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爆炸
庄园的枪声渐渐变小，顾璟川神色凝重地滑动着战术平板，指腹在屏幕上的作战地图上反复摩挲，眉峰紧蹙成一道凌厉的沟壑。
“影狼！”沈逸的声音裹挟着硝烟味冲来，他提着一件染血的作训服，大步奔到顾璟川面前，拧紧的眉头里满是焦灼，“这是苏医生的衣服，我们把庄园翻了个遍，没找到人！”
顾璟川一把夺过作训服，粗糙的布料蹭过指尖，浓烈的血腥味中，竟还能捕捉到一丝属于苏轻言身上清浅的栀子香。
那熟悉的气息像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的拳头骤然攥紧，骨节泛白，视线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狼藉的战场，随即按下耳麦，声音冷硬如冰：“立刻封锁庄园所有出口，全员展开地毯式搜索。”
庄园已被彻底控制，残余敌人尽数肃清，可罪魁祸首塞思，却像人间蒸发般没了踪迹。
“老大！”陈则宁举着一部手机，从不远处跑过来，扬着手里的东西急声喊道，“在那边尸体上发现，老大您看！”
手机屏幕亮着，最新一条短信来自备注“塞思”的号码：想知道她在哪里吗？我可以告诉你啊。
一句话，像淬了毒的诱饵，既带着令人疯狂的希望，又充满了极致的挑衅。
顾璟川将战术平板随手递给身旁的陈则宁，后者立刻会意，迅速打开信号追踪APP，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
顾璟川则直接拨通了通话记录里那个唯一的号码，电话几乎在瞬间被接通，对方似乎就在等着这通电话的到来。
“塞思！她在哪里？”顾璟川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怒火。
对面传来一声不屑的轻笑，语气森冷得如同寒冬的冰棱：“顾璟川，看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吗？可惜这次太仓促，没来得及做得更精致些。”
对面话音刚落，两名警察抬着一副担架从顾璟川面前匆匆走过。
担架上的人浑身是血，一只手无力地垂落，视线落在那张脸上。顾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裴司進。
直到担架被抬远，医护人员紧随其后冲上去，顾璟川涂满油彩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可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却早已惨白得没了血色。
电话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像毒蛇吐信，听得人脊背发凉：“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巧了，抓我的机会就在你眼前，就看你——会怎么选了。”
“塞思，你到底想干什么？”顾璟川的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震得耳麦嗡嗡作响。
塞思低低的笑声从听筒里漫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恶意：“现在，你应该已经追踪到我的位置了吧？”
顾璟川猛地看向陈则宁，后者飞快点头，用口型无声地告诉他：“距庄园二十公里，塞尔河上！”
可对面的声音却笑得愈发猖狂：“那你看见庄园最高的那栋白楼了吗？你的心爱之人，就在那上面。她身上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当然，我还特意给她准备了点惊喜。”
顾璟川霍然转头，视线死死锁定远处那栋五层白楼，心脏骤然缩紧。
他来不及思考塞思的阴谋，脚下的靴子已经狠狠蹬向地面，朝着那栋楼狂奔而去。
“所以啊，顾队长，”塞思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又藏着决绝的狠戾，“你是要去抓杀父仇人，还是去救你的心爱之人，以及埃塞尔瓦千万人的性命？”
最后，他像是极其“好心”地提醒，语气里的戏谑几乎要溢出来：“你只有一分钟的思考时间哦。”
楼顶的铁门被顾璟川一脚踹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苏轻言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双目紧闭，昏迷不醒。
她的胸前，一边绑着一枚闪着红光的定时炸弹，另一边则固定着一个透明的绿色液体瓶，瓶身上的危险标识触目惊心。
顾璟川缓缓迈步靠近，可刚走两步，脚步又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被一根细如发丝的引线吸引，顺着引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墙角——那里，竟还藏着另一枚炸弹。
双保险。
顾璟川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迅速扫过两枚炸弹的结构，心脏沉到了谷底。
这是数字计时与重力引爆的双重机制，一旦定时结束，两枚炸弹会同时引爆；
而连接墙角炸弹与苏轻言身上的引线，维持着两端的重量平衡，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偏差，也会立刻触发爆炸。
一阵夜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硝烟，顾璟川钢盔下的额头，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刺耳的滴答声骤然响起，炸弹上的红色倒计时开始疯狂闪烁——只有十五分钟。
抓塞思，还是拆弹救人？
这根本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塞思早就为他写下了，看似无解的答案。
顾璟川的目光掠过楼下波涛汹涌的塞尔河，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塞思何等狡猾，怎会轻易原地，等着被他抓捕？这分明在为他争取逃跑时间。
他抬手按下耳麦，声音冷静得可怕：“沈逸，带排爆工具，立刻到楼顶。”
很快，沈逸带着身着厚重排爆服的银蛇冲了上来。
看到眼前两枚处于倒计时的炸弹，银蛇的瞳孔骤然缩紧，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这种双重联锁炸弹，拆除难度极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银蛇提起排爆箱就要上前，却被顾璟川伸手拦住。
“给我。”顾璟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容置疑。
“不行！”沈逸厉声阻止，“这太危险了，让银蛇来！”
顾璟川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直接夺过银蛇手中的排爆箱，大步朝着苏轻言的方向走去。
“顾璟川！”沈逸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可顾璟川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留。
“你们全部撤到楼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上来。”顾璟川在苏轻言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上，指尖已经开始冷静地检查每一条连接线路。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依次排查着苏轻言胸前炸弹的每一条线路。
