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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王与七宗罪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四周的幻象如同泡沫般破碎,重新变回了那间冷清破败的石室。

路明非眼底的金光缓缓敛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明明!!”

老唐那破锣嗓子在门外炸响,带着几分焦急和气喘吁吁。

紧接着是铠甲碰撞的声音,还有那熟悉的、属于巨龙的低沉鼻息。

路明非回过头。

门外,老唐正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身后跟着提着村雨的楚子航,

以及那个小心翼翼把脑袋探进来的巨龙参孙,

还有叶胜、亚纪以及王引。

“你们……”

老唐看着屋内的三人,又看了看路明非那副有些落寞的神情,愣了一下,

“怎么了?一副刚看完悲剧电影的表情?”

路明非看着他。

看着这张和幻象中那个灰袍男子有着十分相似、却似乎又截然不同的面庞。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就是看了个……关于兄弟的故事。”

老唐愣住了。

他挠了挠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路明非那双还未完全褪去金色的眸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故事里的兄弟到底是谁,又似乎想问为什么这个故事听起来那么让他心里发堵。

但最后,他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愣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路明非刚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的小手伸了过来。

零面无表情地走到他身前,动作自然把他怀里还抱着的诺诺给“接”了过去。

路明非:“……”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诺诺双脚落地,身形晃了一下才站稳。

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哪怕面对死侍群都能谈笑风生的红发小魔女,此刻却难得地有些不自在。

“呼...”

她呼了口气,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小巫女,难得耳根子有些微红,

“下次……”

诺诺瞥了路明非一眼,眼神有些飘忽,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无语,

“能把人先放下来再继续说你的单口相声吗?”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

“咳咳,事急从权,主要是忘了。”

“....”

“你这话特别像渣男...”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这略显诡异的气氛。

王引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舍,最后定格在路明非身上。

“根据刚才你们说的,这里既然是龙王的居所,那除了记忆的残留,应当还可以找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才是。”

叶胜皱了皱眉,

“我用蛇看过了,一无所获,不过...”

亚纪接过话茬,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墙壁,

“既然是寝宫,必然藏着这对兄弟的重要之物?”

“嗯。”

路明非收敛了心神,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刚才那幻象中每一个细节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水车的转速、炭盆的位置、枯树的朝向,以及那个灰袍男子挥舞巨锤时,每一落点的方位。

【神座之思】高速运转。

再加上之前被不争强行灌输的那些晦涩难懂的风水堪舆知识。

“坎位生水,离位生火。”

路明非喃喃自语,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这座宅邸看似随意,实则是按九宫八卦的死门反布的。”

他走到那张断腿的案几前,没有看案几本身,而是看向案几投射在地面的阴影处。

“这里。”

路明非蹲下身,手指在积满灰尘的青铜地面上轻轻敲击。

“对应的……是‘震’位,雷也。”

“哥哥以此地为阵,牵天雷地火、护佑弟弟。”

他伸手按住了那块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青铜地砖,

掌心发力,猛地向下一压,再向左旋转三周半。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路明非脚下的青铜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方形暗格。

暗格之中,并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一个通体漆黑、材质不明的长匣子。

那匣子表面布满了古奥的龙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仿佛里面关押着什么绝世凶兽。

“这是……”

老唐凑过来,看了一眼,莫名觉得眼熟,

还没等他说话。

【七宗罪。】

不争百科来了。

路明非伸手抚摸着剑匣冰冷的表面,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那是诺顿为了杀死其他的君主,亲手锻造的七把炼金刀剑。】

【也是他权柄的极致体现。】

路明非瞥了一眼旁边的老唐,

“这家伙真贪心...”

老唐:“?”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

【不过陛下,他始终没有制造出能匹配您的刀剑,陛下是觉得为什么?】

“....”

又来了,这混账谜语人。

路明非懒得理会他,单手提起那个沉重无比的剑匣,将其背在身后,与墨剑并列。

“不过,除了这剑匣,应当还不是全部。”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角落里早已熄灭千年的青铜炭盆。

那是幻象中,那个病弱的弟弟最常待的地方。

“离位,火也。”

“也是……生门。”

路明非看着那个炭盆,眼神复杂。

他没有去动炭盆,而是走向了炭盆后方的那面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幅画,早已腐朽看不清内容。

路明非伸手,直接撕开了那幅画。

画后的墙壁上,嵌着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放着一个黄铜材质的罐子。

那罐子看起来并不起眼,表面甚至有些氧化发黑,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旧水壶。

但当路明非的手触碰到它的那一瞬间。

“咚。”

一声清晰的心跳声,从罐子内部传来。

路明非的手微微一颤。

“不可!”

参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低吼,庞大的龙躯猛地向前挤压,震得宅邸的横梁簌簌掉灰。

“那是次主殿下的茧!是王座的另一半血脉!”

“人类,放下它!那是不可触碰的禁忌,唯有王上才能唤醒他!”

参孙转过头,对着还在发愣的老唐急切道:

“王上!快拦住他!次主尚未到苏醒之时,若是被这凡人伤了根本,千年的等待便全毁了!”

老唐怔怔地看着那个古朴发黑的铜罐。

随着罐内那声沉闷的心跳传来,老唐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狠狠颤了一下。

那种感觉极其古怪,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蚕丝,穿透了时空的隔阂,将他的心脏与那罐中的存在死死系在了一起。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水车旁哭泣的白袍少年。

“哥哥……”

老唐一时间恍惚。

却见路明非并没有放下铜罐。

他极其稳当地将骨瓶抱在怀里,那姿态不像是拿着一件战利品,倒更像是在守护一个脆弱的生命。

少年侧过身,赤金色的瞳孔直视着参孙那双巨大的龙目,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仪之色。

“龙兄,咱们一起走过这重重甬道,跟了一路,

“怎么,还是不信任我吗?”

