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同生共死”从来不是口号

“哐当——”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顾璟川几乎是冲了进来，周身的气息依旧紧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阿言，住手！”他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最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穿透了苏轻言的疯狂。

苏轻言的动作骤然僵住，紧握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刀尖停在距离狐狸眼球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再往下一分，狐狸的眼睛就会被刺穿。

她缓缓转过头，当看到门口那个挺拔熟悉，浑身是血却依旧鲜活的身影时，瞳孔剧烈收缩，所有的杀气与疯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颤抖，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阿璟……你还活着……”

狐狸趁机抓住机会，一个翻身挣脱苏轻言的控制，连滚带爬地躲到墙角，捂着差点被刺穿的眼睛，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气，随即破口大骂：“操！顾璟川你他妈再晚来一秒，就得给老子收尸了！你这是报复！绝对是报复！报复我折腾你的女人！”

顾璟川丝毫没有理会狐狸的抱怨与咒骂，目光落在苏轻言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密密麻麻。

她衣衫破碎，浑身是伤，脸上混杂着泪水和灰尘，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可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亮、更加灼人。

“这是演习，”顾璟川一步步走向她，声音清晰而温和，试图驱散她眼底的恐惧与茫然，“是影狼最残酷的忠诚度测试，我的……死，也是特意安排的考验。”

苏轻言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情绪。

紧握匕首的手彻底脱力，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极致的愤怒，是劫后余生的释然，还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或许，都是。

“为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委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顾璟川走到她面前，没有辩解，只是缓缓脱下自己的作战服外套，轻轻裹住她不断发抖的身体，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与淡淡的硝烟味，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也渐渐驱散了她心底的不安与恐惧，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这是你必须经历的，”他的目光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愧疚。

“阿言，我们是军人，是影狼的兵。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即使你以为我死了，你也要为了使命，为了战友，继续战斗下去，不能被悲痛击垮。”

苏轻言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紧紧攥住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直到此刻，耳边传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沉稳而清晰，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击着她慌乱的心。

她才终于确信，他还活着，真实地活着，没有离开她，没有抛弃她。

“顾璟川……你混蛋！”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也如同一根根细针，深深刺痛着顾璟川的心脏，让他浑身僵硬。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无尽的安抚：“结束了。我在，阿言，我一直都在，没有离开你。”

“顾璟川，那句同生共死，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苏轻言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带着决绝。

听到这句话，顾璟川的脊背瞬间僵住，拥着她的手臂也微微收紧，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开来，复杂得难以言说。

怀里的人缓缓仰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神像淬了火的钢铁，坚定而赤诚，直直烙进他的心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明白你的用意，我不恨你。可你错了。你想让我在绝境中保持理智，想让我在你……不在的时候，独自活下去，好好完成使命。”

她顿了顿，喉间发紧，却依旧一字一句，重若千钧：“可我现在要告诉你，也要你记住。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在真实的战场上，你不在了，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活下去为你报仇，活下去完成我们未完成的使命。但那之后，无论我身在何处……”

“我都会去找你。因为最后留下的那个人，是最痛苦的，那样的痛苦，我无法想象，更无法独自坚持下去。”

顾璟川听懂了，完完全全听懂了。

她不是在任性，不是在胡闹，她是在用她的性命，威胁他，告诉他——他必须惜命，必须好好活着，不能让她独自留在这世上，承受这份无尽的痛苦。

顾璟川深邃的眼底，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碎裂，漾开汹涌的波澜，心疼、愧疚、无奈、动容……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斥责她这种想法不符合一名职业军人的素养，想告诉她活着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想劝她放下这份执念……

可所有理智的、冠冕堂皇的话，在对上她那双赤诚、决绝、不留丝毫退路的眼睛时，全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发现，自己精心设计的这场“忠诚考验”，终究还是失算了。

他逼出了她最坚韧的意志，逼出了她身为军人的担当，却也逼出了她最真的真心。

而这份真心，沉重到他几乎无法承载，也愧疚到他无地自容。

“你……”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话，都在这份滚烫的真心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咳……咳咳……”

墙角，捂着胳膊血流不止的狐狸尴尬地咳了几声，硬生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深情对峙，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抱怨：

“那什么……二位，能不能先关心一下伤员？我这血还在哗哗流呢，再不止血，我就要流血过多而亡了，到时候，你们俩就得真的给我收尸了！”

顾璟川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下大半，只剩下残留的心疼与沉稳。

他小心地扶起浑身脱力的苏轻言，轻轻为她拢紧外套，遮住她破碎的衣衫，然后将人打横抱起朝门外走去。

狐狸扶着冰冷的墙壁，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捂着流血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跟在两人身后，嘴里小声嘟囔个不停：

“真是造孽啊……玩命的是我，挨刀的是我，最后吃狗粮的还是我……这波亏到姥姥家了。”

他冲着前面的人喊  “顾璟川，你必须得给我报销医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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