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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锦衣卫也得饿肚子:山东的一粒米,只喂自家人!


“指挥使大人。”

副千户勒住马绳,脸色比锅底还黑:“前头那个驿站……还是不给开门。”

蒋瓛冷着脸,额头上的青筋一下一下蹦着。

这是进山东的第二天。

这一路,处处透着诡异。

往常锦衣卫出京办差,哪次不是鸡飞狗跳?

这身飞鱼服只要露个边,地方官得跪着迎,驿站得杀猪宰羊地伺候,生怕这帮活阎王挑出半点毛病。

可进了山东,风向变了。

别说大鱼大肉,想讨口热水喝都得看脸色。

“不开门?”蒋瓛攥紧马鞭,指着那破旧的木门:“这是朝廷的驿站!吃的是皇粮!他长了几个脑袋,敢拒接钦差?”

“不……不是拒接。”副千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老驿丞隔着门缝说,锅砸了,井干了,柴火全是湿的。想喝水,去马槽子里跟马抢;想吃饭,自己下地刨土拉屎去。”

“混账东西!!”

蒋瓛火冒三丈,一夹马腹直接冲到门前。

“啪!”

响亮的鞭子直接抽碎了门框。

“给老子滚出来!!”

过了好半天,门缝里才挤出一个缺了大门牙的老头,眼神斜着看蒋瓛,连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嚷嚷什么?”老驿丞斜楞着眼:“没吃没喝。大人想摆谱,回京城找皇帝老爷摆去,咱山东地界,不伺候祖宗。”

蒋瓛气得手都抖了,一把按住绣春刀:

“老东西,你瞎了?看清楚,本座锦衣卫指挥使!奉的是皇命!你想满门抄斩吗?”

“皇命?”

老驿丞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了抬。

他把蒋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突然侧过头,对着雪地狠狠啐了一口。

“呸。”

“以前要是看见这身皮,老汉我确实得跪着等死。”

老驿丞指了指济南城的方向,原本麻木的脸上,突然多出一种豁出去的狠劲:“可现在,咱山东百姓只认一个理。”

“什么理?”蒋瓛下意识接话。

“谁给咱分地,谁把咱当人,咱就认谁做主。”老驿丞咧开漏风的嘴,笑了:“你们是来抓皇孙殿下的吧?”

蒋瓛心里咯噔一下?

“咣当!”

他话没说完,那扇破门直接拍在了马鼻子上。

门后传来老驿丞闷雷似的动静:“那你们就饿着吧。山东的米,是殿下赏给咱的。喂狗,都不喂你们这帮白眼狼。”

“你找死!!”

蒋瓛拔刀就要劈门。

“大人!别动!”副千户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看后头……快看后头!”

蒋瓛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林子里、土坡后面、残墙断壁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大片黑影。

全是附近的庄稼汉。

有人拿粪叉,有人拎锄头,还有人手里就掂着两块冻硬的砖头。

没人喊号子,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死死盯着这三千锦衣卫。

蒋瓛打了一辈子交道,见过杀人犯,见过造反派,可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狼护食的眼神。

只要他这一刀劈下去,这几百号泥腿子绝对会像疯了样扑上来。

哪怕是用牙咬,也能从他身上撕下几斤肉。

“走……”蒋瓛咬着后槽牙,硬是把刀塞回鞘里:“正事要紧!进济南!”

三千锦衣卫,大明最锋利的尖刀,在那群百姓的注视下,竟然缩了,灰溜溜地顺着官道跑了。

……

越往济南走,蒋瓛心里的底气就越漏。

这不是办差,这像是闯进了马蜂窝。

路上全是成群结队的壮小伙。

没官服,没正经兵器,背着弓、提着刀,胳膊上扎着白布条,一个个走得飞快,脸上全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狂热。

“那又是哪部分的?”蒋瓛黑着脸问。

“像是……德州卫的屯田兵。”副官小声回。

“屯田兵不种地,跑出来想造反?”

正说着,那队人的头领看见了锦衣卫的大旗。

换在别处,这帮兵得吓得尿裤子。

可这黑脸汉子只是扫了一眼,反而把胸挺得更高,腰上那块木牌子晃得哗啦响。

蒋瓛定睛一看,心都凉了。

【济南府王家庄,地五十亩】。

那是分地的牌子!

“站住!”蒋瓛勒马挡住路,鞭子点着那汉子:“你们不在卫所待着,想干什么去?”

黑脸汉子停住,也不下跪,拱了拱手:“去济南。”

“干什么?”

“杀人。”

汉子说得特别利索,跟说去吃席没区别。

蒋瓛眼皮狂跳:“杀谁?”

