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好
两人从白栖家离开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车子一路驶回蓝屿公寓楼下。
两人回到房间，打开房门，苏轻言先走了进去。她将玄关开关打开，暖黄的灯光缓缓亮起，将一室狼藉清晰地铺展在眼前。
顾璟川跟着走进来，视线越过她，落在了凌乱的客厅里。
茶几上散落着厚厚一叠信纸，纸页边缘微微卷起，落地窗边还残留着摔碎的玻璃渣。
“你……”他收回视线看向苏轻言，眼底翻涌着心疼。
苏轻言换上那双粉色兔子拖鞋，抬头扫了眼客厅，随即转过身望向顾璟川，脑袋轻轻一歪，脸上漾开一抹没心没肺的笑。
“你看，你不在身边就几个月，我就把家折腾成了这副样子。”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处处留着他气息的家，在他离开的那段日子里，她连踏进来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的狼藉，不过是她那天回来时，情绪失控留下的。
顾璟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顺势牵起她的手走进客厅，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好。
他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暖黄的灯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像沉静的湖水坠入了漫天星子。
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指腹流连在她微凉的脸颊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不是你把家弄乱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化不开的愧疚，“是我，回来得太晚。”
苏轻言的唇角微微勾起，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随即抬眸望着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那……罚你把这些都收拾干净，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撒娇般的鼻音，尾音拖得长长的。
“好。”他应声，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笑意里满是纵容，“别说收拾屋子，就算你想罚我一辈子，我都愿意。”
顾璟川站起身，开始收拾散落在茶几和地板上的信纸。他每捡起一张，都会轻轻抚平纸页上的褶皱，再小心翼翼地折好，叠放在一起。
只是好几次，他捏着信纸的手会突然顿住，目光久久地看着纸面上淡淡的水印。
那些深浅不一的水痕，是她泪水滴落在上面的痕迹。
他不用猜也知道，每一滴眼泪里，都藏着她无处诉说的思念。
苏轻言就那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宽阔而挺拔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低下的脖颈，看着他专注而轻柔的动作，心底的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翻涌不息。
整理完信纸，顾璟川又转身走向落地窗边。
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
动作间，指尖不慎被细小的玻璃碴划了一下，一丝鲜红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他垂眸看着那点刺目的红，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是不是和我在一起，一点都不好？”他蜷起受伤的手指，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掉了这么多眼泪。”
闻言，苏轻言起身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掰开他蜷曲的手指，用纸巾仔细擦去那抹血迹。
“很好。”她抬头望进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重复道，“和你在一起，真的很好。”
“那些眼泪，不是因为苦，”她的声音，轻轻拂过他的伤痛，“是因为，太想你了。”
顾璟川抿唇笑了笑，按住她正要去捡玻璃的手：“你别动，我来。”
“今天想吃什么？”他一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玻璃渣，一边问道。
苏轻言蹲在原地没动，下巴搁在膝盖上，认真地思考起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西红柿鸡蛋面。”
顾璟川无奈地笑了笑，挑眉看她：“好不容易回来，不想吃点好的？”
她站起身，重新坐回沙发上：“在我这里，西红柿鸡蛋面就是最好的。”
收拾完房间，两人一同下楼买了食材，回到公寓。
顾璟川系上围裙走进厨房，苏轻言也卷起袖子，跃跃欲试地要跟着学。
看着她一脸兴奋的模样，顾璟川很是无奈，但最后还是依了她，教她先从和面开始。
“这些水够吗……”苏轻言往盆里倒水。
