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别等殿下了,本国公送你们上路!
“二当家,这都等到日上三竿了,那小皇孙咋还没影?”
草丛里,一个满脸麻子的喽啰把嘴里的草根吐了,在那发牢骚:
“咱可是从昨晚就在这趴着,裤裆都要冻硬了。济南府送来的烧鸡早啃没了,再不来,兄弟们可要骂娘了。”
被唤作二当家的汉子,正用一把磨得锋利的匕首剔牙缝里的肉丝。
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黑衣,里面露出一截子鸳鸯战袄的红边,显然是没来得及换干净。
“急个卵?”
二当家一脚踹在麻子屁股上,骂咧咧道:
“那是皇孙!人家那车架仪仗走得慢。再说了,慢点好,慢点咱能多活个时辰。”
“啥意思?”麻子揉着屁股,一脸懵。
“说你蠢你还不信。”二当家把匕首在靴底蹭了蹭:
“赵管家那是给咱们画大饼呢。宰了皇孙,那是诛九族的买卖,回头能不能进济南卫吃皇粮不说。”
“只要这把神臂弩一响,咱就是这就是没退路的孤魂野鬼了。多喘几口气不好?”
周围几个趴着的悍匪也跟着干笑起来。
“头儿说得对,不过有一说一,那皇孙也就是个十五岁的娃娃,靠着蓝玉那个老匹夫撑腰。”
“咱们这一百架神臂弩架在这,居高临下,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被射成刺猬!”
这帮人平日里在卫所也是兵痞,跟着刘黑七落草后更是没了王法。
在他们眼里,这天下就没有神臂弩搞不定的硬茬子。
一百架神臂弩,正对着山口,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突然。
“笃。”
二当家放在石头边的一壶浊酒,猛地跳一下。
酒液在壶里晃荡,洒出来几滴。
“嗯?”二当家眉头一皱,伸手去扶酒壶:“谁他娘的在抖腿?”
“没……没啊二当家。”麻子一脸无辜,双手都在搓着冻僵的耳朵。
“笃、笃、笃。”
酒壶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甚至连地面上的小石子都在跟着颤动。
“地龙翻身?”麻子脸色一变,刚想站起来。
二当家猛地把他按住,耳朵贴着冰冷的地面。
只听了一瞬,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骑……骑兵……”
二当家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是大队的骑兵!!全是重骑!!”
“快!!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二当家发疯似的踹着身边的手下:“上弦!!把弩都给老子架起来!!”
话音未落,山口尽头,原本灰白色的雪线,突然变了。
一条黑线。
一条正在蠕动、沸腾、随后疯狂扩张的黑线。
伴随着那条黑线出现的,是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黑色煞气。
“轰隆隆——!!”
那声音不再是闷雷,而是山崩海啸。
五千重骑。
清一色的黑色山文甲,连战马都披着厚重的铁甲,只露出一双双喷着白气的马眼。
马蹄铁踏碎冰层的声音,汇聚成一股能把人耳膜震碎的洪流。
“这……这是啥啊……”
麻子手里的腰刀“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卫所指挥使的亲兵,见过剿匪的官军。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这哪是人?
这分明是一堵正在移动的钢铁长城!
“射!!给我射!!”
二当家还在歇斯底里地吼:“别傻愣着!放箭啊!!”
“崩!崩!崩!”
几十支弩箭慌乱地射出。
神臂弩确实是大杀器,能穿金裂石。
可那也要看射的是谁,看距离多远。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高度差下,那些弩箭就像是给这堵钢铁城墙挠痒痒。
几支箭矢叮叮当当砸在前排重骑的盾牌上,火星子一闪,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而那黑色的洪流,根本没有丝毫停顿,甚至速度还在加快。
队伍最前方。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之上,一个男人单手持刀。
他没戴头盔。
那是李景隆。
此刻的曹国公,脸上没了往日里那股子风流倜傥的脂粉气,也没了平日里在秦淮河畔吟诗作对的雅兴。
他的发髻散乱,被风吹得狂舞,双眼赤红得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
他的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穿着不合身甲胄的小女孩。
“看见了吗?”
