时的眼神，看到他在歌曲结束时对台下微微鞠躬。
那天她站在人群边缘，听完了一整场演出。
然后悄悄离开了。
“加藤宏美小姐？”
一位年轻编辑走过来，“町田编辑请您进去。”
宏美猛地站起来，差点碰倒旁边的雨伞。她慌乱地扶住伞，深吸一口气。
“我、我进去了。”
惠点点头。
宏美跟着编辑走进办公室。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细缝。
惠没有刻意去看，也没有刻意去听。
但走廊很安静，门缝里传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应届生，没有编辑经验……”
“……为什么想做这一行？”
宏美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因为喜欢书。从小就想做和书有关的工作。”
沉默。
然后是町田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喜欢什么类型的书？”
“小说。日本的，外国的，都读。”
“最近读的一本？”
宏美报了一个书名。
惠知道那本书。
去年冬天，姐姐从图书馆借回来，读完之后在便签上写了很长的读后感，贴在扉页内侧。
町田沉默了几秒。
“那本书不是畅销类型，”她说，“文库化之后销量也一般。”
“我知道。”宏美说，“但我很喜欢。作者对人心的描写很温柔。”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很稳定。
“你有带自己写的东西吗？”
宏美愣了一下。
“……没有。招聘信息上没有说要带。”
“下次记得带。”町田说，“做编辑，自己不会写也没关系，但至少要懂得判断别人写得好不好。”
她顿了顿：“面试先到这里。回去等通知吧。”
宏美站起身，鞠躬。
她走出来时，惠看到她眼眶有点红。
不是委屈，是紧张过后的脱力。
姐妹俩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惠正要迈进去，身后传来脚步声。
“请等一下。”
是町田苑子的声音。
她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刚才忘记给了。”她把信封递给宏美，“这是下周新人说明会的邀请函，不死川每年只发二十份。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听听。”
宏美愣住了。
她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我……”
“不用现在决定。”町田说，然后转向惠——不，是看向惠身后。
惠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早川凉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另一端。
町田对他点了点头。
早川凉也点头回应。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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