“谁敢动殿下,俺就杀谁。”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股子野性:

“俺家刚领了五十亩地,地契还在怀里热乎着呢。听说京城来了帮大官,想把地收回去?”

汉子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几百个壮汉齐刷刷举起了锄头铁锹。

“大人,您这身衣裳真光鲜。”汉子盯着蒋瓛的飞鱼服:

“是京城来的吧?您说,谁要是想刨俺家的根,俺是不是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战马受了惊,不安地往后退。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当兵的,竟然敢对着锦衣卫头子说拧脑袋。

“你知不知道本座是谁?”

“俺管你是谁。”汉子啐了一口:“在山东,只有给咱分地的殿下是天。别的人,不好使!”

“兄弟们,加把劲!去晚了,赵半城那家产分完了,咱连渣都摸不着!”

“喔吼——!!”

一群人风卷残云般跑了,留下一地黄烟。

蒋瓛看着这群人的背影,手指头在发抖。

疯了。

全省都疯了。

“大人……”副官脸白得像张纸:

“咱们……还去吗?这架势,济南卫、青州卫怕是全反了。咱们这三千人扎进去,怕是连根毛都剩不下啊。”

“去!”

蒋瓛从牙缝里逼出一个字。

他是天子的刀,没路也得硬闯。

蒋瓛抽了一马鞭:“全速前进!入城!”

……

黄昏。

夕阳红得像泼了血,盖在济南的城墙上。

当蒋瓛带人赶到城下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城门开着。

没有守军,没有防备。

长街两边,整整齐齐地排着黑色铁流。

黑甲、黑马、黑色长槊。

就像两道黑色的山墙,把进城的路挤成了一条缝。

而每一匹马的脖子下面,都挂着血淋淋的东西。

冷风一吹,那玩意儿就在马胸前晃悠。

蒋瓛眼皮直抽,看清那些东西后,差点没从马上栽下去。

全是人头!

成百上千的人头!

大多留着发髻,有的甚至还扣着被血染透的乌纱帽。

“那是……济南知府?”

身后的副官嗓子都劈了:“那是按察使?那是赵半城?”

蒋瓛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腚眼直冲天灵盖。

这一路,简直是在逛阎王殿。

两排铁骑像石雕一样,连马都不喘粗气。

只有那一双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珠子,冷冰冰地盯着这三千锦衣卫。

那不是看同僚的眼神。

那是看一堆烂肉的眼神。

“蒋大人,来得挺早啊。”

一匹白马慢悠悠地踱出来。

蒋瓛认得这人,曹国公李景隆。

以前这小子在京城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递烟钱。

可现在,李景隆满脸血污,手提鬼头刀,那副纨绔相早丢进了垃圾堆,满身全是杀气。

“曹国公。”蒋瓛强稳住心神:“本座奉旨……”

“行了,别掏那张破纸了。”

李景隆直接打断他,拿刀鞘指了指城里:

“殿下在菜市口等你半天了。听说你带了圣旨?正好,殿下也有几句贴心话,想让你带回京给皇上听听。”

“你……”蒋瓛气得浑身哆嗦:“李景隆!你敢对圣旨不敬?”

“不敬?”

李景隆笑了,策马凑到蒋瓛耳边,压低声音,全是嘲讽。

“老蒋,听哥哥一句劝。”

“那张黄纸,塞裤裆里收好,别拿出来显摆。”

“在这儿,那玩意儿不仅保不住你的命。”李景隆眼神骤冷,拍了拍他的肩膀:

“搞不好……还会让你这颗大好头颅,也挂到马肚子下面去。”

说完,李景隆调转马头,猛地一嗓子:“开路!!”

“砰!!!”

五千黑骑,同时将长槊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那动静,像炸雷一样,吓得锦衣卫的战马嘶鸣乱撞。

蒋瓛死死抓着缰绳,看着前面黑漆漆的通道。

但他没得选。

“进城!”

蒋瓛咬烂了舌尖,带着三千缇骑,硬着头皮走进了这座地狱般的济南府。

……

菜市口。

几万百姓围得严严实实,却没一点声响。

静得让人害怕。

所有人都在盯着高台上那把虎皮椅子。

少年坐在那里,黑甲红缨,扣着狰狞的青铜面具,一双重瞳在落日下透着邪性。

椅脚边,是一座金山,一堆银海。

那全是吃人的账,化作了烫手的金。

蒋瓛翻身下马,捧着黄绢圣旨,步步沉重。

他觉得这几万双眼睛像是有千斤重,要把他压跪在地上。

“锦衣卫蒋瓛,叩见皇孙殿下。”

他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朱允熥没搭理。

“你手里拿的,是圣旨?”

面具下,少年的声音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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