倒计时的红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将那抹乌青的眼底，衬得愈发深邃。时间在滴答声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顾璟川？”
一声虚弱却清晰的低唤，突然在耳边响起。
顾璟川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
苏轻言醒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伤口似乎有裂开了，可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潭深水般的平静，以及在看到他的瞬间，眼底骤然涌起的、复杂难辨的微光。
“是我。”顾璟川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平缓，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别怕，我在这里。”
“我不怕。”苏轻言轻声开口，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脸。
他眼下的乌青重得吓人，下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胡茬，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她的目光扫过胸前那个装着诡异绿色液体的玻璃瓶，又看向墙角那个不起眼却致命的装置，最后重新落回顾璟川的脸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复合炸弹。”
顾璟川一边用精巧的工具小心分离着炸弹外壳，一边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着现状，语气冷静的回答：
“嗯，双重保险。你胸前这个是数字定时，墙角那个是数字定时与重力感应炸弹联锁。墙角的炸弹靠你身上的引线平衡重量，任何一端失衡，或者定时结束，都会同时引爆。另外，你胸前的绿色液体，是KDS二代病毒原液。”
苏轻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问：“你能拆吗？”
顾璟川没有抬头，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排爆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指尖依旧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能。”
在他眼中，那些复杂缠绕的线路仿佛有了生命，脉络清晰地铺展开来。
关键节点被逐一解除，缠绕在苏轻言身上的束缚，也被他用剪刀小心剪断。
“滴——”
一声轻响，苏轻言胸前炸弹的计时器骤然停滞，跳动的红色数字瞬间黯淡下去。
顾璟川用最快的速度，却又极其轻柔地将那枚沉甸甸的炸弹从她身上移开，小心翼翼地挪到距离苏轻言最远的空旷地面上。
“还有五分四十秒。”他看了一眼墙角炸弹的计时器，迅速转向苏轻言，语气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抱紧原液瓶，别松手，也别动。等我，很快。”
苏轻言缓缓抬起双手，紧紧抱住怀里的病毒原液瓶，看向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好。”
顾璟川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向墙角的炸弹。
这枚炸弹的结构比刚才那枚更为复杂，重力感应装置异常敏感，稍有震动，便可能引爆炸弹。
他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都灌注于指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声滴答，都像重锤，敲在楼顶的寂静里，也敲在楼下每一个人提心吊胆的心上。
四分钟……三分钟……两分钟……
顾璟川手中的剪线钳悬在最后一根关键导线上，那根导线泛着淡蓝色的光，是整个炸弹的核心命脉。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滑落，可眼神却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一分钟。
“咔嚓。”
一声微不可闻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楼顶响起。
墙角炸弹的计时器上，那令人心悸的红光，在数字跳到“00:00:30”的瞬间，骤然停止了闪烁，定格在原地。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楼顶。
顾璟川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盯着那停滞的屏幕看了足足五秒，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转过头，看向依旧一动不动、紧紧抱着原液瓶的苏轻言，眼底的紧张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
安全了。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朝着她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刹那——
墙角那已经暗下去的计时屏幕，红光猛然重新亮起，疯狂闪烁！
“00:00:01”！
不是停止，是延迟触发！
“顾璟川！！！小心！！”
苏轻言的嘶吼声，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几乎同时炸开！
橘红色的火焰裹挟着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挣脱牢笼的怒兽，瞬间膨胀开来，狠狠吞噬了顾璟川所在的位置。
他像断线的风筝，被气浪狠狠抛起，越过楼顶低矮的护栏，朝着下方汹涌湍急的塞尔河，直直坠落！
“顾璟川——！”
苏轻言的尖叫被淹没在爆炸的巨响和砖石碎裂的轰鸣中。
她也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起，身体在空中翻卷，怀中的原液瓶却被她用生命死死护住。
她如同破碎的布偶，被抛向楼下，重重摔在绿化带的小树丛里。
尖锐的树枝划破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可右胳膊上传来的剧痛，却让她的意识有了短暂的清醒。
她死死抱着原液瓶，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喃喃地喊着：“顾璟川……顾璟川……”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被炸塌大半的白楼，和右胳膊上那锥心刺骨的剧痛，以及不断涌出的、染红了视线的鲜血。
硝烟弥漫，楼顶一片狼藉，砖石瓦砾散落一地。
楼下乱作一团，沈逸带着人疯了似的冲向白楼，陈则宁和南安则第一时间奔向苏轻言。
她浑身是血地躺在绿化带上，额头、脸颊、手臂，到处都是伤口，可怀里的病毒原液瓶，却被她护得完好无损，分毫未损。
胳膊上流出的鲜血，正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浸染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在弥漫的硝烟中，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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