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薛怀臻咂嘴：“难怪我在狱中见到了一道窗，那窗开得很反人性，开了跟没开一样。”

瑞王看着她：“臻臻，你便是她在黑暗之中跌跌撞撞行走许久，终于摸到的那扇窗。”

薛怀臻怔住了。

瑞王接着轻描淡写地道：“人的性情与境地，注定了其会对什么样的人抱有好感。”

“你想过她为何就这样带着兄妹的身份，也难掩对贺至昀的倾慕吗？”

“于她来说，薛家是水火。而贺至昀是那个救她于水火的人，且是唯一的。她愈痛恨自己的无力，便会愈向往贺至昀的照拂。周围的人越是因为贺至昀而对她谄媚相迎，她便越是离不开贺至昀。”

“若没有了贺至昀，再将她放入一个相似的，乃至是更残酷的境地……”

“臻臻，如今这个救她于水火的人……是你。菟丝子难以长成参天大树，当一棵树木无法攀附，她便会攀附下一棵。”

他只是信手制造了一个刚好可以满足薛怀如情感变化条件的极端环境。

薛怀臻听得目瞪口呆。

她当时还想，薛怀如会不会因此黑化……但瑞王却好像笃定了薛怀如的性子难以变化。

就好像愚蠢的人，重生一世，怎么也不可能变成聪明的人……

她的性格和经历注定了她在遭遇下次危机时，会本能地重蹈覆辙……

“可是不应当啊……我是威胁她的人，我救她是有条件的，我与贺至昀不同。”薛怀臻怀疑地道。

瑞王淡淡道：“不对。”

“哪里不对？”

“下令关押她的是我，不允她去孟族的是我。臻臻，从那日我获悉你昏倒后，走入厅中那一刻起，我便才是她的敌人。”

瑞王顿了下，沉声接着道：“而你，是身怀有孕，顶着夫君的压力，也要前往给予她生路的人。而且你还对贺至昀不屑一顾，在她心中，无论她承认与否，你已然是比贺至昀更强大的存在了。”

薛怀臻有些震撼。

她觉得……若论驾驭人心，瑞王与梁德帝比起来，应当是不遑多让！

见薛怀臻突然不说话了，瑞王的脸色霎时从漠然无情，变得紧张了些。

他问：“果真还是狱中寒气太重了，何处不适？”

他看着她，好像还在怕……怕她觉得他如今缓缓展露出来的一面，是何等的城府心机。

薛怀臻摇摇头：“我出来得这样快，哪里会受凉？”

瑞王应了声“嗯”，随即捉住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两下，似是在感知她指尖传递来的热意。

薛怀臻被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抬脚踢了踢他：“走了走了。”

瑞王揽住她的腰，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好叫她能更舒服地倚靠在他怀中。

“走。”瑞王对窗外的人吩咐道。

车轮随即滚动向前。

薛怀臻合上眼小睡起来，马车已然不知行出去多远，她挪了挪屁股，变换了下姿势，抱住了瑞王的手臂。

她合着眼低声道：“我的夫君真是厉害。”

瑞王冷硬的眉眼愈见柔和，他宽大的手掌托住了薛怀臻的面颊，随即谁也没有再开口，但尽在不言中。

薛怀如被人从大牢中带了出来。

来接她的是两个身强体壮的嬷嬷，上前来用披风将她一裹，便免了她丢脸丢到外头去的难堪。

薛怀如被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大牢中昏暗交错的光影从她身上滑过，最终她一脚迈出去，重新站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薛怀如难受地眯起眼，眼泪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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