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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花钱消灾?这大饼我曹国公不吃!


几百双眼睛全盯着那扇红木大门。

老吴先跨出门槛。

这位在山东砍人眼都不眨的杀神,这会儿满脸愁容,缩着脖子往外探头。

他侧开身,压着嗓子往里喊:“爷,留神脚下。”

一只穿着粉底皂靴的脚迈了出来。落地时明显软了一下,踉跄半步。

李景隆晃晃悠悠走入大伙的视线。

外头围观的百姓直摇头。这也太惨了。

进城时不可一世的曹国公,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脸上惨白,眼窝发黑。那身织金飞鱼服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腰带都往下坠。

他一手扣着门框,另一只手由陈娅死死架着,脚步极其虚浮。

“爷,您慢点。”陈娅低着头,小脸绷得死紧,故意憋出点哭腔,牙关却死死咬着嘴唇怕笑出声。

“没事。”李景隆摆了摆手:“爷还能喝,那酒……再端一坛过来。”

话没说完,他双膝一软,直接往下栽。

“国公爷!”老吴一把捞住李景隆的胳膊,满脸痛心疾首,“不能再喝了!再喝命都没了!”

李景隆瘫在老吴身上,半眯着眼,表情十分回味。

他抬起手指了指二楼:“这苏州……真是好地方。那三个娘们,够劲儿。”

交代完这句,他直接闭上眼不动了,任由亲卫连拖带抱弄上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

马车帘子刚落严实。

李景隆立刻睁眼,眼神清明,毫无半点醉态。

他“呸”地吐出嘴里那颗后宫妃子装病用的苍白粉丸。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一阵咔咔爆响。

“舒坦!”

李景隆握紧拳头,感受着经脉里的力道。

沈家送来的确实是大补之物。

这三天他一直在用祖传功夫化解药力。

现在不仅没虚,底气反而更足了。

“叔。”陈娅看着精神头十足的李景隆,实在没忍住:“外头全在看笑话,都在骂您是……”

“说我是废物?说曹家出了个软脚虾?”李景隆掏出帕子擦掉脸上的粉丸渣子:

“这就对了。他们笑得越欢,防备就越松。这波啊,咱们格局打开,好戏还在后头。”

外面突然传来马蹄急停的声音。

“曹国公留步!”一名苏州府的差役气喘吁吁拦在车前。

老吴拉住缰绳,探出头破口大骂:“叫魂呢!我家公爷要回营歇着,滚一边去!”

差役直接跪地,双手托起一张烫金大红请帖。

“小人奉知府王大人、漕运使柳大人之命,给国公爷送请帖。今夜留园设接风宴,请国公爷务必赏光!”

车厢里安静了半天。

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才慢吞吞伸出去,捏住那张帖子。

李景隆掐着那副有气无力的嗓子回话:“接风宴?好,告诉王大人,爷准到。”

差役连连磕头退下。

李景隆随手把帖子甩在矮几上,脸上全是杀气。

他拍了拍腰侧的雁翎刀。

“真能送啊。这接风宴,摆明了是来试探咱们胃口的。”

。。。。。。。。。。。。

苏州留园。

园子里三步一盏羊角灯,假山旁乐师吹奏着软绵绵的昆曲。

偏厅内。

沈弘坐在太师椅上,三个扬州瘦马跪在他面前。

这三个花了大价钱调教的美人,现在发髻散乱,脸色白得出奇,眼底下全是乌青,完全脱了形。

沈弘身子前倾,盯着带头的春娘问:“那几坛加了料的酒,他真全喝了?”

春娘跪在地上不住发抖,声音发哑:“回老爷。全喝了。没倒,也没让别人碰。”

她咽了口唾沫,满眼后怕。

“那种喝法,神仙也扛不住。奴家走的时候,国公爷连路都认不清了,直在榻上说胡话。”

“妥了。”

沈弘靠回椅背,神色彻底放松下来。

“那药配上虎骨酒,极其霸道。连喝三天,人基本就废了。”他转头看向旁边更机灵的冬雪:

“他提没提过山东那位皇孙的事?”

冬雪木然地摇头。

“没。国公爷就顾着发脾气骂人。骂皇上管得宽,骂那位皇孙惹是生非,害他跑这苦差事。”

“好极了。”沈弘站起身理了理长袍:“带这几位姑娘下去,一人赏五百两银子,好生休养。”

沈弘走到偏厅门口,听着外头的戏曲声。

“曹国公这把算是彻底废了。今晚只要银子给够,这大明第一纨绔,以后就是咱江南在京城的传声筒。”

……

留园正厅。

苏州府有头有脸的官员、士绅坐满了整整二十桌。主桌只空着上首的位置。

知府王显、漕运使柳承志和赶来的沈弘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有了底。

“曹国公到!”门外传话声响起。

全场起立。

两名家丁直接把一副软轿抬进了正厅。

老吴和陈娅把李景隆从软轿里架出来。

他脸色依然发白,步子拖沓。

身上那件飞鱼服皱巴巴地套着,仪态全无。

李景隆刚在主座落座,就哎哟唤了一声。

他整个人瘫在官帽椅里,抬起一脚直接架在了花梨木的桌面上。

“王大人。你们苏州什么都好,就是这床板太硬,硌腰。”李景隆拿手背敲着大腿,那枚翡翠扳指十分惹眼。

王显端着酒杯上前搭话,态度十分熟络。

“国公爷这是舟车劳顿没歇好。下官这就安排人去添两床软被。”

作为正四品知府,他的姿态放得很平,更像是在跟一个酒肉朋友套近乎。

“大可不必。”李景隆不耐烦地挥手,保持着骨子里的那股傲慢:“上菜,来点荤的。”

苏州各色名菜接连端上桌。李景隆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扒拉两下,满脸挑剔。

“就吃这些破烂玩意?”