参孙僵住了。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迟疑、忌惮,以及几分愧色。

它看着路明非。

这个少年怀里抱着王城的命脉,身后背着诛神的剑匣,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亵渎,是让龙感到心安的、近乎固执的坦荡。

“……”

参孙缓缓低下了那颗高傲的龙头,龙息吞吐,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不再阻拦。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外面传来巨响,

“诸位!快走!事态紧急!”

众人往外看去,有一道身影奔袭而来,

是杨楼。

这位斩龙君此刻略显狼狈,那一身半身甲被撕裂了大半,露出精壮却布满伤痕的脊背。

但他周身的气势却强到了顶点,【无尘之地】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居然形成了一个高度压缩的圆锥形领域,用来切割前方的阻碍,像是一枚人形的穿甲弹。

路明非和零等人快步冲到窗边向外探望。

“嘶——”

只见庭院外那片荒芜的平原上,原本死寂的江水正疯狂倒灌进来。

在那滚滚浊流之中,游弋着铺天盖地的青色影子。

那就是之前在青铜城外忽然袭击却被杨楼拦住的怪物,

形似鱼鲸、却长着狰狞龙首,身躯足有十几米长,覆盖着厚重的苍青色鳞片,

“是青孙聂制造的死侍群!”参孙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那个叛徒……他竟然连这些怪物都唤醒了!”

路明非记得不争说过,

死侍的话,越是接近龙型的就越强。

那么眼下的情况,就不言而喻了。

杨楼几个起落已经到了路明非近前。

这位斩龙君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想骂人的无语表情,对着楚子航和王引、老唐等人吐槽道:

“某先前提议,由你们进去喊人撤离,某独身去外头周旋拉扯……”

杨楼横过长枪,指着后方那铺天盖地的怪物海洋,嗓门如洪钟大吕:

“不曾想,某在那边豁出性命拉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给你们争取了最好的撤退窗口!”

“结果……”

“某回头一看,你们怎的还在这里讲起故事来了?!”

“莫不是消遣洒家?”这句是路明非说的。

“....?”

“我替杨师兄说一句而已。”

杨楼:“....”

路明非发现了,杨楼这位师兄在紧急情况下,会改口癖?

王引讪讪笑道,

“这不是...听故事听忘记了嘛。”

“....”

“太多了。”

楚子航上前一步,与杨楼并肩而立。

黄金瞳透过破碎的窗棂,望向外头那片翻涌的浑浊水域。

视野所及,皆是游弋的青影。

那些青鱼死侍,将这座孤零零的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数去,何止千百?

那是足以吞噬一支现代化军队的数量。

“不可力敌。”

楚子航回身对路明非道,

“你我等人再加上杨师兄和那头…龙,恐怕也没办法快速杀光它们。”

“所以某才说要跑啊!”

杨楼把长枪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砖微颤,

“某在那边杀得手都软了,也不过才清理出一条缝隙。”

这位铁塔般的汉子喘了口气,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

“不过诸位放心,某在突围进来之前,已经通过炼金信号弹知会了上面的指挥部。”

王引也说道,

“曼斯教授那艘船上有大家伙,也派人下来接应了,他们会配合我们的突围节奏,在江面上进行火力覆盖和接应。”

“只要冲出青铜城……”

“恐怕没那么容易。”

参孙语气凝重。

“诸位,某……咳咳,吾说一句。”

“那叛臣青孙聂,既然唤醒了这些早已死去的禁卫军,便是没打算留活口。”

“他不想让我们走。”

零闻言,抬手指向路明非背后的剑匣和怀里的罐子。

“是因为这些吗?”

“不错。”

参孙点了点头,声音沉重,

“青孙聂那个叛徒觊觎次主的权柄已久,这些年若不是我和以伦制衡于他,后来又把他赶出了王厅,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对他而言,只要留下了这个罐子,哪怕把这座城彻底毁了也在所不惜。”

此时此刻。

外面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那是数以千计的死侍正在发起冲锋的前奏。

眼下似乎接近死局?

哪怕他们拿到了宝藏,哪怕他们找到了龙王,

若是出不去,这一切都将随着这座青铜城的崩塌而埋葬在江底。

路明非低头看着怀里的铜罐,感受着里面传来的那一声声微弱却顽强的心跳。

那是一个等待了千年、却始终未能等来哥哥的弟弟。

也是老唐在那场梦境里,拼了命想要抓住的袖角。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早就恨不得离这玩意儿远远的,然后抱着大腿求饶了吧?

少年轻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恐惧。

“可今时不同往日。”

既然知道了这其中是什么,

“既然他不让走…”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片即将淹没一切的青色狂潮,赤金光芒眼底燃起,虽微弱却炽热如初。

“那就先清算完,再谈离去之事。”

“毕竟人也接到了,东西也拿了。”

“要是最后时刻被人堵在门口收过路费……”

“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少年转身,看向身侧的少女。

“零。”

“嗯?”

“帮我个忙。”

路明非将怀里的罐子,递到了零的面前。

“这个…先交给你了。”

零愣了一下。

“我?”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眼神温柔,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自己保护自己吗?”

“那现在,再加上这个。”

“带着它,保护好自己和它。”

“那你呢?”

零接过,但冰蓝色的眸子依旧盯着他的眼睛,迈步离他更近,

“我?”

路明非反手握住了背后墨剑的剑柄。

“铮——”

沉重的剑鸣在屋内回荡。

墨色重剑被他缓缓拔出,剑身之上,尚未散去的雷光与残留的龙血交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我得留下来,给这篇我不怎么喜欢的故事……”

少年咧嘴一笑,转身面向那铺天盖地的死侍狂潮,潜水作战服崩解,墨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写个像样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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