李景隆的声音在风中嘶吼,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对怀里的陈娅。
“这就是害死你爹,害死你狗蛋哥的杂碎!”
“他们不是土匪!他们披着官皮,干着连畜生都不如的事!!”
陈娅缩在那个大了好几号的头盔里,两只手死死抓着李景隆胸口的甲片。
那双本该天真烂漫的眼睛里,此刻只有那一群在山坡上慌乱如蚂蚁的黑衣人。
“杀。”
女孩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
“好!叔这就带你杀!!”
李景隆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速度竟然又提一截。
“砰!!”
二当家这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这还打个屁?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这就好比一只蚂蚁拿着根牙签,对着一头全速冲锋的大象喊“我要扎死你”。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悍匪”,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扔了神臂弩,连滚带爬地往山上窜。
其中一个跑得最快,正是那个麻子。
他仗着身形瘦小,像只猴子一样窜进了一旁的乱石堆。
“想跑?”
李景隆眼中寒光一闪。
他在京城确实是个纨绔,但这不代表他没本事。
李文忠那是开国名将,李家的家传骑射,那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
“把眼睛睁大看好了!”
李景隆低吼一声,单手持缰,右手那把长刀猛地掷出。
“呼——!”
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啸音。
五十步距离。
精准无误。
“噗嗤!!”
那把刀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贯穿了正在手脚并用爬坡的麻子。
刀身没入后心,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尸体又往前飞出三米,死死钉在了一棵歪脖子树上!
麻子的四肢还在抽搐,血顺着树干往下淌。
陈娅没有闭眼。
她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小小的身躯在颤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在血管里炸开。
“冲上去!!”
李景隆拔出备用的马刀,咆哮如雷:“一个不留!给老子把他们碾成肉泥!!”
“轰!!”
五千铁骑撞进了山口。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屠杀。
战马根本不需要减速,那些想用肉身阻挡钢铁洪流的土匪,在接触的一瞬间就变成了破碎的布娃娃。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被马蹄踩碎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啊——!我投降!我是济南卫……”
一个试图亮明身份求饶的土匪,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柄长槊直接削去半个脑袋。
李景隆策马冲在最前,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战场上最实用的劈砍。
“这一刀!是给李家村的!”
“噗!”
一颗人头飞起。
“这一刀!是给那个被你们糟蹋的丫头的!!”
“噗!!”
又是一具无头尸体栽倒。
鲜血溅在李景隆的脸上,也溅在了陈娅那个大头盔上。
温热的。
腥甜的。
陈娅伸出小手,摸了一把面甲上的血。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逗她笑、给她买糖葫芦的胖叔叔,此刻像个疯魔的战神一样,把那些恶鬼一个个劈碎。
她突然觉得,这个叔叔,真好看。
“别……别杀我!我知道赵管家在哪!我知道粮食在哪!!”
那个二当家被逼到了绝路。
他背靠着崖壁,手里的刀都在抖,裤裆早就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难闻的尿骚味。
在他的面前,是一圈围得如铁桶般的重甲骑兵。
那黑压压的长槊尖,每一个都对准了他的喉咙。
李景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匪首。
战马喷出的热气,喷在二当家的脸上,烫得他直哆嗦。
“赵管家?”
李景隆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冷笑一声。
“那种小角色,本国公自然会去找他。但你……”
李景隆没有回头,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陈娅,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吓人。
“丫头,他说他知道粮食在哪,想活命。”
“这里没有殿下,也没有什么狗屁律法。现在,你是苦主,我是你的刀。”
“你说,留不留?”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
周围五千铁骑,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那个二当家惊恐地看着陈娅,拼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姑奶奶……小祖宗……我有眼不识泰山……您饶了我……我给您当牛做马……”
陈娅费力地从李景隆怀里探出身子。
她那双沾满血污的小手,指着那个二当家。
“叔,我想看看他的心,是不是也是黑的。”
李景隆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不愧是咱大明的种!”
李景隆手中长刀猛地一挥。
“那就挖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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