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准备提交转业申请了
顾璟川平安无事的消息，苏轻言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该由顾队长本人亲自告诉家里的人。
结果自然是，这位英武不凡的顾队长，被家里人轮番训得狗血淋头。
尤其是面对母亲时，看着妈妈鬓角几乎全白的发丝，素来铁骨铮铮的顾队长红了眼眶。
他欠母亲的，实在太多了。
任务总结大会结束，顾璟川去了烈士陵园。
秋风掠过常青树枝，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在冉哲的墓碑前站定，目光落在碑前那束洁白的花上。
显然，已经有人来过了。顾璟川猜到是白栖，塞思落网的消息，第一时间就登上了新闻头条。
他半蹲下身，将怀里的花轻轻放在碑前，指尖拂过照片上冉哲温和的笑容。
“哲哥，王权犯罪集团被彻底摧毁，塞思也抓到了，一切都结束了。”顾璟川的指尖在冰冷的石碑上停留片刻，恍惚间，竟像是能透过照片，触碰到那位永远带着和煦笑意的战友。
风再次吹过，常青树叶簌簌作响，宛如一声无声的回应。
“大家……都挺想你的。”他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任务结束了，最大的毒瘤被铲除，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挪开。
可随之而来的，并非纯粹的轻松，还有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疲惫与空茫。
胜利的喜悦，在烈士的墓碑前，总是染着无法忽视的涩意。
他沉默了很久，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肩头的少校肩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照不亮他眼底深处的落寞。
“队里来了很多新人，个个都有冲劲，像极了当年的我……”他低声说着，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却又很快落了下去，“不过，他们都没我当年稳重。”
又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墓碑前。
“不过，接下来的路，该交给他们走了。”他的眼中掠过一抹苦涩，却又很快被释然取代，“因为我，也要离开影狼了。王权集团彻底剿灭，我的使命，也该结束了。以后，我想多陪陪我妈，还有阿言。”
顾璟川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墓碑前站得笔直。最后，他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庄重而标准的军礼。
转身走出墓园时，他在门口碰到了跑来找他的苏轻言。
看到远处朝自己跑来的身影，顾璟川停下脚步，眉眼间瞬间染上淡淡的笑意：“阿言，你怎么来了？”
苏轻言在他面前站定，胸口还因奔跑而剧烈起伏，气息微喘：“我去宿舍找你，没看到人，就猜到你会来这里。”
顾璟川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墓园，轻轻呼出一口气：“都结束了，我来告诉冉哲，我们抓到了杀害他和我爸的凶手。”
“嗯。”苏轻言应了一声，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顾璟川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抓住塞思之前，每次想到爸爸和冉哲的死，我都恨得咬牙切齿，怎么也无法释怀。”
“可现在，仇人落网，我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愤怒了。”
苏轻言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暖与稳定，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心底。
“因为愤怒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她的声音很轻，“它支撑着你走到今天，帮你抓住凶手，为顾叔叔和冉哲讨回了公道。现在仇恨落地，你终于可以……只是单纯地想念他们了。”
顾璟川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仿佛要从这真实的温度里，汲取力量。
他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秋日的山色层林尽染，那是一种鲜血永远浇灌不出的宁静与辽阔。
“爸爸走的时候，我才十八岁。”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在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照顾好妈妈。可我这些年……”
“你做得很好。”苏轻言打断他，语气坚定，“阿璟，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好。蒋姨知道，顾叔叔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
顾璟川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秋阳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有些疲惫，却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的面容。
“阿言，”他轻声唤她，“我准备提交转业申请了。”
苏轻言猛地怔住。
她没有追问原因，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浮上淡淡的担忧。
因为她清楚，顾璟川成为一名军人，从来都不只是为了给父亲和冉哲报仇，替他们完成未尽的使命。
他的心中，同样怀揣着家国大义。如果不是这样，当年他不会放弃大学录取通知书，毅然决然地去做卧底。
她抬头望着他冷峻的侧脸，心尖酸的难受。但无论如何，他此刻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陪着他。
苏轻言扬起唇角，轻声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交申请？我们一起吧。”
顾璟川迈出去的脚步顿在原地，侧头看向她。
她笑了笑，抬起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还没告诉你，我的右手受了伤。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以后想继续做军医，恐怕还差点意思。”
她背着手，走到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转身望着他，眼底带着释然的笑意：“所以，我决定退位让贤，和你一起离开。去地方的小医院，做一个普通的医生。”
“阿言。”顾璟川轻声唤住她。
苏轻言转过身，唇角微微扬起，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啦？”
他快步上前两步，来到她面前，语气认真：“我是不得不离开，你不需要为了我……”
“阿璟。”她轻声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的脖颈上，那里在衣物的遮挡下隐约能看见一片烧伤的疤痕。
而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你知道吗？当时我从医院醒来，妈妈告诉我你不在了，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可我不敢死。因为我这条命，是你拼命救回来的。所以我必须拼命活着，好好活着。”
“还有，当我看到你放在相框里的那些遗书时，我才知道，你有多爱我。每一份遗书里，都在叮嘱我，要好好生活下去。”
“可你不知道，没有你，我根本没法好好生活。”
此刻，她的眼底亮得惊人，而顾璟川的眼眶，却早已湿润。
现在，她的语气如此平静，可他却能想象到，她当时看到那些遗书时，心底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他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此刻身上那些因旧伤带来的难忍疼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心里的痛，远比肉体上的痛，要难熬得多。
苏轻言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将自己抱得紧紧的，轻声道：“阿璟，我不管你为什么突然决定转业，但我要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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