还没等顾璟川出声，她已经将水全倒进去了。然后两人就看着盆里那摊稀得不成样、根本搅和不到一起的面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轻言拿着筷子，有些无措地戳了戳那摊糊状物，小声嘀咕：“它……怎么和视频里长得不一样？”
顾璟川看着那盆“杰作”，又看看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沾了点面粉的脸颊，实在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久违的轻松和暖意，瞬间驱散了厨房里因“失败作品”而升起的微小尴尬。
苏轻言被他笑得有些恼，抬头瞪他，脸颊却悄悄红了：“你还笑！是不是你教的步骤不对？”
“是是是，怪我，没拦住我们苏大厨发挥。”顾璟川从善如流地“认错”，眼中笑意却更盛。他接过她手里的筷子，又拿了个空盆过来，“水加多了，补救办法还是有的。”
他说着，动作利落地往新盆里舀入适量的面粉，然后小心地从那盆面糊里，一点一点地“拯救”出还勉强能用的部分，与新面粉混合。
苏轻言凑在旁边，仔细看着，不服输地说：“下次，下次我肯定能掌握好水量。”
顾璟川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沾满面粉的手上，语气温柔：“你这双手，是要留着救死扶伤的。以后你想吃的面，都由我来做。”
苏轻言撇了撇嘴，故作不满地问：“这就开始嫌弃我了？”
“哼，我可记得，某人十八岁生日那天，我给他做的面，他可是抢着全吃完了，连一口都没给我留。”她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翻起了旧账。
顾璟川被她逗得失笑，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确实是我吃过的，独一无二的面条。而且……还是白砂糖味的。”
苏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眼睛微微睁大：“白……白砂糖味的？”
“嗯。”顾璟川忍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拯救着那盆面糊，“汤底是甜的，荷包蛋是甜的，就连炒的西红柿……都带着一股格外奇妙的甜味。”
“那……你还全都吃了？”苏轻言的耳根开始发烫，那段被她在记忆里反复美化、自以为温馨无比的“厨艺首秀”，在这一刻瞬间被颠覆。
她只记得当时顾璟川吃得飞快，最后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她还暗暗得意了好久，虽然那时的面条也是买的成品。
“嗯，必须全吃了。”顾璟川将揉好的面团轻轻按压成型，侧过头看她，“因为那是我们阿言第一次下厨，特意为我做的长寿面。每一口，都无比珍贵。”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带着几分戏谑：“就是那天之后，我喝了一整天的水，齁得慌。”
“骗子，”苏轻言小声嘟囔着，“白砂糖味的面肯定难吃死了，你还说珍贵。”
“我没骗你。”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的面粉在她脸上留下一点可爱的白痕。
“那时候就在想，这个傻姑娘，以后可得看紧点，别让她再进厨房糟蹋东西……或者，干脆我一辈子给她做饭好了。”
苏轻言感觉眼眶又有些热热的，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被满心的甜意填得满满的，连鼻尖都泛着酸。
她伸手抓住他使坏的手，皱了皱鼻子：“都把面粉弄到我脸上了！”
“嗯，做个标记。”顾璟川一本正经地说，“这样才能证明，这碗面里，有我们苏大厨的重要参与。”
两人重新做了起来，顾璟川熟练地将面团擀开、切条，抖散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苏轻言则负责打蛋、切西红柿，虽然动作生疏，西红柿块大小不一，但在顾璟川“指导性”的纵容下，倒也像模像样。
很快，锅里水沸，面条下入，另一只炒锅里，金黄的蛋液滑入热油，膨起诱人的香气，与翻炒后变得软烂出汁的西红柿混合在一起，酸甜的滋味弥漫开来。
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再次端上桌。
这一次，面条筋道，汤汁浓郁，荷包蛋圆润，虽然西红柿块有些“豪放”，但无损其温暖诱人的本质。
苏轻言夹起一筷子自己亲手切出来的、形态不那么标准的西红柿，放进嘴里，眼睛幸福地眯起来：“好吃！”
顾璟川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觉得分离数月的思念，都在这一碗朴素的面汤里得到了最好的慰藉。
“嗯，”他也尝了一口，点点头，“是我吃过，第二好吃的面。”
窗外的夜色更加沉静，公寓楼里万家灯火。而属于他们的这一盏下，碗筷轻碰，笑语低喃，将曾经冰冷的空间，一点点烹煮出家的温度。
那盆失败的面糊，那些散落的信纸，窗边的碎玻璃……都成了这个夜晚独特的注脚，见证着破碎如何被抚平，分离如何走向团聚。
生活或许常有意外和狼藉，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陪你一起收拾残局，尝试修复，甚至能将失败也变成温暖的记忆，那么，一切就都值得期待。
就像这碗面，过程或许有小插曲，但最终的滋味，圆满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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