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同生共死

顾璟川此刻被粗糙的绳索紧紧捆住脚踝，头下脚上地倒吊在“水疗室”中央。

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作战服破了好几个大口子，肩胛处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顺着脖颈、脸颊不断滴落，在下方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阿璟！”苏轻言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她踉跄着站起身。

顾璟川的头就垂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拍打着顾璟川的脸，想要透通过这样的方式将他叫醒，嘶声喊道：“你醒醒！阿璟，你醒醒啊！”

外面的狐狸似乎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他走到玻璃墙外，抬手敲了敲玻璃，声音通过内置的传声器传来，带着浓浓的戏谑：

“别白费力气了，医疗兵小姐，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中了强效麻醉剂嘛，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

苏轻言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狐狸，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你到底想怎么样！”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担忧而剧烈颤抖，几乎不成调。

“我想怎么样？”狐狸嗤笑一声，伸手指了指倒吊的顾璟川，又指了指外面气息奄奄的陈则宁和雷啸。

“我的要求一直很简单。说出你们的作战计划，还有你们当中谁的军衔最高，我立刻停止这一切，还会给你们治疗，否则……”

他拖长了语调，眼神贪婪地欣赏着苏轻言脸上的痛苦与绝望，缓缓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电流声骤然响起。倒吊着顾璟川的绳索上方，一个金属装置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红灯，细微的电弧在装置表面跳跃闪烁，透着致命的危险。

“这个装置会每分钟释放一次微弱电流，”狐狸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刺骨。

“不会立刻致命，但足以让昏迷的人肌肉剧烈痉挛，痛苦不堪。而且，每一次电流通过，都会加速他伤口的血液流动……”

他隔着玻璃，指了指苏轻言左臂上的红十字标识，语气带着残忍的嘲讽。

“作为医疗兵的你，应该很清楚。以他现在头下脚上的姿势，血液顺着伤口倒流进大脑，需要多久会造成永久性损伤？或者，以他现在的出血量，多久会失血过多而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装置上的红灯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呃啊——！”

原本昏迷的顾璟川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四肢紧绷，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鲜血顺着脸颊流淌得更急了，染红了他大半张脸。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一片血红与眩晕中，看到了玻璃墙内脸色惨白、满眼是泪的苏轻言。

“阿……言……”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几乎被电流的余音彻底掩盖。

“阿璟！”苏轻言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看着顾璟川痛苦挣扎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被一寸寸凌迟，痛得无法呼吸。

狐狸好整以暇地站在外面，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每分钟一次哦，医疗兵小姐。他的命，还有外面那两个人的命，都在你的一念之间。想清楚了，早点说出来，大家都少受点罪。”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滴答作响的鲜血，闪烁不定的红灯，顾璟川强忍痛苦的微弱喘息，混合成最残酷的计时器，一点点吞噬着苏轻言的理智。

苏轻言看着顾璟川，顾璟川也正凝望着她。尽管身处绝境，剧痛缠身，意识模糊，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与鼓励。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在告诉她——不要说，就算死也不能说。

苏轻言读懂了。

她比谁都清楚，顾璟川宁愿死，也绝不会让她泄露半分机密，玷污军人的信仰。

可是……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他被活活折磨致死吗？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与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冰冷刺骨。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坚定。

救不了他，那她就陪他一起受这份折磨，一起面对死亡。

她松开紧握的双手，轻轻抚上顾璟川被鲜血染红的脸颊，指尖带着颤抖的温度。

两滴滚烫的泪水滑落，砸在他的脸上，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有些干裂的唇。

这个吻轻柔却决绝，带着泪水的咸涩，以及他鲜血的铁锈味，还有生死与共的坚定。

无关情欲，只是一种无声的誓言——同生共死，绝不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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