他随手把银筷砸在桌面上。

“我曹家平时喂狗的都比这精细。你们就拿这点清汤寡水糊弄我?”李景隆斜睨着王显:

“王大人,不是说江南富得流油吗?怎么着,好东西都捂着,怕我带走?”

这话一出,几桌士绅都停了筷子。

王显偏头看向柳承志。

二品大员柳承志放下酒盏,神色从容不迫。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紫檀木扁盒,贴着桌面推到李景隆手边。

“国公爷这话说差了。”柳承志端着官僚的四平八稳:

“苏州确实富庶,但那是朝廷的,是百姓的。我等为官,自然两袖清风。”

他修长的手指在木盒上敲了两下。

“不过,地方上感念国公爷体恤,自发凑了点土特产,权当给您调理身子。”

所有人的余光都瞄向那个木盒。

李景隆半坐起身,眼睛死死盯住盒子。

他一把抓过木盒,当场扣开搭扣。

里头装的不是现银,是一叠厚实的纸契。旁边几桌离得近的士绅看清后,眼皮直跳。

苏州城外最肥沃的水田地契、最大面额的通行宝钞。

最底下那张,赫然是苏州最大钱庄“恒通号”的一成干股文书。

这些加起来,足以抵得上京城半条街的产业。

李景隆捏起那叠契书,一张张慢慢点算。

他还把宝钞凑到鼻子底下嗅墨香味,一副贪得无厌的市侩相。

陈娅站在后头,赶紧低头盯鞋面,拼命忍着表情。

李景隆点算完毕,将契书拍回盒子里。

“啧啧。”他冷笑出声。

突然扬手一挥。那一叠契书直接砸向对面的柳承志。

纸张纷纷扬扬散落。有一张宝钞直接糊在了松鼠桂鱼的酱汁上。

宴会厅里安静下来。

柳承志脸色一沉,摘下沾在衣襟上的地契,眼神变得极度冷硬。

“国公爷这是对地方上的心意有意见?”柳承志语气冷了几分。

王显也在一旁稳住心神接话:“国公爷,这可是苏州百姓的一点心意。”

“心意?”

李景隆直接撑着桌面站起。之前装出来的虚弱一扫而空,满脸全是暴怒。

“当叫花子打发我呢!”他一脚踹开身后的官帽椅:“五千亩地?两万贯宝钞?一成干股?”

李景隆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面前这群江南地头蛇。

“老子在京城斗把蛐蛐,赌注都不止这个数!我外头五千铁骑,吃喝拉撒全要钱,我还得给宫里带土仪。这点破铜烂铁,塞牙缝都不够!”

他猛地逼近坐在下首的沈弘。

“你们沈家随便走私一趟海运,赚的钱都能买下十个留园。拿这点散碎银两就想把我打发了?”

李景隆直接拍响桌子:“是我曹国公的刀不快了,还是我那五千重骑不敢破城自己去搬?”

面对这明火执仗的讹诈,沈弘不仅不怒,反而彻底放了心。

这种要钱不要命的武人最好打发。只要他肯张嘴,多大的窟窿江南也填得起。

沈弘站起身,亲自端起酒壶满上一杯:“国公爷稍安勿躁。刚才那些,只是铺路的小石子。正餐还在后头。”

“少搁这画大饼。”李景隆一脸不耐烦:“我要见真金白银,细水长流的买卖。”

沈弘偏头跟柳承志交换视线。

柳承志微微下压手掌,示意可以放盘。

沈弘立刻转头开价:

“只要国公爷能把山东那边的折子压下来,保江南一个太平。苏州织造局每年的暗股流水,咱们分您两成。”

两成。

李景隆立刻坐回原位。

他呼吸变粗,端着酒杯的手指十分配合地抖了两下。

“两成能有多少进项?”

沈弘翻了下手掌:“起步五十万两。”

李景隆这回真咽了口唾沫。

这帮蛀虫是真肥。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这买卖接了!从今天起,大家就是自家兄弟。”

紧接着,李景隆话锋一转。

他把玩着杯沿,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不过空口无凭。江南地界套路深,真金白银没落袋,我可不敢打包票。要是拿空头支票糊弄我,回京我找谁说理?”

柳承志开口反问:“国公爷打算如何查验?”

李景隆半个身子探出桌面。

“我要看底牌。明儿一早,带我去苏州码头。”

他盯着柳承志的眼睛抛出最后的要求:

“我要查验你们的商船和货运。这只会下金蛋的鸡够不够肥,得由我亲自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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